r “你就甘心让他欺负”心里偷着笑,怎么看她都不像是胸襟广阔的女人,无论是外表还是内里。
“当然不,一次在学校我逮到他迟到了,在老师面前添油加醋地整了他一顿。”她眉飞色舞地讲着,竟让她有回到那个时候无知而简单得让人怀念的日的错觉。
他远远看到趴在十来米外大树下的黄毛土狗,愣了下后只顾着催她快走。
走出了柚林,她笑得有点诡异,“你这么大个人还怕狗啊”总算让她给逮着他的弱点了,不禁有些得意忘形。
“谁说我怕狗了”一手捧着两个柚,走路的时候平衡力有点差,她干脆把他手里的柚都抢到自己怀里来了。
“死鸭嘴硬”明明就瞥到他刚才看见那狗时眼神颤了颤,脸色还微微变了。“我说,你们不都喜欢养个小宠物什么的吗”
“我们家从来不养宠物。”听到她口的“你们”时的嘲弄语气,他回答得有点生疏。
“为什么啊”
“家里不让养。”很显然,他不想在这个话题停留。
什么家庭啊,还有这么一个规矩她家是没米养,那他家是因为什么不能养啊她转头又问,“那你摸过刚出生几天的小狗吗那毛绒绒滑滑的,可可爱了。”也很显然的不想放过抗拒这个话题的李汐。
“从来没摸过。”语气已经开始有点僵硬了,面有点挂不住了吧。
“那就可惜了我小时候可想养狗了,可阿爸不让”声音有点低,可惜之意尽露,阿爸说养一条狗等于多养一个人,任她死缠烂打都不肯。最后弄得她费心收集哪户人家有小狗出生的消息,就为了去摸摸那些小可爱。“我还暗暗为我家的狗想好名字了呢。我叫“容一”,以后我家养的狗的排名就是“容二”,“容三”我爸还笑话我说,那你不一样是狗了吗狗老大呵呵”她笑得很开心,酒窝自然地若隐若现,大眼睛都是迷人的光彩。
他看着她讲小时候飞扬的表情,只觉得心里的某一块都要被她的笑声给融掉了一样,一点一滴滴落。
她见他没说话,又说“要不我也给你家的狗取个名字吧。嗯”想了好一会,““利息”这名字铜臭太重了,得改个雅点的名字。李白李贺行,就叫小白小贺,还大诗人呢”其实对人家的名字品头论足是极不礼貌的事,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他就真的像是朋友一样了,无关情爱,无关利欲,那种可以说心里话,可以交心的朋友,会让她感到窝心的朋友。
他竟然也没生气,一脸意味地看着她的眼睛问,“那咱俩家以后养的狗是不是该叫“蜥蜴””
“切,蜥蜴多难听啊,样又丑,怎么都得改个好听点的吧”
他笑着一路轻快地继续往前走,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琢磨着,怎么会扯到“咱俩”来了他和她哪来的家八竿还打不着呢
第章
她引着他走近屋里,还念叨着提醒他小心那高高的门槛,她为这可没少吃苦头,还因为它断了半只门牙,幸好那个时候还没换牙,要不然就惨了。
他饶有兴致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屋,不大却又是很典型的南方木结构,只是日久失修略显破旧。家具也简单,颇有年轮的桌和椅,木漆已经磨损得不见颜色了,只剩下木头原始的光泽,暗哑,黑幽,整个画面仿佛都定格在某个远去的时光,停滞不前。一面墙上贴着一幅国地图,上面被人圈圈画画得几乎已经失掉原来的图案了。
她看着他狐疑的目光,不好意思地说“我高三的时候地理特别差,连老师也说,没见过这么没有方向感的学生,愚不可教也。后来发了狠,天天临摹拿着地图临摹,几乎都把整个国地图的地理特征和状况能默写下来了,就不信拿不下这一块”她性倔,那会儿总因为地理拖后腿而失去年级第一的宝座,只能默默发狠强迫自己去做好。
另一面墙贴满了一张张奖状,“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优秀班干部”“市演讲比赛第二名”年复一年的奖状,堆砌到最后竟然毫无意义了。不想让自己的失落冷场,她指着横亘在屋间的梁说,“以前啊,这里有一窝燕,一共三只呢。每天我都要把梯找来爬上去,伸手进窝里摸摸然后悄悄地放回去,不能让燕妈妈知道,不然她就搬家了。”她的眼神很柔和,仿佛看着的那梁上真有一窝燕在。“你看过小燕脱壳而出的样吗特别好玩,小鸡那样的茸茸毛,连爬都还不会,整天等着燕妈妈送食物进口里呢。”
他微笑地摇头,看着她飘远的目光有那么一丝的恍惚。这是一个他从来不认识的世界,这也是一个他从没接触过的容意,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触碰,抚摸。
她看着他只笑不说话,只怕他厌烦着她老说以前,低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空气突然凝结了,他的声音却打破幽暗屋的寂静,“我喜欢听。”她抬起头看着他背对着光的脸,竟然觉得那么的不真实。“我喜欢听你讲小时候,来了这里之后才发现原来我根本不认识你,我想认识以前的你,过得好还是不好,开心还是不开心,只要你愿意说,我都想知道。”
“以前的都过去了,认不认识根本就不重要了。”再怎么熟悉她的人,还不是照样离开,消失了。
“朽木不可雕也。”他叹了口气,微微转身找张椅坐下。坐下时右腿僵硬得根本没有随着身体的移动而弯曲,直愣愣地搁在那,他熟练地用手放在膝下把腿弯曲,立起,摆好,神色无恙。
她看着他,只是觉得那么修长好看的腿,怎么会动不了呢心里压抑着竟然生起了点点刺痛,无所适从自己的异样,她只好拿过桌面上的刀把柚厚厚的皮划开,柚皮的芬芳分在空气飘散,传开。
掰下一块块柚皮,她撕下一片递给他,他却没有接过来。她火了,嘴角抽搐着问“你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吃吧”
“能不能吃点别的”
“没别的了。”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爱吃不吃,反正是少爷硬是要往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的,她可没请他来。
“哎,你说吧,我千里迢迢,攀山涉水的来到这,又是被你赶又是淋雨千辛万苦才进来,这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哎”他连叹了好几口气,不时还可怜兮兮地瞥一眼她,说得自己好像跟“小白菜”一样可怜似的。
“行了行了,算我怕你了。不过我们家什么都没有,甭想着有什么山珍海味啊”没好气地走向厨房,末了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说“想吃也可以,你来帮忙打下手。”她挑挑眼眉,诡计从心生。
“君远庖厨何况远来也是客啊,你这是”又是那幅无赖腔调抗议着,她大大地“哼”了一声,来到她地盘竟然还耍大牌。
她把煮好的面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远近黑墨般的群山都很静,门前的荷花池里,偶尔会有青蛙的叫声,还有树上不曾消歇的蝉声,一声声,此起彼伏,相互交替着。
看着他眯着眼睛坐在大门前的石桌旁乘着凉,她才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说自己是来度假的,他是那样一个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找到乐趣的人,总能找到最好的方式让自己觉得舒服。刚才他吃那碗面的时候,大概是真的饿了,竟有点狼吞虎咽,她在一旁忍着笑,想起他们第一次吃饭的时候,一个装贵公,一个扮淑女。看他现在吃面的样,哪还有半点当天的高贵典雅,食不言枕不语啊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宁静,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这里的天空夜晚是黑的深沉的,一颗两颗三颗那么多的星星和星座形状都异常清晰。
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踱回屋里拿出了一瓶酒,看得出已经尘封很久了,手指轻轻一抹,厚厚的灰尘铺满了整个瓶的表面。
拿过被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可别说我待客不周了,这可是我爸珍藏了好久都舍不得喝的,现在便宜你了。”
“这不会是你爸留给和女婿一起喝的吧”他开玩笑,门外没有灯,只有屋里一个五十瓦的电灯泡飘过来的点点灯光打落在他脸上,晦暗却还是好看。
“谁知道呢或许是吧。”她扯着嘴角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一口饮下,只是轻轻啄了一口。
“对不起。”听出她语气的黯然,他只是摸着粗糙瓷杯的边沿,带着歉意的沉默。
“没关系,已经很久了。”她一口饮尽小杯里的酒,没想到老酒后劲还挺足的,竟呛得她眼角都有泪花了。“走得很快,也还算安详。”其实是没办法了,晚期肺癌,没有钱治疗了,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只能用止痛药压制着。其实阿爸很能忍,没吭过一句声,晚上疼醒了也不让护士来打针,说是打了就要钱,反正都要去了,就别折腾了。她只能偷偷背着他抹掉眼泪,什么都做不了。连他走的前一晚,他还和她说觉得精神好点了,明儿就可以从镇卫生院回家了,让她也赶快回学校去,大四忙出去找工作,去个好点的单位比什么都强,还问她想要去个什么样的电视台的云云,说了很多很多。她和他说在一个挺好的电视台先实习,以后兴许还会安排工作呢。他已经没力气笑了,扯着嘴角表示安慰。她什么都不敢说,不敢说找不着实习,不敢说没有单位肯要她,更没有说大四毕业学生已经不能在宿舍里呆了,她只能搬到男女混住的集体宿舍里面
本来以为已经尘封许久的记忆兴许已经被时间冲淡,却没想到只能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来压抑眼眶的泪水。
许久后才又说,“干喝酒多没意思啊,要不咱玩点游戏什么的。”她嘀咕着想了想,“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你怎么跟一小学生似的啊”他笑着喝了一杯后斜乜了她一眼,暗暗灯光下,眼睛亮得煞是好看。
“我不是怕闷着你二少了么干聊着多没意思啊”
“跟你在一起,什么时候都有意思。”他还是笑,笑得促狭。
“你得瑟个什么不就每次都让你撞见我最倒霉的样么,山水有相逢,哪天让我看到你狼狈的样你就完蛋了。”她满腔热血地发表着自己的感慨陈词,不过他这样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可能会有狼狈的那天呢
“放心,我狼狈的时候恐怕要比你难看上百倍。”他嘴边的笑容依旧,漠不经心地回答着。
“那说说你最狼狈的经历来听听。”她打了个酒嗝,今晚喝了也不算多啊,美景美男当前,酒不醉人人自醉。
“大使馆前排队等面试,拿签证。”他一仰头,喝下了半杯酒,静默得不太愿意再说下去。
“那算什么狼狈啊”他这样的家世,拿个签证还要什么麻烦“哎,你有没有特别怕的人或者东西”其实她还是个好奇宝宝,又或者说,女人都有想探秘人家私隐的欲望。
“有啊,怕老爷,有时候还会怕我哥来着。”他很坦然,仿佛不是什么大事。
她吱地一声笑了出来,“这么大的人还怕哥哥和爸爸呵呵”她没压住,狂笑着,只觉得这样的形象和她心的李汐相差十万八千里远。
“那是你没见识过老头的厉害罢了。”特别是初时老头刚从浙江调回北京,那时他老和许俊恒混在一块逃课到外校去打球,开始的时候许俊恒那小总是被他老爷逼着就供出来了,还连累着他。后来慢慢在他的调教之下,连许俊恒也说谎说得炉火纯青了,再也没有露过马脚,也没有再因为这而被挨打过。可是知道老头再也打不下手的时候,为什么还会时时念着那时即使是流汗流血还能笑得张扬的日呢
酒喝了大半瓶,两个人都打开了话匣,容意也渐渐放松起来,践行着有女人,八卦无处不在这个道理,“那说说看,你最遗憾的是什么初恋花花公肯定有过刻骨铭心的挚爱,隔壁校花还是青梅竹马”她呵呵地笑着,一脸傻样。
“没能送姥爷最后一程。”他声音低沉,飘在夜间凉风的气息带着点点凄痛。
“你和姥爷的感情肯定是特别好吧我从小就特别羡慕别的孩家有爷爷奶奶什么的,他们总是会给小孩买好吃的东西,给他们做新衣裳,过年还会给红包呢。我们家就特别冷清,不过幸好有阿爸,幸好有杨勉”她兴许是真的醉了,竟能这么舒心地把杨勉说出来,她总还是记得高三那年寒假,他没回n市,特地留在这陪她过的年,记忆一地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