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楼到了,她动了动示意自己已经醒了,他把她放下地凝望着她因为喝了酒的关系红彤彤的脸,不施粉黛的皮肤干净透彻。楼道不大,两个人没有说话声控灯便灭了,杨勉凑近她,呼吸着她皮肤特有的气味,一直压抑着的情愫瞬间湮没了理智,低头,轻轻地吻下去,一点点的吻,很轻很柔。
她愣着毫无反应,脑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生硬地回应着他的动作,像是祭奠的仪式般凭吊着什么,苦苦挣扎欲断难断,连思维都便得混乱粘稠却在混乱忽然记起有谁霸道十足的吻撬开她的口腔,攻城掠池不留半点余地的强势两种混乱的感觉在她脑里不断碰撞,丝丝纠结。
电话铃声在空荡的楼道兀然响起,灯亮的瞬间她猛然推开了他。两个人微微的喘着气,没敢看向对方。她定了好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要接电话,翻开包包,握着来电显示闪烁着的手机,她如同握着个烫手山芋一般,万般复杂的滋味在心头。
“喂。”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涟漪。
“我在公司加班呢,待会再打给你行吗”她低声撒着慌,没经过大脑似的就脱口而出了。
他却是笑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便收线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极快,微张开嘴呼吸着,努力地理清自己的思绪。
杨勉没说话,听着她的语气也能猜到对方是谁了,眼的热度慢慢回落,自嘲着自己还像个十几岁小般冲动。乞求一个怀抱和吻,是多么没有尊严的事可是他没有办法,已经是用尽全力了都无法对抗瞬间涌上心头的感觉。
良久她看着杨勉的侧影,艰难地开口,“你坐飞机走的那晚,我在操场蹲着哭了一宿,就是看着天空,什么没做就在流泪了。后来是在宿舍哭,每天晚上熄灯后拉上床铺帘把被盖过头就哭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的眼泪,哭得稀里哗啦的停不下来。还记得当年演舞台剧时大声念的台词不“我为你披星戴月为你泪流满面为你从黑夜守候到天明”,多恶心啊,听着的人起了一地鸡皮疙瘩,可我就是做了”
“后来拼命地争取多点工作,拼命地读书,只怕虚度了光阴,只怕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每天晚上睡前脑里都是今天做了些什么,明天要做些什么。好像只要能多点,再多点,就是没有浪费生命,才可以心安理得地睡去。”
“以前总觉得是你丢弃了我,所以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阿爸放弃了我,所以再也不会回来了。最后,在社会跌跌撞撞后才发现,当自怜占据了整个自己后,总会觉得是世界遗弃了你。没有人应该对我负责,除了我自己”
她自顾自地说了一大推,拧转头,看着杨勉自责而愧疚的痛苦表情,还是心疼的,“我原来以为自己会很恨你的,可是却没有。虽然现在说爱啊爱的很傻,但是,真正爱过一个人,是不会恨他的。”自以为没能忍住的,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干涩得不曾湿润过,“爱情是不可以望梅止渴的,我不能拿着你的照片抱着回忆过一辈。”话里带着颤音,咬咬唇。抬起头狠心地说了一句,“杨勉,你是个男人就不要这样纠缠不止,我没有下一个十年去尝爱情的羞涩了”本以为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会心如刀割,难受不止,可是这才发现,原来时间会让人变得清醒和无情的,别泪没些些,海誓山盟总是赊。
他一动不动地听着她说,不出声也不上前,什么都不能做。眼眶红了一圈,所有的感情只能藏在眼底,即使内心再怎么翻滚暗涌,他只能眼干干地看着她,拳头握紧抑制着自己不上前抱着她。
对不起再也说不出口了,对她做过的一切,如同一颗锈钉刺穿掌心,留他痛恨终生。
夜,绵长无休止,在楼上的丝丝纠缠不休时,一辆房车驶出院,半开的后座车窗抛出一个包装雅致的盒,泛着幽怨的深蓝色光泽的缎带在空飘荡,坠落的瞬间无生命地垂落在地。
第章
院里的古老银杏大半落地,只剩下张牙舞爪的枝干。干燥的风刮过镂刻花纹的朱红木窗,不留痕迹。这个地方,秋天的感觉比在上海浓烈许多。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两个人的照片,只觉外头沁进来的风把心头里一直深藏的火种也撩起了,一发不可收拾。脸上的肌肉因为紧紧咬合的上下颚而绷紧,骤显狰狞。淡粉的纤细手指死握着桌上的青瓷茶杯,连指甲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终是压抑不下心头翻滚的怒火,手一扬,“嘭”地一声满地碎片,杯薄雾绿痕逸散的碧螺春软趴趴地紧贴在地。犹不解恨,一挥手把桌上的瓶瓶罐罐都横扫落地,还想着把面前泛着黑色烤漆光泽的笔记本电脑也扔出窗外,省的看着溢满心头的火继续燃烧。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憋着那口气平复心情问了句,“谁啊”
“晓婉啊,我是静雅。”
“你等等,我换着衣服呢。”她把手提电脑合上又看着镜扯着脸皮笑了笑,生生压下眼的火气才走过去开了门。
“怎么这么晚还过来呢”单晓婉开门时心里头还在翻滚不已,脸上已是无恙了、
“小泽刚睡下,我见你明天要回上海了便过来看看你。”说话时目光不经意落在里头满地狼藉,颇有深意地看了单晓婉一眼。
“刚才不小心碰倒的。”她让彭静雅进来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蹲在地上随手捡起没摔坏的瓶瓶罐罐。
“你和杨勉现在是怎么回事了”彭静雅看着默默蹲着不出声的单晓婉问。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他公事繁忙才没有和我一起回来,你可别在爸妈面前乱讲,省的待会又横生事端了。”她握着破了一角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坐在床上,怎么都找不到缺的那一角。
“别傻了,晓婉。我都能看出来,爸妈那样的人精怎么可能不知道。”哪有新订婚没几天就自己一个人回娘家的杨勉再怎么忙来看看生病的丈母娘也是应该的,现在连影都没见,只打个电话过来问候一声便算了。单家在他心里什么位置,任是谁都看得出来。
“他只是有点不太习惯罢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有点垂头丧气,耸拉着肩膀,全没半点平时自信满满趾高气扬的模样。
“不习惯晓婉,我是怕你自欺欺人。你们去美国到现在已经同居多少年了如果这都没习惯过来还要用多少时间去习惯我们只是怕你受伤害。你哥明地暗地也让我来提醒你。你捧得他这么高,如今都开始目没有单家的人了,哪一天羽翼渐丰还得了”
她干脆爬上床躺下了,“他又不是入赘我们单家,你们口口声声把单家人和他分得清清楚楚才会这么遭他反感。”懊恼地把被蒙住了脑袋。
彭静雅踱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强扭的瓜不甜,谁能担保他爸一放出来后是不是还能听着她的话过一辈呢
她在被窝里,听到脚步声远离,开门后又关上。她只觉得四肢都漫溢着疼痛的感觉,没有眼泪,只是浑身如灼烧般的疼痛。他是她的,是那个她追着整个院跑声声叫着的“勉勉”,是那个让她高考时和家里斗争死都不出国,要到f大去读传媒的“杨勉”,更是那个让她看着别的女孩牵他的手整宿整宿咬牙无法成眠的杨勉。
他只属于她一个人,杨勉只属于单晓婉一个人。
爬起床又打开了手提电脑,他和她在f大湖边笑得眉目飞扬摄影,他扶着她走出小饭馆,他蹲在地上背起她一张一张地把私人侦探发到她邮件的照片删掉,手指依旧紧紧扣着桌面,僵硬而带着凌厉的狠劲。
小小的会客室,没有窗户,只穿着一件衬衫依然觉得闷热。她看着外面灰沉的天空,压抑着,早上的天气预告说有冷空气来临,她只觉得冷空气早已侵蚀到心里了。老佛爷脸上的假笑非常碍眼,可大伙还是得跟着笑。这个世界的规律是,大家笑,笑;老板笑,也笑;见到客户,依然笑;做完季度报表,即使不达标,还是得笑反正别人认为你该笑,你就得笑。与感情无关,只属于礼仪范畴。她继续洋洋洒洒义正言辞地说着些什么听不清楚,只见有人喜气洋洋有人愁云密布,容意无心加入开展得如火如荼的战争,看着茶杯渐消渐亡的热气,只觉得脑涨痛得凌乱。
昨晚她失眠了,听着闹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到天亮。脑袋里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她为什么不拒绝杨勉的吻,为什么又要对李汐撒谎,为什么脑里一团混乱地充斥着杨勉和李汐的事
沉郁冗长的会议终究是到头了,她没精打采地看了看时间和今天的日程表,很庆幸不用戴着张面具见客,早早和古悦打了声招呼便下班了。其实这份工作还是有好处的,如果不忙的话,对下班时间没有硬性要求,可不忙的时候总归少,前一阵天天加班加点没见加薪就是人生最痛苦的事之一。
或许是没到下班时间,电梯里人不多,到十楼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看着电梯门倒映着自己的样,皮肤青白,眼睛浮肿,早上出来只淡淡抹了唇膏的嘴唇也失色了。她有点懊恼,怎么一场同学会又让自己回到过去了
电梯叮咚一声显示已到了一层,电梯门打开,视野跳转到大楼大堂里的黑色沙发上打扮精致的女人。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远远看着单晓婉淡定宁静的样,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害怕,她终究是没有做勇者的资格,所以狭路相逢下来,总是她败阵。此刻电梯里已经有人进来要上楼了,她按住开门键,进退维艰。短暂的惶恐过去,她才硬着头皮踏出去。心里竟然升起苍凉,她对杨勉来说可能只是无数风流韵事平淡的一出,而晓婉才是他的妻,才是有资格揪着那个抢她老公女人的头发并带着火辣辣的耳光刮过去的妻。她是真的傻了才会和他这样纠缠不清,才会任由他予取予求后然抽身而去。千错万错,是自己的错还是他的错
单晓婉早就看见她了,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她。容意手心冒汗,竟然是害怕的,但却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做贼心虚她是那个贼么
“能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吗”单晓婉依然是好风度的,只是眼里的不屑与怒火已经要夺目而出,不带一丝软弱地直直冲向她。
“我今天没空,有什么事可以在这里说清楚。”她知道单晓婉不是会扯破脸皮的人,也不想浪费时间和她纠缠。
“说清楚怎么个说清楚法我就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可没想到订婚后还是时时咬着他不放。野种果然就是不知道什么是教养,昨天能脱了衣服爬上他的床苦苦哀求他别走,今天又趁着我不在想着重温旧梦”单晓婉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这番话的,眼睛狠狠盯着容意不带一丝温度。
她低眉无语,眼睛根本没敢直接看向单晓婉,被她扯起旧日心的伤口,心又疼得紧紧收缩着,只觉得眼睛胀痛得难受,却不料身后响起了声音,“我还不知道原来单小姐和容意的交情这么好这隔三岔五地来探望一下,来得可比我还勤了。”那熟悉的戏谑调调让自己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本能般想着去寻找他的身影。
身后的李汐只离她们几步之遥,一身灰色格纹衬衫搭配洗的发白的牛仔裤,本是十分随意的打扮却因为修长俊朗的身形而亮眼得恍如t台上的模特。其实除了那根手杖,风度气质更胜电视上任何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单晓婉没想到李汐会在这里出现,愣了一下后目光显然软弱了不少,李汐这人虽然说话从来语气淡淡,可总让她感觉到无形的压力,不动声息的盛气凌人。
容意感觉到他来到自己的身边,即使浑身放松也不敢直视他,只是盯着自己鞋尖看。
“原来是汐少啊”她定了定神,嘴角又勾起了意味十足的微笑,“欧洲盛宴这么快就饷完了”
“喂狗了。”他没有心情和她叙旧,拉起一声不吭的容意的手,“今天单小姐要叙旧的行程要落空了。”单晓婉还震惊于他那句“喂狗”,猩红的指甲都插进掌心去了。转身时眼角余光扫向单晓婉僵硬地扯出笑容似在抽搐的嘴角,“与其花些无谓的时间叙旧,还不如好好管管自己的男人”
容意被他一路拽着往门口走,只觉得他手指冰凉得不带一丝温度,脸色平静,她知道他生气了。其实她从来没见过他发脾气,以往即使如何惹恼他也是一幅不温不火的样,难以看穿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可现在,她能感觉到身旁的人散发出可怕的信号。
他远远地朝车按遥控车钥匙,“嘀”一声响,汽车轻微的轰鸣声拉回了她的思绪。皱眉,今天竟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