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回到家的时候,保姆赵玉香正在辛苦地追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地上扔的到处都是垃圾。
门口的鞋柜被打开了,四季的鞋子全都掉了出来,餐厅的凳子椅子全都倒在地上,沙发上不知道是什么液体,湿了一大片,房间里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白龙辉在前面跑,赵玉香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别看他疯疯癫癫的,身体却非常灵活,在几间屋子里来回折腾,保姆愣是追不上他,而且他一边跑,手还不停地划拉着屋子里的东西。
只听到书房传来“咣咣”的声音,白兰急忙跑过去,看到父亲拿着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在往地上扔,一边扔还在傻笑,口水扯的老长。
她急忙走过去,拿起毛巾帮父亲擦了一把,对他说道:“爸,不要闹了。”然后把地上的书往回拣,这些可都是白龙辉的宝贝。
常言说的好:父女连心。听到白兰叫自己,他停了下来,看着她呵呵地傻笑,嘴里面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
别看他已经疯疯癫癫的,连女儿也不认识了,骨子里却知道她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因此,对白兰说的话还是比较顺从的。
白龙辉没生病以前,一心扑在教学和科学研究上,不只是上班,回来以后,也经常看书到半夜,在农科院有着极高的威望。
那时候,白兰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帮老爸添茶倒水,她对父亲很崇拜,不知道他为什么懂得那么多的事情。
那时候,经常有人到家里做客,这些人对他都非常尊敬,因此,白龙辉的形象在她的心目中愈发的高大。
白兰一边拣着地上的书,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想起这些年来的艰辛,不由地泪水溢满了眼眶。
她父亲才五十五岁,却是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完全失去了意识,跟个孩子似的,精力非常旺盛,只要起了床,就在屋子里面折腾。
白兰在家的时候,说他的时候他还能听上几句,一旦她出门,白龙辉就像大闹天宫的孙猴子,很少有安静的时候。
赵玉香个子不高,身体却非常结实,但是,照顾这个疯疯癫癫的老人,把她折腾的够戗,每天都是疲累不堪,这时,她正叉着腰在那里呼呼喘气。
她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平静,对白兰说道:“兰丫头,你也看到了,我实在是照顾不了你爸爸,每天这么盯着,我非得累死不可。”
白兰歉疚地笑了笑:“赵姨,实在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要不再给你加点钱?”
赵玉香双手乱摇:“兰丫头,我知道您是好人,说实在的,你给我的钱不少啦,这不是钱的事,关键是我照顾不了他,万一哪天出点意外……”
白兰忙说道:“赵姨,我知道了,就算我求您,再坚持几天,我再去找个人来,您看好不好?”
赵玉香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你说这么好个姑娘,命怎么这么不好……”
听到赵玉香这么说,白兰没来由地鼻子一酸,想想自己的情况,她悲从中来,满肚子的委屈无处诉说,趴在她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赵玉香吓了一跳,知道自己话说的不合适,忙拍着白兰的后背说道:“兰丫头,你别哭了,我真该死,我胡说八道。”
白兰趴在她的肩上哭了个够,赵玉香劝了她好半天,她才止住了哭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赵姨,实在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衣服。”
赵玉香忙说道:“这孩子,你看你说的是啥话,说真的,我拿你跟自己的亲生女儿差不多,只是你爸他太难照顾,我也是没办法,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折腾不了几天了。”
白兰深深地鞠了一躬:“赵姨,谢谢你的理解。”正在这里,白龙辉也凑了过来,满脸笑嘻嘻的,含混不清地说道:“谢谢,谢谢。”像个孩子似的。
赵玉香感动的眼泛泪花,她笑道:“兰丫头,你这么客气干啥,我说啊,你年龄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身边有个人替你分担一些,总比一个人好的多。”
这个话题,白兰根本不想去说,她今年二十八岁,年龄确实不小了,由于长了个娃娃脸,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几岁。
她人长的漂亮,性格也好,再加上非常能干,是饭店路出了名的单身美女老板,这些年来,有不少人追求过她,她一个都没有看上。
“我知道了。”白兰急忙转移话题:“今天你别走了,就在这儿吃饭吧。”
她这么一说,赵玉香才想起来,她摆了摆手:“不行啊,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呢,我得走了。”
白兰指了指地上的袋子:“我买了些青菜,要不你拿点回去?”
赵玉香笑道:“不用了,家里什么都有,你今天没带饭回来,中午的大米饭在锅里呢,你炒点菜,赶快吃饭吧。”说完,她转身开门回家了。
白兰把门关上,搬过来一把凳子,扶白龙辉坐好,轻轻对他说道:“爸,我给您做饭,您坐着别动,听话。”
白龙辉笑嘻嘻地点了点头,然后坐在了凳子上,眼珠来回乱转,人却是一动也不动。
……
送走白兰后,戴云鹏又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来买菜,便骑上三轮车回到家中,刚才老妈给他打电话,家里已经有五六个人在等着买菜了。
董心兰见他回来,急忙上前问道:“儿子,今天怎么样?开张了没有。”
戴云鹏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终于开张了,真不容易。”
听他这么一说,董心兰脸上挂满了笑容,她问道:“卖了多少?”
戴云鹏道:“卖出去一笔,收入四十五元。”
“比在村里差的远,”董心兰听到只卖出一笔,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嘟囔了一句,虽然有些失望,却给戴云鹏打气:“儿子,不要气馁,加油。”
然后她从戴云鹏手里接过小三轮,停在院子当中,招呼乡亲们,开始卖菜。
韩春梅排在第一个,她说道:“心兰嫂,县城的人不买,那是他们不识货,这么好的菜,我这个种了半辈子地的人也是第一次吃,八块钱一斤,真挺值的。”
排在第二的李秀英附和道:“没错,那天云鹏在集上卖菜,好多人风言风语的,说卖这么贵,肯定没人买,等着看云鹏的笑话,叫我说,那些人才是笑话,一分价钱一分货的道理都不懂。”
董心兰一边称菜一边说道:“别说你们了,我都没敢出门,生怕有人说怪话,这年头,舌头底下压死人。”
这时,村支部书记聂静又来了,说找戴云鹏有点事,戴云鹏忙把她让进了屋子里坐下。
聂静道:“云鹏,你卖的菜真的特别好吃,难怪乡亲们排着队买,我女儿以前不喜欢吃青菜,这次都改了性子。”
戴云鹏笑道:“谢谢书记夸奖,其实也没那么好,头几次吃比较新鲜,吃多了也就那回事。”
聂静道:“你这么谦虚干什么,我来问你,你这菜从哪里批发来的,能不能买来种子,在咱们这里搞种植?”
戴云鹏暗道坏了,这么短时间领导就找上门来了,他说道:“恐怕不行,这是我一个朋友搞的,正在试验阶段,还不成熟,种子不会外卖。”
“是吧,原来是这样。”聂静听了有些失望,她听出戴云鹏话里拒绝的意思,仍然不想放弃。
她说道:“如果你的朋友需要推广种植的话,你一定要跟我说,我要跟他见面,把地方定在咱们白马村。”
戴云鹏道:“没问题,但是,我听我朋友说过,至少也得四五年时间,才能培育出高品质的种子,而且失败的可能性也不小。”
聂静点了点头,她在农村工作,自然了解一些基本的东西,知道戴云鹏说的是实话。
农村里种植的种子,每一种都是反复试验数年以后才得到的,失败次数比成功次数还要多。
聂静走了,本来她还想报告镇领导,让他们过来视察一番,如今也断了这个心思。
戴云鹏沏了一壶茶,坐在那里听老妈和人们聊天,内容全都是说青菜如何好吃之类的话,这话他爱听,而且也是事实,空间出品,必属精品。
……
胡朋这小子头脑比较简单,喜欢用拳脚解决问题,经常被他老爹批评教育,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在集市上,他本来想给戴云鹏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被戴云鹏一吓,差点尿了裤子,反倒给了戴云鹏两百块钱!
他胡朋什么时候从口袋里往外掏过钱?这小子越想越生气,已然把戴云鹏恨之入骨。
这小子连中午饭都没吃,便去找他的舅舅王瑞,一头老狐狸。
王瑞年龄将近五十,是个黑胖子,白马村两名电工之一。
他管着西半部村民的供电,什么时候来电断电都是他说了算,吃拿卡要是家常便饭,一肚子的坏水。
胡朋来他这一哭诉,王瑞小眼睛转了几圈,说道:“朋子,别着急,我听说他在家里弄了块菜地,准备种菜。”
“是啊,就在他家的老屋,半亩多呢。”
“浇地就要用水,抽水就要用电,只要把电一断,他就浇不成地,种的菜根本活不成。”
胡朋听了眼前一亮:“对啊,我咋没想到,舅,您老不愧老奸巨滑……”
王瑞气的脸色铁青:“鹏子,你小子说的这是啥话,不会夸人就不要说话。”
“我错了,是足智多谋,足智多谋。”
“对喽,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