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里听了点点步琪的鼻子:“你啊你!下次如果有雨就不要急着赶回来,你不知道有多么凶险,马车翻了,还好你没有受什么伤,就是可能磕着了脑袋,又淋了雨,才混沉沉的!”
步琪疑惑,心想不是自己的小毛病犯了么?她欲言又止!绵里抱着她拿过靠枕给步琪垫好,将她倚在上面,然后绵里背过身子,去桌子上拿着温热的粥,这是萤草一直在门口的小炉子上热着的,没有间断,这会正好温着,绵里心里松口气,还好之前和萤草串过话,她不想让步琪老觉着自己有病,郁结在心。
“来来来,看看这粥怎么样?”绵里端着碗拿着勺子盛了一勺递到步琪嘴边,步琪看看勺子,清冷的眼睛就注视着绵里,不知道为什么,步琪醒来后,对绵里的感觉又多了一分安全的感觉。
“我自食即可,里儿去背书把!”步琪伸手欲拿过粥碗。
绵里直接拿着碗一个转身,步琪的手轻拍到绵里的背上。
“碗还是有些烫的,莫要伤着了手,我来喂你即可。”绵里扭头倔强的说着。
“可是你要温书!”步琪有些固执的说着。
绵里嘴角微抿:“不妨事,来,张嘴。”
看着再次递过来的勺子,又看看一脸期待的绵里,步琪终于还是张开了嘴,吃了起来。绵里看着步琪咽下,赶忙又盛了喂到,一时间两人都静默下来,只有这投喂的动作循回往复。
一碗粥下去,绵里还要去盛,步琪拽住她摇摇头:“已经饱了。”
看着步琪还有些乏的样子,绵里点点头:“那你再睡会?等饿了再叫我?”
步琪摇摇头:“你帮我把诗集精选拿来,我看看再说。这刚吃完就睡,怕积食。”
绵里经过萤草提醒,知道此时步琪心情不稳,她赶忙去拿着书过来:“那你好好看,我给你调下烛台。”绵里把两个烛台往床附近放放,瞬时就明亮了不少。
步琪心情因绵里温存的举动舒缓了许多,有时光会给人温暖给人方向。
☆、第八十五章
接连着几日不曾断过的暴雨, 使得遂林村被因为雨水过多而涨起来的小河淹了一半, 以至于村外东北方向的良田也被侵蚀了大半, 弄的村民们每日里只得呆在屋里对着外面唉声叹气。
小狗子她娘王氏清晨起来打开了米缸, 看着比刷洗后的脸还干净的米缸,她顿时有些愁眉苦脸, 本来就胖胖的脸都挤做一团。因为喝冷水都胖的体质,王氏一直被外人说有福气, 她自己也觉着自己有福气, 因为她有爱护自己的夫君, 可爱的孩子,即使自己孔武有力, 夫君也不嫌弃自己。只是一直觉着自己有福气的王氏现在也长吁短叹起来, 没有了粮食这该怎么过活?
往日里村民都是把粗粮混着和野菜、野果、山珍等一起充饥,现在因为暴雨都好几日未曾上山,不少人家柴米都将尽了, 而因为分家平日里也没有多少余粮的曲大郎家更是断了顿。
王氏在厨里翻找了半天,终于得以在旮旯找了个巴掌大的红薯扔到了火堆里烤着, 锅里放上清水烧着。王氏走出厨房看着正蹲在屋檐下看着雨的丈夫, 为难了许久才对曲大郎说道:“狗子他爹, 咱家粮没了,你看看是不是去你兄弟家借点,或者去典些?”
曲大郎听了王氏的话有些为难的摸摸脑门:“兄弟家嘴比咱家还多好多张,借恐怕很难。而这雨把咱们村里淹了一半,往日里咱们可以去村长家赊点, 但是现在他家也都搬了!现在外出的路也不太好走,就是好走咱家也没啥银钱,一时半会的去哪里典?”
王氏看看曲大郎,有些试探有些迟疑的问道:“要不,当家的!你去求求绵庄主?”
“不行!绵庄主可是活了咱们的命,现在还在养身子呢!族老可是交代了让大家少去叨扰绵庄主的休养,咱们怎么能够那么做,不行!”曲大郎有些为难的摇头说道。
正在这时门帘被掀开,小狗子走了过来。
“娘亲,咱们今早吃什么啊?”小狗子揉着眼睛,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从自己的小窝里出来。
王氏有些为难的从厨间拿出个干巴巴的红薯,小心的掰了一半下来递给小狗子:“呐,先吃着!”接着把剩下的一半递给曲大郎:“当家的,你吃。”
曲大郎看看自己的媳妇,又看看已经拿着半个小红薯狼吞虎咽吃着的小狗子,终于把半个红薯拿过来,一分为二,一半递给了已经三两口吃完半个红薯还在添手的小狗子,另一小半红薯递给王氏:“狗子娘,这两天我也没有下地,我不饿,你们娘俩吃就行。”
说着就把四分之一的红薯强塞到了王氏手里,王氏拿着了又要给曲大郎送回来,两口子当着小狗子的面推拒着,小狗子看看手里的红薯,再看看父母的谦让,小狗子连忙把那块递给了曲大郎:“阿爹吃,狗子不饿了。”
王氏看看小狗子,终是红着眼睛对着曲大郎说了句:“孩儿他爹,绵庄主仁义,咱们先过了这个结,以后好好给绵庄主做工报恩!”
曲大郎看着被王氏塞进手里的红薯,半响狠狠点点头:“好,我去和族老爷爷打个招呼!”说着曲大郎将红薯一分为二塞进王氏嘴里一口,剩下的塞进自己嘴里吃了下去,然后脚步飞快的就要出门。
王氏连忙拽住了他,从墙上拿着挂着的斗笠递了过去:“当家的,戴着些斗笠,不要着凉了。”曲大郎沉重的点点头。
曲家在遂林村算是占据着村里人口三分之一的大姓,所以在村里设有专门的祠堂,都有专门的族老管理族中事物。曲大郎就是直接去了曲家祠堂。
曲大郎走进祠堂,就见着曲家族里大多数人家当家的都在,不在的也是大多已经因为逃灾而不在遂林村。等大家见面互相打过招呼,曲大郎和族兄弟姐妹一聊,才知道原来都是准备去绵家庄里借粮的。一时间看着这么多人,曲大郎对去绵家庄借粮就有了点担忧,绵家庄新搬过来的绵庄主,能预备那么多的粮食么?
“没有了,真没有了,粮库预备的的粮食都快清了!六爷,咱们可不能再借了!这雨还指不定下到什么时候,咱们自己庄里的人也要吃饭的,借居到庄子里的佃户也要吃饭的!六娘子,您赶紧劝劝六爷,不能再借粮了!这样下去大家都可能喝西北风啊!”小英苦口婆心的劝说着绵里,看着绵里表情没有变化,赶忙拉上了步琪。
绵里手指轻敲桌面,一脸凝思。步琪看着绵里的样子,也没有打扰,只是从小雨手里拿过茶壶给绵里身前的茶杯里给满上了薄荷水。
绵里看着了,对着步琪微微一笑,然后端起来轻吹了几下,抿了一口,才说道:“小英,我知道回镇里的路难行,你和小路辛苦一下,劳烦你俩回去一趟,去粮店里多买些粮食过来!至于今日过来借粮的村民,就让门房通知一下,今天先借一斤糊口,就说已经外出购粮,让他们先吃着,明日再来!”
绵里思量着两全其美的办法,想了想这种情况下,就只能是花钱购置新粮,毕竟自己手里不缺钱财,而村民的粮食借的,毕竟里面有多家是自己庄里的佃农,以后家里的地还指望着他们耕种,何况都是人命,不能见死不救。
听着绵里的交代,小英没有应着,而是欲言又止!绵里因为低头没有看到,步琪疑惑的问道:“小英,你怎么了?可是还有别的事?”
“ 奴有一事要告六爷、六娘子知,每逢天灾粮食都会短缺紧俏,奴恐怕镇里的粮价太高,要购买这么多人的粮,奴就要请示六爷,要购置多少?满足多少人吃多久的粮食?”小英叉手为礼,然后弓腰一直都没有松开。
绵里听了,敲敲脑袋,这么复杂么?茶米油盐这些不是交代了下去,下人去采买便行了?还有这许多的问题?想到涨价,绵里就眉头一紧,虽然绵里不心疼白来的金银,但是送给奸商绵里就有些不太乐意。
“还要考量这么许多?那你有什么法子么?”绵里敲敲脑袋问小英,小英无奈的说了这些琐事,绵里发现这些看似有钱就好解决,但是中间解决办法耗费的钱资都与平日有很大的区别,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要想供给上百口的村民,所费的钱粮更不是个小数目。
步琪轻轻的站在绵里身后,给绵里揉着脑袋:“你啊,好好温书便好,这些交给我来办,我必不让村民们饿着,你放心便是。”
听着步琪的话,绵里笑口裂开抓住了她的手:“对啊!那里儿就劳烦娘子。”
步琪抿嘴一笑,步琪的支持让绵里感到恬淡而温馨。
步琪说完就带着了小英他们出去,只余绵里坐在书房里思考和温书。小英和小路听了步琪的安排,思虑许久,才拿着步琪的手书急急的赶着马车带着银票往镇里赶去。步琪再回到书房,就看着绵里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看着绵里的样子,步琪拿掉了绵里手里握住的毛笔,手里东西被动,绵里才清醒过来:“小英他们走了?”
步琪用清水洗着毛笔,将干涸的毛捋顺。
“是的,走了!拿着我写的手书去了步家粮店,想来没什么问题。”步琪不以为意的说道。
绵里听了站起来对着步琪一作揖:“真是有劳娘子!”
“你我夫妻一体,说哪里的傻话!”步琪轻笑着说。
“还是要多谢娘子的!这多亏了娘子,要是我,就会被当做大肥羊宰了!”绵里有些唏嘘。
“毕竟你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家里的采买都是内院娘亲在办,何须你动用这些小心思?你啊!书中不是说术业有专攻么?你的心思应当还是多放在读书治学上,家里一切小事,你莫要伤神,有我!”步琪轻声安慰道。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里儿多谢贤娘子!”绵里嘴里说着,心里也是喟叹,她这哪里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完全是和时代脱节,要是在前世,灾难下商人敢哄抬粮价试试,联邦调查组分分钟请你去喝茶,别说想赚钱,不损失钱就不错了,所以有些思维还是要慢慢适应,不是直接买买买就能解决的。
镇里的粮店不只是涨价那么简单,而是限量出售,很多人有钱都快买不上粮食。而因为有了步琪的手书,小英和小路很快就运了十来辆牛车的粮食,这些就是现有的村民和绵家庄的人一起吃也够吃两个月,一时间遂林村就安稳了下来,家家也不再因为连绵不断雨,空空的粮缸而愁眉苦脸。
村民们都积极自发的想办法保护着没有被淹没的田地。尤其是绵家庄名下的田地,吃完饭有了力气的村民给沟渠加盖着泥土,给田地释放着雨水,孩子们则架起来细网,抓着河鲜,大多数都送到了绵家庄。因为绵里的借粮,孩子们在大人的交代下,都是放下鱼虾就跑,每天量都不少,绵里最后不得不教了厨娘做熏鱼,以便保存!这一次,暴雨下的遂林村依旧过得日子和美!
☆、第八十六章
在大玥国开国以来, 全国行政管理区划分为道、州、县三级, 这些由朝廷统一委派行政长官治理, 而道州内的大城则会分给对国有功之臣当城主, 可以分得十分之一的赋税。
而整个大玥国由二十四个道组成分为关内、关外、河南、河东、河北、河西、山南、山北、山东、山西、陇右、陇左、陇东、陇西、淮南、淮北、江南、江北、江西、江东、岭东、岭西、岭南、岭北道。每道由一位巡抚道台治理,根据道的大小分为二、四州, 州又分四六县,县的下面是镇, 然后是村。
而在新君登基不到二月, 天降暴雨, 京城附近的关内、河南、河东、河北、河西、山南、山北、山东、山西等十道九城都被暴雨侵袭,严重的屋毁人亡, 灾情低的就是粮田被雨水冲坏, 这十道都到了粮食短缺,无粮食可以食用的地步,飞羽加急奏报从前日夜间就摆在了中书令的签房中。
于农被贬后, 新上任的中书令司马清举着奏折,满脸冷汗的说着受灾数据, 让坐在皇座上的新君, 听得阵阵不安。
水知寒冷声训斥道:“为何尔等不赶紧拿出章程赈灾?”
司马清摇头苦笑:“非是臣等不想快点赈灾, 实在是十道受灾之地都是我朝产粮之地。这次事发突然,有些地方道路断绝,通信艰难,多为水患,行船也不安全, 南方的消息还未曾传过来,十道同时受灾,一时之间已经无粮可以调派。”
水知寒一听,眼眶微红,她骤然登基,还没等过的安稳上天就降下危难,让她一时间悲愤,无奈各种情绪交织,想要发怒又不知敢发向哪个,于是水知寒眼睛看向长公主,长公主看了眼有点不安的水知寒,对着她摇摇头,意思让她稍安勿燥。长公主轻启朱唇:“司马大人,你可有未尽之言?”
司马清抬眼看看长公主,有些疑惑为什么长公主不自己登基为帝,反而扶持一向没有存在感的寒亲王上位,只是现在不容他多想,忙拱手道:“回长公主的话,臣有一言,或可解决此次危机。”
当着满朝文武,司马清不顾及的说,让长公主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和煦的问道:“司马大人有良策道来便是,如此国家危难之际,还望司马大人不要藏拙。”
司马清一派急公近义之色,对着水知寒一礼:“陛下,长公主,各道各城多豪族,都可有粮仓府库,如果陛下和长公主能够号令他们援手,十道九城的缺娘危机必然立解。”
水知寒听了司马清此言:“那速速下旨,让各地城主豪族配合当朝赈灾。。。。”
“陛下。。。”长公主打断了水知寒的话。
“陛下,此事我看不如就交给司马大人去吧,陛下下道旨意,让司马大人为安抚使,去各地劝说下各城主和豪族。”长公主悠悠的说道。
司马清听着长公主的话,心里就是一抖:“臣,人微言轻,恐难当此大任!”说完司马清低头行礼请辞。
长公主看了水知寒一眼,水知寒心领神会:“司马大人乃是国之柱石,当的,当的!”
说完水知寒就令人当庭拟旨,请了司马清下朝便去安抚诸道。
等下朝后,水知寒急招了长公主进宫议事。
“阿姐,为何不让朕下旨,让各个城主开粮仓赈灾?”水知寒不懂的问道。
“君君臣臣,何为君臣?陛下,你要记得,你需要他们求着你,而不是你求着他们!父皇在世时曾经说过,奸逆忠良非是眼能看出来的,也不是嘴巴说的你就能信的,每当朝有危局自有良臣出,帝王做的就是安稳用人,用人得当。但也要小心言论,你看那司马清,说的头头是道,为何让他去要粮,就推三阻四?”长公主问着水知寒。
“此事不可为?”水知寒想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