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小城经历了二十年一遇的强暴雨。
我站在桥上,洪水从我的脚下咆哮而过,我瞬间感觉到人的渺小。好人、坏人、穷人、富人、男人、女人、孩子、老人,在自然灾难面前,我们象大海里的浮萍一样孤助无援。
当晚就去看损失,第二天紧急抢修,参加市里的通告会,市长说,暴雨过后,很多一线单位的人没有接到任何上级的命令,都是自发地从各个部门和行业的角度出发,迅速展开对受灾群众及设施的抢救。他很受感动。尽管说的是官话,仔细想想,也是令人感动的,我们中国人,在灾难面前,似乎有一种天生的大无畏精神和超越生命本身的光辉。
忙了一天一夜,这阵子有些累了,上网看新闻,看网上有没有相关报道,没发现只言片语,也许我们这个地方太小了,引不起传媒的注意和兴趣,想一想,如果历史就是这样的,那么历史是很可怕的,它在逝去的过程中,丢失了很多东西。却看到另一条消息,美国巨星迈克尔杰克逊去世。看到媒体大量的缅怀与纪念文章,又觉得之前他那些关于猥亵男童、破产毁容等漫天的负面新闻有些可笑,中国人都有那种“人都死了还说那些干什么”的心态。自然是不愿意再说人家坏话的了。所谓死后哀容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吧。哪一天我死了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恐怕象那些被遗忘的历史一样,如烟灰散了。
有时想想,有些丧气,又有些庆幸。再灿烂的生命也要归于尘土。十九岁刚工作那时候觉得自己还太小,父亲就开始为我相亲了,我记得第一次相亲是被逼着去的,姑娘是我的一个女同学的同事,她低着头,只是听我们说话,自始至终好象都没有说过话,那是一次失败的相亲,我很不喜欢那种拉郎配的感觉。但并不是人人都不适应,我听我妈说,我舅舅的媳妇就是我外婆去给相中的,他根本没有见。我外婆回来对他说,那个姑娘人很结实,能干活,屁股大,将来生娃轻松,我舅舅就答应了。
离第一次相亲至今十几年过去了,但好象很多事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似的,眼前真真的。那个介绍我相亲的女同学姓胡,几年后不满自己的婚姻,离婚后将孩子留给丈夫,自已去了外地,后来听说在一家美容院里打工,再后来听说嫁给了一个外国人,不知道她过的怎么样,有一次在街上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妻子对我说,那就是她的孩子,看那女孩已经长那么大了,觉得大人不知道如何,孩子真是可怜。没有动窝地一直住在小城,结了婚,生了子。平常的生活淡如水,但在那淡水里边,其实有许多可珍藏的记忆如贝壳般美丽绚烂。在单位也干了快二十年了,烦也烦死了,可我居然还活着,真是个奇迹。拿着吃不饱饿不死的薪水,就这样耗光了青春,燃尽了灯油。我们都厌倦着,却不知道挣扎还有没有用。钱呀,钱呀,什么时候能挣够你呀。父亲是个陕西大老粗,那一年我结婚,父亲把几万块钱推到我眼前时,我感觉到自己很卑鄙,用他的血汗钱我去买与一个女人的作爱权,但父亲不这样想,他说,钱是狗的个球,该花的就花!他用最粗俗的语言表达了他对钱的最直接的看法,一转眼就七八年过去了,现在,当他拉着我的孩子他的孙子的手幸福地走在路上时,我想了想,觉得父亲说的话是对的。岁月就这样悄悄地走了,把我从一个少年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我的脸和心被时间越磨越粗,越磨越厚,好象那已不是我的脸,不是我的心。
如果地球只有一百岁,人生可不就只有一分钟么?刹那的心动,刹那的困境,刹那的爱与恨,刹那的贫穷与富贵,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原来只是一分钟的轮回。原来,我的来与去,只是风中的一片落叶,只是眼角的一滴泪,只是阳光里的一粒尘埃,原来如此。原来,我来到这世上,是为了那刹那的心动,是为了那刹那的困境,是为了那刹那的贫穷与宝贵。正因了这刹那,我才明白,人是这样喜怒哀乐的一生,原来如此。
我悄悄地来,又默默地去,为了那刹那的体验,我忍受了这世界的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