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至午时,大军已经行到夷岭之下,正在江边大路上进食休整。(.)周从招来吴平,道:“吴将军,我们马上便要进入夷岭,接下来作为先锋的你部一定要加倍小心,我大军一切以稳妥为上,步步为营,直取夷人首领所在大寨。前方我派出的精锐斥候来报,进入夷岭十里处有夷人一个村寨,你部今天的任务就是占领该寨,用作大军今晚宿营之地。”
吴平领命而去,待部下军兵休整妥当之后率军继续前进。行进途中,吴平叫过来徐帆问道:“上次你进夷岭时,可曾留意沿途夷人村寨情况?”
徐帆回忆了片刻之后回答:“将军,我记得从夷岭江口到夷人首领所在大寨,沿途有四个村寨,有大有小,差不多隔个七八里就是一个村寨。这条大路和我们夷宁去夷庆的大路一样,都是沿江而建,我们沿江而上也就是沿路往夷岭深处走,这几个村寨都是必经之地。”
吴平见徐帆所讲与周从手下斥候所探得情况一致,便领军直扑十里之外的夷人村寨。吴平进军沿途竟未遇到任何夷人抵抗,实际上连夷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带着手下兵丁站在安静得有点诡异的夷人村寨前面,吴平心里也是纳闷,难道夷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都闻风而逃,逃进夷岭深处大寨里去呢。等到跟着几个机警兵丁进寨查看了一圈的徐帆回来报告说夷人确实已经全部逃走,吴平才放下心来,一面派人继续往前警戒和探查消息,一面派人向周从报告。
是夜,周从率军就在此村寨中扎营。夜间,周从召集吴平及另外两个将官:“三位将军,今天也看到了,夷人见我大军前来,顿时闻风而散,我手下斥候更已经探得,沿路直到夷人大寨的另外三个村寨同样都是空无一人,明日我大军将在到达夷匪大寨前的最后一个村寨休整一晚,后日便直取夷匪大寨,与夷匪决一死战。”
吴平三人齐道:“将军英明。”
第二日,吴平率部前进,沿途所遇到的三个村寨果然如周从所讲一样,全都空无一人,手下兵丁各个都是欢欣鼓舞,士气高涨。
大军安营扎寨,周从命吴平率本部人马驻扎于往夷人大寨方向的路旁空地,自己率两千大军驻扎于夷人村寨,两营互为犄角之势,中间隔了几百步的距离。
见吴平从周从大营回来,正在营门前带人值守的徐帆便近前询问:“将军,周将军有何安排?”
吴平满心期待地对营前众人道:“诸位兄弟,周将军命大家今晚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大军直取夷匪首领大寨。此战定当剿灭夷匪,各位也该奋勇杀敌,建功立业就在明日。”作为前锋的众人,见一路来夷匪没有任何抵抗,又听闻明日就要直取夷匪,个个都是满脸兴奋。
跟随吴平进到军帐中,徐帆轻声问道:“大人,我有一事不解。我们上次不是已经将夷人奸细给铲除了吗,为何夷人此次仍然能够在我们之前如此干净利落地撤退?”
吴平笑道:“徐帆,无须担心,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想来是夷人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山路之类,不一定要通过大路或者夷江来派细作监视我们。周将军手下那些精锐都已探查清楚,夷匪已经在首领大寨集结,准备与我军决战了。现在那些精锐斥候就守在夷匪大寨之前,我们就放心睡吧。小心起见,你也派几人在往前警戒吧。”
徐帆也当是自己多心,派遣几人出营巡查之后,便自去自家帐中歇息。
正月里的月亮散发着清冷的光挂在天上,徐帆所在这偏营里已经传来阵阵鼾声,值守的士兵也正强打着精神紧盯着营外模糊的夜色。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门前兵丁以为是自家大营巡查之人:“来者何人,报上口令。”
话音刚落,黑暗中便传来一阵弓弦响,数十支箭矢便扑面而来,将营前巡守的几人射成了刺猬。接着从黑暗中冲出一片黑压压的夷匪,大叫着就冲破营门,往大营涌了进来。
徐帆听到喊杀声,翻身就抱起铁甲兵器冲进旁边吴平大帐,“大人,夷匪偷营,我们快往大营求救吧?”
此时吴平已匆忙穿好衣甲,“徐帆,不要慌乱,快随我将兵丁聚集起来。”
说着便带着还在将铁甲往身上套的徐帆出了军帐。
夷匪一冲入大营,就往各个军帐冲去,帐中士兵被喊杀声惊醒,各种慌乱无序,一些人提着刀枪就出帐抵抗,一些人却还在手忙脚乱地披衣戴甲,第一次面对这种毫无准备的偷袭,即使吴平手下兵丁训练严格,同样免不了混乱无序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情形出现。夷匪趁着官军混乱,一边疯狂放火引燃军帐,一边不停砍杀官兵,两百余兵丁基本未形成什么有效抵抗。
吴平两人拼尽全力,也才慢慢聚了附近的七八十人在身边,这些兵丁见将官还在,有了指挥之后才没了刚才的慌乱,听着吴平的号令聚在一起慢慢向大营方向退去。来袭夷匪估计也不多,除了一部分在继续围杀那些无人指挥的乱兵之外,剩下的夷人便一路追杀吴平所领这一部人马。
从吴平的偏营到周从的大营不过几百步的距离,徐帆往大营望去,大营灯火依旧,营门紧闭,心里思索着这厮杀声已经有一阵了为何不见有人出来支援,便问吴平:“将军,大营怎么一直没有动静,为何不出兵救援我们?”
吴平一边指挥兵丁抵挡,也在一边往大营方向看,“应该是见敌情未明,周将军不敢出兵。等我们退到大营之前,就安全了。”徐帆听吴平这么解释,也只能咬紧牙关,跟身边同袍尽力抵抗紧跟在后面的夷匪。
一刀砍掉面前一个夷匪的头颅之后,徐帆发现面前的夷人竟然没有再跟上,仔细一听,原来后面有夷人在下令收兵了。徐帆往后一看,已然退到离大营营门只有几十步了,而跟在吴平身边的兵丁却已经不足二十之数。
吴平见夷匪退走,看着身边只剩寥寥十几人,心中大恸,绕过身前几个受伤的兵丁,朝营内大喊:“我是前锋营将官吴平,夷匪偷袭,我带得手下十余人杀出重围,快快开门。”
营门稍微打开,从门内闪出几个打着火把的兵丁,接着营门却又关上。吴平见状,又欲喊话,倏忽之间,站在他身后的徐帆听到一声弓弦响,接着就见一支白羽重箭已破空而至,不等徐帆反应过来,锋利的箭头已直直射入吴平胸膛,并透体而出。徐帆看得真切,这箭分明是从营中黑暗处的一个角落射来,徐帆心头灵光一闪,这大营之中有人欲置吴平于死地,不,是欲置吴平手下整部军兵于死地,不然为何这么久都不见援兵出营。
一把抱住往后倒的吴平,徐帆大吼:“营中有奸细,快快保护将军后退。”
其他兵士纷纷反应过来,几个带着盾牌的士兵立马就将吴平遮护起来,又有人来帮徐帆扶住吴平往后撤。徐帆一看,竟然是刘半条,刘半条此时也已累得直喘粗气,“帆哥儿,这分明是营中有人想要我们前锋营所有人的命啊。”
徐帆苦笑,望向正握着胸口箭杆的吴平,吴平此时已经满脸苍白,口中低声叫道:“徐帆,快带着兄弟们往江边撤,赶紧找船逃走。”
说话之间,徐帆他们已经跑进大营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而跑在后面的几个身上有伤的兄弟却已经被藏在营中的神射手给射倒,从营中出来的的几个人赶上去手起刀落,就将倒地的几人杀死。
徐帆借着火光,发现火把映照下的那五人,其中一人正是曾经在周从帐中见过的周从手下精锐斥候。
被徐帆他们往后抱着走的吴平这时也已认出打着火把出来追杀他们的人,喷出一口鲜血,“周从害我全军,怨从何来?”突然吴平脸上一僵,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对身边众人说:“此战之后,如能逃脱,万不可再入军中,更不可跟人提起说曾在我帐下效力。”又抓着徐帆手臂道:“徐帆,速回夷宁救许大人。跟夷匪通气的奸细不是李家,就是那周从。”言罢,抓住徐帆的手一松,已然气绝。
摸黑退至江边,却没见到船只,徐帆见身边只剩十余人,而那打着火把的五人以经越追越近,便悄声说道:“我们分成两拨躲好,待那几人近了,在暴起袭杀他们。”
徐帆他们才刚刚隐入江边几处荒草之中,那五人就已追到江边,看到江边的吴平尸首,其中一人又去江边查看了后说道:“吴平已死,看这痕迹,剩下那十来个兵士并未乘船逃走,赶紧回禀将军,沿着江岸向下搜索。”
听闻他们如此安排,徐帆也知道不能再藏,不然立马就会有越来越多的追兵,当下扯起环首刀就朝一个最近的斥候后背劈去。徐帆家祖传的环首刀在除夕一战就已损坏,新领来的一把在他出使夷岭时又被夷人拿走了,这次这把环首刀却是出发前吴黑子亲自挑选的一把好刀,刚刚一战,刀下至少已经收了十条性命,可这刀口在面前斥候手中火把照耀下,仍然闪着夺命的寒光。
精锐就是精锐,听到后面刀风一响,那人手中钢刀立马就向后扫来,人也跟着就弯腰躲避,可是却快不过徐帆这蓄力一刀。随着徐帆一声暴喝“给我死来”,眼前那人就已被砍做两截。剩余四人见状纷纷往徐帆围来,而听到徐帆吼声的那十余兵丁也已跳了出来向这四人围攻。双拳难敌四手,又兼有徐帆这等强手带领,这四个周从帐下精锐虽然也杀死徐帆这边两人,但是很快就被徐帆他们砍倒。
刘半条此时道:“帆哥儿,我们赶紧回夷宁吧,将军叫我们去救许大人,这今晚上到底是个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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