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格物即科学在古时的称呼。）

    “喂，小葵他妈，你听说了吗？东街昨天有个年轻人驾车撞死了足足几百个人！”

    “听说了听说了！现在的磁悬浮车质量也太好了，竟然能撞死这么多人。要是换成三十年前地上跑的四轮老爷车，撞死二三十个就打顶了！”

    “是啊，自从格物学兴起，世界几乎是一天一个样。这几年，连虚拟现实这种不切实的东西都普及了。”

    “哎，这年头太重视格物了，真希望学校能好好教教孩子诗书礼乐。”

    “没错，你看现在的孩子都成什么样了。光我们长安城，每隔十天八天，就有一起性质恶劣的大规模杀人案。我们那个年头，哪有这么乱。”

    “就是就是，大唐真是没落了。不光捕快没效率，连武器也管制不好。”

    “喂喂，你们两个知道吗？据说近些年在世界各地频发的杀人事件，都和传送说中的世界末日有关。”

    “喔，那个预言……洪荒历2012年12月21日，世界将会走向灭亡。这么不格物的谣言，你们相信？”

    “王大妈说得有道理，预言占卜什么的都是装神弄鬼，一点都不格物。现在人族称霸整个洪荒，谁能灭绝我们？那些虚构出来的神仙妖怪？”

    “哈哈，吴婶你也太逗了！”

    “哈哈哈，就是，吴大婶你真会开玩笑！”

    “一点没错，格物发展的这么快。没准过个几年，就研究出长生不老的方法了。到时候咱姐几个都活个千把年头，岂不是都成了神仙了？”

    笪枢交完网费，走在回家的路上。耳中听着大妈们的议论，心中不由浮现出一星期前那团诡异黑雾。也许，那些恶性杀人事件并不是出自人类之手。也许，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末日预言并非空穴来风。不管也许如何，一切反正和他有什么关系。世界真要迎来了末世，也许比现在要有趣得多。网络上沸沸扬扬的末世文，哪个不比这个无聊的现实有意思？

    距离那次事件有一星期了，笪枢现在已经可以淡然面对身上发生的超常现象了。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泡网游继续泡。不是他心理素质过硬，而是破罐子破摔。他算是想通了，不管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了之。身为一个早就对现实绝望的宅男，死亡虽然可怕，却同样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死亡是神秘的，是未知的。也许，死亡并不是终结，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摇摇头，将杂七杂八的念头丢出脑海。笪枢走进一家经常光顾的小超市，准备补充一些食材，继续回家宅。

    “小笪，已经半个月没来了吧？”笪枢刚进门，店主胖大婶就亲切出声打招呼。为了防止这个热情的大婶上来找麻烦，他只好冷淡地敷衍一声，匆匆蒙头采购速食食品。只是天不遂人愿，热心肠的胖大婶见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便主动上来帮忙。这位热情过头的大婶也不管笪枢愿不愿意，强行塞给他一堆脱水蔬菜与冷鲜肉。笪枢对此无可奈何，只要默默接受。他也知道，胖大婶其实是好意。

    “小笪，记得不要老吃那些没营养的垃圾速食，要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眼看笪枢已经拿不下了，胖大婶才不情不愿停下手。末了，爱管闲事的大婶还不忘叮嘱他几句。

    “嗯嗯，大婶一共多少钱？”即使对方是好意，一个人宅惯了的笪枢也有些受不了这份热情，打算立刻结完帐逃之夭夭。

    胖大婶也没忘了正事，清点一下便报出了价格：“一共三百零九，小笪你给三百就行了。”

    笪枢掏出钱包，点了三张大钞，胖大婶伸出手准备收钱。正在此时，异变陡生！

    “定！”随着一声震慑灵魂的轻喝，胖大婶像一尊泥塑般僵在原地动也不动。笪枢大惊失色，慌忙大声呼喊。只是，胖大婶仿佛真变成了雕塑，连眼珠也没转一下。这诡异的情形，让笪枢脑海中情不自禁想起传说中的定身术。

    也许因为有过超常的经历，笪枢以自己都惊讶的态度迅速冷静下来。他丢掉手中的大包小包，三两步冲出超市。街道上的景象，让他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气。只见整整一条街道，所有人都和木偶似的一动不动。

    倏然，一片霞光异彩，仙气氤氲的彩云自天际飘过。笪枢举目望去，不由联想到仙风道骨的仙人。但下一刻，这朵仙云就降下雷霆，将几十个人霹成齑粉。

    笪枢汗毛倒竖，慌忙躲入超市。他敢打赌，这朵彩云定然不是自然形成的。就算撇开诸多诡异的现象不提，他也实在没听说过二三十米高的气流层能形成云朵。

    “大胆妖孽，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行凶杀人！”陡然，一声正气凛然自街道上传来。笪枢虽然害怕，却忍不住探出头偷偷向外张望。只见一位衣着复古的老者伫立在街道正中，瞪着天际的妖异的彩云，怡然无惧。

    “竟然是这老头！”看清了老者相貌后，笪枢不由失声惊呼。这老头虽然不认识他，他却认识这老头。确切来说，大唐大部分人都知道这老头。这位老人乃当世赫赫有名的大儒，连皇帝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咦，竟然还有人能动？”彩云缓缓落地，从中走出一位仙肌玉骨的赤足女子。实在难以想象，方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然是如此一位仙姬。

    大儒丝毫不为所动，浑身浩然之气，与绝色女子对峙。

    赤足女子脸上颇有几分惊奇之色，上上下下打量老学究几眼，待她目光扫过老者腰间的玉佩，才恍然叹道：“玄仙炼制的辟邪符，难怪没中我的定身术。”

    “妖孽，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大儒义正言辞的叱咤，却惹来女子一声不屑地嗤笑：“小小凡人懂什么天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不过是你们弱小的人族编造出来，骗自己的胡话而已！”

    “老夫心中自有朗朗乾坤，妖女休想以妖言惑人。”大儒同样对女子的说辞嗤之以鼻。

    “好！好！好！”女子大笑三声，冷声道：“我最恨不讲道理的混蛋，今个就与你这老顽固说道说道。”

    “尽管放马过来。”对儒家学说深信不疑的大儒亦然无惧，昂首接招。

    “你们人族铲平碍事的山川，强迫不听话的河流改道，产量不高的农作物要改基因……为了自己方便无所不用其极。大好一个洪荒世界被搞得乌烟瘴气，若洪荒世界是你的身体，你会有何感想？”

    女子犀利地言辞让大儒微微一滞，坦然承认：“的确，格物目前正被人族滥用，给世界带来了诸多不好的影响。”紧接着，老者语气一转，毅然道：“但是，天心大慈，我相信上苍一定会引导人族走回正途。”

    “哈哈……”女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

    大儒眉头微微一蹙，大声喝问：“有什么好笑的？”

    女子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俯视着大儒，用一种极度怜悯的语气幽幽叹道：“人族真是可怜的种族，到头来只会自欺欺人！”

    大儒不自在地动动身子，强势反驳：“夏虫语冰，小小妖女岂能明白我人族的伟大之处？”

    似是失去了兴致，女子收起争锋相对的姿态，正眼瞅着老学究道：“实话告诉你，整个洪荒的意识，你口中所谓的上苍就是天道。天道已经认定人族为洪荒的毒瘤蛀虫，敕令仙魔神佛将你们根除。人族乃末世根源，杀人就是替天行道！”

    这个顽固的大儒微微一呆，接着凛然大喝：“妖女，老夫贱命一条，想拿就拿去。想要搬弄是非，颠倒黑白却是休想。圣贤有言，公道自在人心……”

    不料，女子仿佛陡然像是受了刺激般暴跳如雷，大声喝问：“圣贤？既然仙佛真得存在，为何容忍你们人族将格物发展到这种地步，祸乱洪荒？”

    “这……”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妖女，一直以来的常识被颠覆，大儒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很简单，你们人族被圣人当猪养了。那些精于算计的圣人，老早就明了一切。那些混蛋故意促成你们人族目前的局面，他们好从中谋取好处。人族大兴，兴盛个屁，说白了不过是猪养肥了再宰而已。师傅……师傅……当年就是被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算计……”

    女子不知为何悲愤之极，也不容大儒分说，一巴掌就将其拍成了肉饼。一见血，这妖女愈发癫狂。也不使法术，抡起一双肉掌，将满街活人杀了个血流成河。

    躲在超市中的笪枢连眼也不敢眨一下，恨不得一切不过是场噩梦。无论方才听到的黑幕，亦或着了魔般的女子，都让他如坠冰窖。此时此刻，他只期望女魔头不要发现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笪枢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他终于受不了让人窒息的空气偷偷向外瞟了一眼。街上到处陈列着破破烂烂的尸体，比任何恐怖电影都要恐怖。但笪枢不惊反喜，因为那个可怕的女魔头并不在场。当下，笪枢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前，下意识要夺路而逃。但事到临头，他却犹豫了。

    毫无疑问，一般遇到这种状况，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不过笪枢冷静下来一想，却觉得留在这里也许更好。按女魔头刚才透露出的信息来看，她的目的可能是杀人。也就是，不太可能返回这片被清理过的街道。

    分析清了情势，笪枢收回准备推门的手，决定留在这里。正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不错，还有几分脑子。”

    笪枢惊得一蹦半尺高，慌忙转过身来。只见方才大开杀戒的绝色女子，正饶有兴趣看着他。面对最坏的状况，笪枢反倒镇定下来。他算想清楚了，这深不可测的女魔头真要把他怎么样，他也没办法。

    “那个老顽固能动，是因为佩戴着一块护身符。那么，你又是怎么回事？”经过刚才一番杀戮，女子仿佛镇定下来。她一双仿佛会透视的眼睛，带着几许好奇，几许迷惑，来来回回打量着笪枢。

    “没有外物，难道……难道是末世魔神！”陡然，女子仿佛想到了什么，目光炙热之极。那贪婪的视线，恨不得将笪枢生吞下去。

    笪枢虽然满头雾水，却也知道大事不妙。果然，女魔头下一刻便向他弹出一道让子弹都黯然失色的凌厉指风。苦笑一声，笪枢只得闭目待死。在人生的最后，他脑海里突然闪现出父母的身影。这世界上有妖魔鬼怪，也就可能有阴曹地府了。也许，这回可以再见父母一面了。

    然而，笪枢等了半晌，都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剧痛。大奇之下，他壮着胆子睁开双眼。只见一位威风凛凛的少女，正挡在自己身前，与女魔头对峙。由于角度问题，笪枢无法看到少女的面容。即使如此，眼前一头如瀑青丝随风飘扬的梦幻身姿，也恍如画中走出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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