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洛·荀戈视角——第十一章、猛兽
她打我，说我是胆小鬼……
我只是，不像原来那么在意这件事了而已。
“如果不介意，你可以跟着我师傅一起旅行，说不定会找见你的母亲。”
她露出笑容给我看，是不是说明，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真好！我想有个朋友……
还记得在我刚刚来到摩洛郡，尚未习惯中原区的习俗。
喜欢席地而坐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们会那么自找麻烦的坐在被称之为“椅子”的木头架子上？喜欢喝水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们要在口渴的时候不急不忙地往水里加干巴巴的树叶？喜欢奔跑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在那样宽广的走廊里却迈着碎步前进？
这里没有马。有的，只是被当做代步工具的马车！没有人会愿意将自己交给自己心爱的马，然后奔驰在宽阔的路上。
这里没有弓箭。有的，只是冷冰冰的铁器。而且并没有多少人能够拥有它。能够握着它的，除了这里的士兵便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我看到他们在笑我！
当我坐在地板上，弄脏了父亲刚刚给我准备的新衣服的时候……
当我拿起茶壶，将刚刚打来的沸水倒入口中烫伤了自己的时候……
当我在走廊里奔跑，想向父亲表现自己长处的时候……
他们……都在笑我，用那种明明白白的嘲笑的眼神，看着我！
“沙蛮！”
“怪人！”
“土狗！土狗！”
……
在这里，我从未能够完完全全的体会到自己被尊重。
“你们！这群下贱的仆人！我要向努桑告状！”
我指着那些说着我坏话的人，大声的向他们警告！
但是……
“如果想要得到别人的尊重，就先从规范自己的行为开始吧！”
父亲，这是你的原话……
原来如此……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被你们认同。
在无数个夜晚，我躲在被子里不断哭泣！我认为这太不像一个男子汉该有的行为了！可是，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的声音像是被上了锁，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说话。只能在夜里，对着远方的母亲倾吐心声。
母亲！你现在在哪？我好想你！荀戈想你……
“你个胆小鬼！”
她这样叫我，说我胆小。
我是胆小吗？
我不是已经看淡了一切吗？
我不是已经成熟了吗？
我竟然被她说得开始怀疑我自己……但是，并不是这样的！我想去找我的母亲！无论怎样的艰难！哪怕是走遍天涯海角！
你愿意和我师父一起旅行吗？
……
我想旅行。去找我的母亲……
那天晚上，我在屋顶坐了一夜。海风不停地向我吹来，我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挣扎着。像是种子的嫩芽，在干裂的土地中挣扎一般！在我疲累的时候，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母亲，我来找你了！你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我吧……
静迦沧曦吗？你真是个奇特的女孩儿。
奇特极了……
直到你冲出你的房间，攻击站在屋顶的你的师父，将手心里如火的光芒砸向四周，砸向人群，砸向我们的郡府……我也一直这样想。
你怎么了？
那双隐藏了很多秘密一般的神秘的双眼，为什么包裹着无法言语出来的愤怒？
为什么当那颗巨大的火球从你手中丢出的时候，你会决绝的没有一丝犹豫？那是你的师傅！你很听他的话不是吗？你宁肯被别人说成是穿着奇怪，也固执着不愿意摘下宽大的帽檐。
因为你很听你师父话的。
可是现在的你……为什么！
“荀戈小心！”
父亲从我的正面跑了过来，他张开双臂，向我紧张地跑了过来。
努桑……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玩老鹰捉小鸡吗？阿古保护我，你来捉。但是，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能够跑到你的身后……还有阿古！你来保护我和阿古吧！好吗？
我问过你的。你说“好”，而且是笑着对我说的。我一直认为那是一个坚固到即使世界毁灭也不会消亡的诺言！
可是你，为什么抛弃了阿古？为什么？
我们的游戏再也进行不下去了……再也没有人，愿意扮演保护我的母鸡。而你，却还是那个老鹰。
可是现在，你扑向我，将我扑倒……
我好害怕，我还怕你想保护我！在这个时候！
你不是讨厌我吗！你不是不再爱我和阿古了吗！那为什么还要扑过来！为什么？
如果你不保护我……你不就，不就不会死了吗？
该死！你是真的该死！明明准备了无数把尖刀要捅向我，却又用身体替我挡下所有的这些。
你以为我还会像原来一样那样叫你“努桑”吗？你只不过是想要弥补自己那颗愧疚的心吧！
是吧！一定是的！
我再问你话！是不是！
“荀，荀戈，你没……没事吧？呵……呵呵，没事，没事就好……就好。”
“努桑！”
从失望到愤怒，再到失望。那些情绪垃圾在我的心里不断地喷发！撒在我的伤口上，腐蚀着我的皮肉！快要痛的无法呼吸了！我也要死了！
“啊！”
你还在乎我对不对？对不对？可你为什么要回来！这件事埋在你的心里就好了！埋在我的心里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揭开它！
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一切早都变了！努桑不再是努桑，阿古不在是阿古，我也不再是我。
努桑，我问你。因为你没有回答我所以我要问……
你还爱我和阿古吗？
“荀戈，如果，如果你还有机会，还有机会见到，见到你阿古……一定要，替我告诉她……”
不要说……
“替我，替我告诉她……”
别再说了……
“我是，爱她的！”
“不要！努桑！努桑！不要死！这句话是你要亲口对阿古说的！你不可以死！不可以！”
“荀，荀戈！你，你叫我，叫我什么？”
是的，我叫你努桑……可是你再也听不到了。
笑容和眼泪都还僵硬的躺在你的脸上，只是已经变得，凉了。
“师傅……救命啊。”
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你醒了。再被你师父快要掐得断气的那一刻，你终于清醒了。
可你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你继续担心着你的师傅，担心着我。好奇而茫然地询问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不要问沧曦。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要问。我们该走了。”
“逐鬼师傅，我可以……和你一起旅行吗？”
……
沧曦，你是一个奇特的女孩儿。
难道那天发生的一切，你都不记得了？
那个如同猛兽一般的你……
你也不记得了吗？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