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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大病,我休息了整整一天。一个星期天。
我把手机设定为无声,一天克制住没看手机,晚上临睡时才认真看了看,心如擂鼓,可我立刻就失望了,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我对自己苦笑,怅然若失,一夜无好觉。
我回到学校。
很奇怪没有看到清凉,午饭时常青奇怪问我:“你和他不是去外地去走你的亲戚了吗?”
我又陷入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的网中,那刻几乎也曾想如法炮制揭露清凉。
我说:“哦,他家里有事,这两天回去当乖娃娃了。”
常青说:“当乖娃娃也不至于学也不上了啊?”
我心里一烦说:“好象是父母给他相亲吧?介绍一女朋友。”
常青正色训导我:“你们这些朋友,开玩笑也有个度啊,这样很不尊重我。”
我笑笑:“我记住了,下次不会了。”
我哭笑不得,疑问自己到底是在帮清凉,还是被他反利用了。
常青当我面拨打清凉传呼,开了免提,一会那厮回了:“我这两天家里有事,不信你问杨逍。”
常青说:“杨逍在我旁边呢。”
清凉异常高兴的说:“这两天帮我照顾你嫂子啊。”
我笑笑:“你放心。”
清凉说:“我就是不放心,你小子太坏了。”
常青嗤嗤的笑,我说:“着急就快回吧,不然就要做好失恋的心理准备了,我对自己也不放心。”
常青捶我一拳:“乱说什么呢?”
我心里无比悲哀。
网不可怕,可怕的是自投罗网,迷恋网中。
布局的人,是否也身于局中?被诱入局的人躲避不过的陷阱,难道布局的人也躲不过?
我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害他?应该怎么帮他?
我诱惑了别人,还是诱惑了自己?
我回到文艺部,受到热烈欢迎。
谈起黄小静,说这次事件已经处理了,那男生是成教院的,基本算我校编外部队。我和他相当于正规军和民兵的差别,我若是他的角色,会记一次大过,他却很不幸的留校查看,也就是说:目前他几乎已经属于待斩犯了,一有异动,随时可以推出午门斩首。大家感概了一番诸如处理不够力度之类,以平衡我的心理,我本来就平衡的很,含笑谢过了大家。心想对方又不是社会歹徒,这事能这么了结已不错了;而且对方不是歹徒,我英雄的地位就很值得考究;何况涉及男女感情,稍不注意就谣言上身,还是低调些好。
可惜事态总比我想象中恶化得快。
下午实验课,小马很紧张的告诉我:听到风声,说你最近有几科考试没通过,班主任到学生会去了解了,又听说你打架的事,很生气,可能要找你谈话。
我无辜的惊问道:“打架?你没听错吧?我连手都没还。”
小马说:“反正你小心。”
班主任语重心长的单独和我谈话,大意是学生时代以学习为主,要学会合理分配时间和精力,不要过早涉足男女感情、要注意协调复杂的人际关系等等。
我抗争道:“古老,我什么感情问题,什么人际关系问题,我真不明白。”
我们称呼老师,一般简略又尊称为“某老”,少了个“师”字;要是少个“老”字,变成“某师”,那对方的地位就会大大缩水,因为“某师”的全称是“某师傅”。我们老师不巧姓“古”,一简称就成了“古老”。不但年龄古老、性格也很古老,当然师德师誉也很古老。桃李满天下,是他所从事专业的泰斗级人物,我们不得不服。
古老没有缺点没有问题,所以我们都成了问题青年,充满劣根性,当然也充满了可塑性,塑造我们是古老的乐趣。和他阳台上自种的青葱一样,不太具备经济性和观赏性,但偶尔还可以用来作佐料下杂酱面。
古老的得意弟子近来正在政治上青云直上,有直取副市长职位之势,古老因此名声大噪。古老是个真正做学问的人,素来淡泊名利,不以为荣反以为耻,极力回避,我认为他毕生的信念是有一个可以继承衣钵的弟子,可以流芳千古,涉足政治不论高居何位,在他看来都是不务正业。这也使我们真正敬佩他的品格,不过敬佩品格毕竟不如敬畏权势,我们更看重的,是那个当时成绩平平,据说曾在校园叱诧风云的师兄。那师兄近几年对古老的态度可是尊敬得很,前段还专程到校拜会,古老闷闷的听了昔日弟子一番政策形势分析,送了他一幅字,我没有在场的资格,听说有什么“云烟”和“潜默”之类的,同学们公认是香烟名,我哑然失笑,我是理工科的文科高手,当然文科班里我又成了理科高手。我估计是“利禄于我如云烟”等等的字句,至于“潜默”吗,多半是少说话,多潜心于工作或学术之类的,同学们恍然大悟,一致责备古老太矫情矜持了。
古老不喜欢背后说他人,我忽然反应过来在他老人家嘴里想辩解或问出造谣者肯定是缘木求鱼,方丈面前有什么多说的,好好敲自己的木鱼就行了。
古老给我上了一堂德育课,我频频点头,有些畏惧,担心逃不过他的法眼。
忽然他指着我的手指说:“这么点大的娃娃,抽烟手指都熏黄了,一点意志力也没有,我看你什么也作不成。”
我有些心动,看了看手指,没有颜色,估计他是闻到了我的烟味。
古老说:“我年轻的时候烟瘾也很大……(以下省略三千字)”
我最喜欢历史,听得津津有味,特别是古老这种本人就是一部历史的人,我们谈古论今,气氛渐和。
我说:“啊?古老,你居然都会偷东西?”
古老纠正我说:“什么偷,那是生活所迫,偶然为之。那时我们经常饿得嘴冒清口水,想起隔壁那只狗就馋得慌,那天晚上,我叫勇娃子当垫背的,我踩着他的肩膀……”
忘年交到这个地步我已经觉得天下太平了,结果这局面被冒然闯进的不速之客给毁了。
那是个美丽年轻的女老师,找了件无关紧要的事冲进来,给古老汇报几句,然后扫我一眼问他:“杨逍怎么在这里?”
古老咳嗽一声,很严肃的给我的行为定了性,成了“非常危险”,如果不幡然悔悟,必将堕入社会深渊。女老师尊敬的试探着说:“杨逍的平时表现还是很不错的,我看还是多批评批评就行了。咦,杨逍,文艺部找你,你还不去啊?”
古板的老先生清咳一声:“小王啊,就是因为如此——”他忽然声气上扬,气冲云霄,令我遗憾他手上缺了块响木,好象民俗评书艺术家李伯清一样。“所以,才不能姑息养奸!非得严肃处理不可。这样,他这次有三门没过,我准备把他的材料报上系里,建议他停止学生会一些无关大局的活动,把心思好好用到学习上来。——还有,你入党的事也都暂停,成绩都不行,党组织怎么会需要你?嗯?还有,你这次打架事件,我先给你记上,观其后效,看有没有必要找家长谈谈。”
“不要,古老,我错了我错了。”我幽怨的盯着那女老师,如果可能的话,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当然是不可能的。这三种处理,就像成都名小吃“三大炮”一样,嘭嘭嘭轰得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女老师偷偷伸了伸舌头,作个鬼脸。
我垂头丧气的出门下楼,那女老师歉意的说:“看来弄巧成拙,反而把你害了——我请你吃饭。”
我愤怒的说:“幸好我没说你是我女朋友,否则把我挂到校门口鞭尸都有可能——怎么你劝他他越逆反呢?”
那女老师就是“小丽子”,小丽子很抱歉的说:“我也不知道呀,他老人家德高望重的,校长都很尊重他呢,别说什么系上院上……算了,别说这些了。你朋友劝我来帮你的,你进去一个半小时,都以为你变化石了,劝我去救你呢。”
小丽子忽然反应过来,很惊诧的笑问:“你刚才说什么?好象说我是你的什么什么?”
我很无奈的斜望陈旧的墙壁,慢慢踱步。
小丽子很有意见的说:“杨逍,你好象越来越不尊重老师了啊!”
我见她反应过来了,笑着飞奔下楼。
二楼,一个回头率很高的小女孩很有心事的走来。看到我一愣,停顿了十几秒钟后,展开笑颜。
我表扬她:“这么小就这么漂亮,再接再厉啊。”
那小孩是那个引动斗殴事件的黄小静。
黄小静很冷静的看着我,我忽然发现不对,她的笑里透着客气,可没有半点感情——当然我指的是感激之情。
我们边走边说,我发现很多熟人都躲瘟疫似的躲我,实在回避不了就点点头笑一下走过。
不知道是我的心理感觉还是真实。
黄小静礼貌的向我致谢。我终于忍不住问她:“你在学校里听到什么关于我的谣言没?”
黄小静终于红了脸,带了点人气,说:“你管这些干嘛?”
我奇怪的说:“关于我本人的谣言我总该知道吧?”
黄小静想了想说:“有。”
我看她吞吞吐吐,这两天精神倦怠,实在没力气多话,我不耐的说:“给我说啊?说了我会出卖你还是怎么地?”
黄小静涨红了脸说:“他们就是说你和我是因为在谈恋爱才引起这次打架,还有我进入文艺部也是因为你的原因。”
她一口气说出来,仿佛一下松了口长气。虽然脸色仍红,但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只是多了份羞涩。
我说:“哦?”她很诧异的望着我,说:“你不介意?”
我说:“我不介意,就看你介不介意了。”
她极其惊诧的说:“你的意思是——你对我……”
我毫不犹豫的说:“没错,我喜欢你!”
她好象又惊又喜,吞吞吐吐的说:“可是我完全没准备……”
我说:“没关系,你是湖北哪人?”
她说:“湖北武汉。”
常青从旁边走过,心领神会的朝我微笑点头,说:“不怕你那位啊?”
我很愉快的叫住她,常青很诧异的走过来,我介绍说:“这是黄小静,我女朋友。”
两个人都望着我发呆。
黄小静居然没有离开。
常青老练的微笑说:“那天见过,是小师妹啊?是大一的吧?”
黄小静说:“大二,中文系。”
我对常青说:“你忙,我们下去了。”
我不由分说的拉着黄小静下楼,边走边问:“那天你的简历我还没看过,你是哪个专业的?”
我听到常青在身后轻蔑的笑。
又帮清凉坐实了我“花心”他纯情的形象。
我送她回去,找到她的教室,大概是因为我的形象太出名,看到很多她班的男生女生很震惊的望着我,眼里都藏着笑意,我大大方方送她进教室,想不起该说什么,说:“等会来找你!”我回身走,他们班上的集体起哄,我边走边微笑边挠头,想起什么要和她说,我又走回,我对她说:“我放学来送你回家。”
她脸红到了耳朵根,眼睛亮极了,似乎想哭又想笑,小声嘀咕:“我住校,回寝室。”
我不禁又挠挠头,顺口说:“好啊,我送你回寝室。”
她班上集体哄堂大笑,我也反应过来,回寝室又有什么好送的?
我笑着摇摇头,转身要走。
班上那些小孩居然集体起哄,嘘声一片,几个小男生怪里怪气的喊:“亲一下再走,亲一下再走!”
我忽然想起我要说什么,我又走过去,在震耳欲聋的叫喊声里微笑说:“我还没给你我的电话号码,你也给一个你的给我。”
没等她答复,我径直取了支她的笔在她的一本课本上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
她小声说:“我的号码在你的抽屉里,你的号码我有。”
我再次省悟自己又做了件蠢事。
我笑笑,说:“钥匙呢?”
黄小静在口袋里掏摸半天,很快的递给我,她的下颔微垂,眼睛却望上盯着我,很娇羞很动人。我知道这是女子最动人的姿态和表情,加上她的脸通红,没想到所有我要的得来这么轻易,所有最喜欢的表情全集中在一个女子身上,而且枉自我苦苦追寻,原来得来全不费功夫,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就是爱情!我简直惊讶,是我想复杂了?
我的目光横过全班,看见女生的表情都是又蔑视又微笑,有善意又恶意,男生或有失落或有兴奋,但都是笑脸。
有一个小孩直接嚷道:“帅哥,你好嚣张!”远处向我伸双手,露出大拇指。
我歪着头笑,转身离去。
脚刚出教室门,小马和十四十五刚刚赶到。
三人这次很团结,一起叫“老大”。
身后又是一阵哄笑尖叫,我理解他们一定是认为在作秀,而且是下足本钱的作秀。
我顾不上,问他们:“怎么?”
十四说:“老大怎么跑这里来了,兄弟们在等待营救你呢。”
我说:“营救什么?”
小马盯着我笑,我问他笑什么,他说:“怎么变成关二哥了?”
我摸了下脸,滚烫,我说:“我发烧了吧?”
十五说:“老大烧我们都跟着烧。”
十四笑骂他:“你说的屁哦。”
我很快的反应回来,说:“你们等着分钱吧?”
他们说:“什么钱?”
我笑看他们一眼,摸出手机,拨通钟岳阳,他居然说:“太远了,自己来拿。”
我说:“我是问数字?”
岳阳说:“我们几个加班加点才把你那堆垃圾给弄完。”
我说:“三哥,我要数字。我这里小子们准备起义了。”
岳阳笑说:“是么?先镇压了再说啊——你等等,我报给你听。抛去那些作废和字迹不清楚的,一共是……”
他顿了顿,说:“你要有心理准备啊,没你实际报上来那么多,而且还要上交一部分——我已经尽力了。”
我不耐烦的说:“哥哥啊,好啦——一万都可以。”
岳阳哈哈笑说:“你的心理价位那么低啊。好了,我收到你自己报二十九万元四千个号,实际点收有效号码二十四万七千三百……”
我再次打断他:“老兄啊,我只要整数。”
岳阳继续说:“反正有效的基本有二十四万七千多个,对应我们要发出的折合金额是大概七十四万。但是扣除所有一切费用,大概是五十六万元多。”
我笑了,说:“我要听我能最后到手的数字。”
岳阳说:“就是五十六万元多吧。”
我说:“怎么取啊?”
岳阳说:“取什么啊,我给你办几个卡就行了。”
我说:“那好,三哥,我要三成,剩下给你。”
岳阳干脆的说:“不要!要有心分三到五万元给我就行了。”
我说:“好吧。”
心里赞叹,这才是兄弟!多好的人品,可能凭工资奖金他怎么也拿不到这个数字吧,这个事也是他一力达成的,居然完全没有贪念。
我找计算器算了算,他们很紧张的围坐,唯恐我算错。
我说:“你们看,现在有效的不过二十四万七千张,有效率是百分之八十四左右,十四,你给了我六万个号,每张五毛钱,也就是折合金额二万五千二百元。怎么样?”
他们心里窃喜,脸上很遗憾。
我冷笑着向小马使个眼色,小马说:“这笔生意是老大的关系,你们说个数字吧?”
十五说:“什么数字?”
十四想了想说:“给老大五千块钱吧?要不三千?”
我和小马相视而笑,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我说:“你们不用分给我,请我和小马吃顿饭好了,要不然请我唱歌玩也行,反正我喜欢唱歌。”
十四十五过意不去的说:“那不行。”
我笑了,懒懒点上烟,说:“那先谢谢你们了啊!过两天给你们钱。”
十五笑说:“老大能不能说清楚,是明天还是后天?”
我说:“最迟明天。”
打发走他们,小马问:“你这样答应他们,万一明天岳阳那里没法准时付给你怎么办?”
我说:“你先垫一下啊?我们帐上还有多少?”
小马说:“周末包括上山都没有花多少,因为你朋友文志鹏请客,一共只花了四千多,让管理人员去玩的那一万还没给他们。”
我笑说:“看来你确实忙不过来啊?”
我通知十四回来,问他:“你上次给我介绍那个什么电脑高手怎么样?”
十四笑说:“哦,你终于想见了,晚上一起喝茶吃饭怎么样?”
我同意。
我对小马说:“你那批管理人员就没有一个可信的,或者超过你的业绩的?”
小马只好承认有一个,我提出要见他。
小马笑说:“不用找他,他就分管我们学校。”
我说:“现在约他,我现在就要见。”
我对那个兢兢业业兼战战兢兢的黑眼镜小孩训导了一番,后来发现有点不对劲,因为他总是很质问的盯着我,我问他的问题,几乎要靠小马翻译一次他才肯回答。
我说:“你是外地人,还是我的四川话发音不标准?还是你觉得我哪不对劲?”
他急忙解释没什么大碍。我告诉他召集其他管理人员,今天已晚,明天由他带队去请大家娱乐,方式他自己定,这次活动是考验他云云。并提醒他说:管理人员里也有我们的人,具体是谁他不用管。
这是变相的威胁他,我尽可能把口气放平缓说,他却没有异议。
他唯唯诺诺的离开,手里拿着小马给他的一万块现金,有点兴奋不已,却又分外沉重似的。
我很满意能给他这个效果。
他离开始最后一句是:“杨哥你是学校文艺部的吗?”
我微笑说:“是,你见过我。”
他说:“经常主持节目?”
我挠头说:“以前的事儿了,这些你不用多管,别人问你你也少提,知不知道?”
他很激动很坚决的承诺,绝不出卖我等等。
小马说:“看到没?老大你的名牌震撼力太强了,这小子又是我们的小弟又是你的歌迷,物质加精神双重枷锁,看来是飞不掉了。”
我微笑说:“是么?我觉得这人我好像在哪见过,有些眼熟,可是想不起来。”
我一阵烦躁,自找理由说:“想不起来的事都不重要。”
小马说:“问题是第一次你就给他这么多钱,他会不会生歹意?”
我笑说:“他总不会因为这一万元连书也不读了吧?”
小马说:“难说。”
我解释:“如果我今天初次见面能给他一万,下一次会不会给他十万呢?他若是个贪心的人,会因为这一万放弃十万?”
小马说:“这是你这种人的想法,万一人家的想法很猥琐呢?”
我又说:“如果这一万他都会选择退学,那他是不是一个蠢人呢?我们还对付不了一个蠢人?他想跑,我们就不能找他,到时候也许多的他都要吐出来吧?”
小马笑说:“问题是这些人知道你的弱点,你虽然比他们聪明得多可是会心软,而且自信,所以不会为了一万块和他们较真。”
我说:“是啊,那时就要靠你了,你有这种本事。”
我笑说:“这样,我们两人私人的收入,一人一半怎么样?包括你直接参与或间接参与的。”
小马经不住我坚持,答应了。
现在是下午五点,我们要去见那个人,十四介绍的电脑高手。
如果说小马出现是我大学生活的第一次转机,那么这个人就是第二次转机。
他叫雷逸。
这个人的出现很有戏剧性。人如其名,一声雷响发作以后,就开始逃亡,是做先锋的材料。
我们一行亦说亦行走到校门,已是下午五点半,放学了。
我的电话响了,是黄小静打的:“喂?你怎么不来接我呢?”
我压根就忘了,说:“接你去哪?什么事?你是谁?”
那边很火大的说:“我是黄小静!你忘了?”
我捂住话筒,避免“走音”,十四已经开始坏笑,瞅瞅小马,小马正替我脸红着尴尬着。
我“没有啊?怎么会?”敷衍两句,脑里飞转,才忆起那个诺言,看来这次需要我负责任了。
我惊讶“火城”武汉小姑娘的认真,还以为她只会羞涩或为难,回忆里就是羞红的小脸和紧张的亮眼睛。我象一头刚刚卸下重负恢复自由的老牛,畅快的偷嚼了几口邻家的鲜草,就被执拗的邻家小丫头套牢。
她又“嘻嘻”的笑了,温柔的说:“吓着了吧,开玩笑的,你忙呢?忙完和我联系?”
年轻的老江湖!我呆若木鸡,怎么惹上这古灵精怪的小孩?
我结结巴巴的说:“你,你找我……有,有事?”
她轻快的说:“没事儿!提醒你——记我电话号码没?”
我说:“现在你打过来,我当然知道了。”
她“哼”了声,说:“我就知道,早忘记我这事了吧?”
我又迷糊了,问:“忘记你什么事?”
她俏皮的说:“想起来再打给我!等你电话,拜拜!”
我迷惘而愉快的放下电话。
我苦笑说:“这小孩是不是被我刺激了?”
小马说:“你脸色大变,有事?”
我说:“没,不说这事了。”
我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气,嘴角不禁微笑。
十四叹息说:“又思春了。”
我心里淡淡回甜,装糊涂没吭声。
小马奇怪的觑我。
校门口正火拼。
一个西装革履的小子飞起一腿直接踢翻了骑车而过的男生,与男生结伴的女生尖叫着去阻止。
那西装小子黑黑瘦瘦,眼睛很有神,嘴鼻有些凸出。怒不可遏的冲向被他踢倒的男生,女生把他拉住了。
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易冲动、力气小。
我们笑嘻嘻滑坐在自己自行车后座看着。
我点燃一烟,打架正好转移他们视线,我可以偷闲回味刚才自己那一窘。
那女生大声吼叫:“你是疯子吗?为什么要打他?”
西装小子神情激动,非常无辜和正义的大声争辩。
那女生很失望的摇了摇头,不屑解释似的拉住欲图上前反击的男生,准备弃那西装小子而去。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西装小子猛的拉住准备离去的男生,用炸雷般的声音怒吼道:“你知不知道我和她是什么关系?她是我老婆!”
局面混乱。
我们啧啧连声,十四不阴不阳的贼笑说:“这种风格有点象老大的风格哦!”
我虽然分出部分心神在听,但七八成心思在追忆黄小静的笑语,说:“说谁?”
十四指点给我看,我才开始聚焦扭作一团的三人,评论说:“这些孩子挺有创意的。”
我们忽然都怔住,十四惊讶的张嘴望我,我也目瞪口呆的望他。
那女生是我们两人的干妹妹!
和我们同年级不同班,成绩很好,号称全系电脑第一女高手的柳燕。初识于公共机房,几班共用紧俏的几十台386电脑,我们见四座频频向她求援指点,也打赌开玩笑叫了两声,柳燕应声而来,热心解答我们胡捏乍凑的问题,我有些歉然,问过她年龄后毅然收为干妹,柳燕性格爽朗,立马认了,得知十四是我小兄弟,也附加追认为二哥。
此后我忙于校外校内活动,见面渐少,加上成绩堕落得很快,柳燕性子看似大大咧咧,对自己的期望值却很高,慢慢疏远了我这种除文化外活跃生,十四因为大二上期英语就过了六级,属理工科奇迹,柳燕一时不能盖过,暂时有些自惭,因此,十四与之的交往权得以幸存。
我觉得有必要出手,对十四鼓励的一笑。
十四在打架上基本不太含糊,至少打不过是可以以三级短跑运动员的优势顺利消失的。
我们赶上去,听到柳燕疾言厉色的对西装小子说:“你知不知道?现在我不敢来上学,因为你在我面前,就象魔鬼一样!”
柳燕在流泪。
我们很尴尬,还是拉住她,十四很意外的对西装小子“咦?”了一声,转头很张皇的看着我,脸色异样,又似笑非笑充满困惑的扫向那人。
他第一句话就是:“雷逸,是你啊?”
我震撼的说:“这就是你说的雷逸?”
十四耸耸肩,友好的对雷逸说:“你好!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我们团伙的老大——杨逍。”
我只好伸手礼貌的说:“雷逸,你好!”
雷逸脸色很不自然的和我握手:“你好!”
我们把柳燕和那男生晾在一旁,无形中给了机会让柳燕他们平复情绪。
柳燕边抹眼泪边对我们说:“大哥二哥,你们怎么在这里?”
十四挤眉弄眼的对作色雷逸说:“雷逸,怎么得罪我和老大的妹妹?”
雷逸很无助很无奈的望望我们。
我轻松的微笑说:“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误会改天再说,好不好?”
十四亲热的搂住雷逸的肩膀,很容易的把他转了个方向,对柳燕说:“妹妹,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啊!”
我觉得十四处理得很从容自然,心里叫了声好。
我笑对柳燕说:“那就这样,妹,改天再聊?”
柳燕点点头,泪痕犹存,说:“好,谢谢两位哥哥。”
她这句话简直就是个燃烧弹,我心里喊糟,果然雷逸怒红了脸,扭头挣开十四,对柳燕两人吼道:“这事咱们没完!”
柳燕旁边那男生见冷不丁多了几人,不明敌友,而今在挑衅下忍无可忍,喝道:“我是看燕子的面子,忍你很久了,你到底要怎么?实在不行就打一架嘛?”
他兴冲冲绕过柳燕惊慌失措的劝阻又待开战。
我向小马使个眼色,小马软中带硬的劝住了他。
那男生又高又壮,估计小个子的雷逸远不是对手,雷逸也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尽现,眼睛鼓起,身体前倾,很像人民英雄纪念碑上的浮雕,脚步未移,手却比试着招架遮挡的姿势。
我一向欣赏敢于于强者作对的人,心里认为是血性和勇气,也是傲气和自信。
虽然雷逸这幅姿态和我理想中相差甚远,不过经我心理美化了一番也就认可了。
我们极力分开了他们。
几个小回旋后,他们终于分开,各走各路。雷逸与那男生都很悻悻,似乎都有一举剿灭对方的胜算,只是夭折在我们的友情关怀里。
我一向很厌恶本市社会上的市民争斗,如果清晨你路过本市街头见两人对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满口“你到底要干嘛?”仿佛忍无可忍,欲与对方鱼死网破,真是红眼人对红眼人,生死状对绝命书。因为你要上班或上学没有时间观看,心里又憧憬结局,那么,请你不必遗憾,当你下班或放学再次经过该地,可以看到原班人马还在该处继续对峙,继续“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满口“你到底要干嘛?”仿佛忍无可忍,欲与对方鱼死网破。真是红眼人对红眼人,生死状对绝命书。”
这就是著名民俗艺术家李伯清先生所批判的川人的“假打”,翻译成雅文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甚至无雨,只有漫天空雷。”当然,夸张了些。
我欣慰的想,凡是都有好的一面,这也证明了:家乡人民是爱和平的,自己人不打自己人嘛,关键是要一个到几个台阶。没人知趣,当事人也会自己找台阶。如果你见围观人群中当事人蓄势待发,你无意中被某方当事人牢牢抓住“评理”,你就该心如明镜——你已经沦为“台阶”,一场假打正在上演。
我们就不幸的做了雷逸的“台阶”,现在雷逸很不满的责怪十四劝阻了他,好象他的爱情和威信就是葬送在了十四的手里。十四微笑,当忍无可忍时,他停了步,挤兑雷逸说:“我错了,不该拦你,要不你再去打一架?”
雷逸惊怒的望着他,好象十四在侮辱他的尊严。却没有被激怒而移步回师,他保持了冷静和理智。
我心一软,十四的酸气也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我笑笑当了个和事佬,心想:两人都有大弱点,但是人无完人,目前还是凑合着用吧。
我们很不容易的坐到一个清静的露天茶坊。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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