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巨星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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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肖兵走过来,说:“我们正和其他高校协调,比较顺利,现在有两个大问题——第一、同学们的食物和饮水——我们到底是不是绝食抗议?第二、我们的大队伍停在天府广场没过来,也过不来,刚才宁倩和你说过了?——要想法过去人和他们联系,编排队伍顺序。”

    我说:“绝食?没必要吧?——美国人巴不得我们全体饿死,这样不是在和小美为难,是在和政府为难了。第二,过去联络外面队伍的事宁倩已经和我说过了。干脆多出去几个人,随机应变。”

    肖兵沉吟说:“那好吧,干脆就你带队出去吧,联系食水,联络外围。你看需要那些人一起出去?”

    我带上了小马、十四这支直辖军。宁倩说:“我带你们出去!”

    我很乐意接受这个任务,其实我只是想避免和她们三个同时呆在一起。

    好不容易在两名警察的保护下冲出重围,我向宁倩作别,忽然一阵奇怪,问她:“你家老爷子到底是谁?能告诉我么?我替你自豪一下!”

    宁倩吐吐舌头做个鬼脸,说:“你有兴趣就猜吧!”

    我无奈摇头笑笑,说:“我回来你告诉我哦!”

    宁倩小声说:“刚才失魂落魄的——这么出来就神色自如了?两大美女的余威不在啦?”

    我吐口气,一脸委屈,宁倩一笑,说:“好了好了,快去快回——记得帮我买些小吃,热的最好!我肚子已经饿扁了!”

    我落荒而逃,总觉得她的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

    我环视四周,骇然变色,城市主干道已经完全被轧断了,密密麻麻的学生象铺天盖地的黑色海洋,把主干道铺得水泄不通。

    原以为出来就可以畅通无阻,哪想到是这般情形!

    我喃喃自语:“看来只好打几个出租车了。”

    小马这时开了口,说:“老大,你看看,街上哪有出租?”

    我猛吃一惊,环顾四周,诺大一座城市空荡荡,冷清清,黑夜象魔术师揭开的黑纱,呈露出来的竟然是一座空城!以往人车渐多、声响渐盛的街道今天冷冰冰沉默着,有疏疏落落几个行人,躲闪着远离着看着我们这支示威大军。公交车畏畏缩缩的象一条条白蚕从旁绕过,车窗上是乘客震惊和茫然的面容,清洁工人远避着草草敷衍几下了事。身为自行车王国的成都首次停止了往日的繁华,试探着窥视着等待我们这股巨潮的变化。

    我们到底是成都今日的主人还是成都昨夜的客人?我们到底是今日的导演还是昨夜的演员?我们到底是合乎民意还是不得人心?

    我痛苦思索着,巨星,真能造就乱世吗?

    我的衣角被牵动,回头一看,是怯生生的黄小静,给我印象深刻的唯有她试探委屈的亮眼睛,她这个动作令我在心里不由得又把她的年龄缩小了好几岁,几乎童话成童年时代央我带她一起上街的五岁小表妹。

    我顾不得十四的诡笑,温和问她:“你出来干嘛?——你听见了?我们是去办事。”

    言下之意自然不是去玩,跟着我们要吃苦受累的,不如留下。

    黄小静揉了揉鼻子,带着哭腔说:“我又冷又困又累。”

    我只好说:“那怎么办?——你找个地方吃早餐,我留一个人一会护送你回去。”

    我不禁埋怨自己婆婆妈妈,也诧异自己,恁大的活动都是一言而定,偏偏对这小女子无能为力。

    黄小静鼓着腮帮说:“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天色更亮了,她的小脸清晰起来,白嫩如玉的脸颊上,黑眼圈隐隐可见,脸蛋也有些脱水,似乎略瘦一圈。我心一软,看看密如丛林蠢蠢欲动的人群,觉得确实不适宜她这种小昆虫的生长,同时也不忍她回去。

    我说:“那好,一会我到什么安全地方,把你寄存在那里,回来时再取你——或者送到安全地点你就回家也行。”

    身旁几个人忽然大声哄笑,我奇怪的望他们,居然连小马也忍俊不禁,我摸不着头脑,问:“笑什么?”黄小静一下垂下眼睫,含羞带嗔的嚷:“笑啥?说者无心,你们听者有意?”

    小马忍笑说:“老大,你回去要‘娶’她?什么时候订的亲?”

    我仰天长叹,悲壮的说:“天意啊——你居然此时此刻逼我说这种话?”

    这一乐给够了大家轻松,他们一路嘻嘻哈哈拿我们的“婚事”开涮,编排证婚人主持人角色和彩排婚礼仪式。饿着肚子、一夜未眠居然还有这种劲头,我无奈的猛抽着烟避远他们埋头疾走,黄小静走在我与他们之间,似笑非笑,不以为窘,反而有些洋洋得意。只是随时斜睨侧瞅着我的表情,似乎在近距离观察我。可是我已经透支光了精力,无力造型或敷衍了,一路我没有开口。

    生冷的晨风象山溪一样灌进我们的裤管袖口后颈,我的脚趾头冰凉,在皮鞋里自行蠕动取暖,象咬破了蚕茧的飞蛾,我的脚大指钻出了袜子,被紧紧勒在狭小黑暗的空间,动弹艰难。他们几个也缩着脖子,冷得呵气搓手。远方云层阴暗,从地球另一面我们的抗议对象头顶翻过来的太阳与我们一起眯着眼互相打量,大概也是透支紧张,精疲力尽,大家相望面面相觑。没有热度的光线敷衍的虚掩地面,象苍蝇小馆遮不住肮脏桌面的破桌布。

    薄雾蒙蒙,我们看不清前方,只是一步步挪动,数着自己脚步。象几匹与大队走散的阿尔卑斯山饿狼,在茫茫雪原机械行军,真希望能看到往日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小笼包,几个简易的四方桌一架,塑料板凳一放,那已是梦中的天堂。遗憾的是,今天,这个城市的一切都已停止运转,消失了车水马龙,铃响车鸣。

    我有些感慨,也有些质疑我们运动的影响,身边的他们拾起洒落地面的报纸和传单,边读边闹,兴奋不已,为这寂静的大街多了几分生气。

    前方就是天府广场,我们忽然停下来,惊疑对视,显然那个声音大家都听到了,“哗哗、哗哗”,潮水的声音!

    一浪浪击打堤岸,席卷荒原,排山倒海,势不可挡。

    雾气被冲散,我们看到了震撼的一幕:广场正中,黑压压满当当坐着我校的大队伍,不是两三千人,确实是接近七八千人,当然,有很多社会青年自动加入,若干张大旗迎微风展开“温江爱国团”、“双流爱国团”、“大邑爱国团”、“新都爱国团”、“龙泉爱国团”,几乎包括了成都近郊所有区县,旗帜上浓墨未干,字体苍遒,我认得是书法家学生会副主席“老山羊”同学的手笔。人人的胸前背后都贴上了白纸,白纸上有一个个的枪靶图案,我微一诧异,明白过来,因为十五在旁边喃喃冒了一句“好创意啊!——向我开炮!”

    我们微笑对视,唇青眼乌,脸上却腾起血红,我眼眶不禁微微湿润,轻轻叹息,回看骄阳,喷雾拨云,艳丽无方,但红旗百幅,艳过朝阳,誓与天公争高夺壮。

    黄小静有些畏缩的站在我身后,这会轻松调皮探出头来看我脸色,说:“有什么感慨呀?部长?”

    我回头笑看她,朗声吟哦:“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我心里一凛,想起这句词,某个圣诞夜,我和某个优秀的女子,站在这个同样的广场,吟出这同样的一句诗词。

    冥冥中有天意否?还是造物弄人?

    人面不知何处去,红颜依旧笑东风。

    执手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地难为情。

    我凝视着黄小静,心有涟漪,她毫无怯意的大胆和我对视,亮眼睛虽然没那么明锐,却依然清澈,只是眼圈浅浅泛黑,留下一夜未睡的残痕,象一个女伴男装的无邪女孩,添两撇胡子就更有喜剧意味,我幻想着一面噗噗笑出了声。她眯起一只眼,合手做了个单眼望远镜,近距离打量我,我心里有些温馨,也凑上“手筒”的另一头去看,黄小静忽然从自己的“手筒”中换嘴吹了口气,撒了手,格格大笑,手舞足蹈,这动作使我猝不及防,唬了一跳,那感觉可恶也可爱,令我一股冲动,想抱她举上半空,象对婴儿那样的动作——架着她的腋窝。

    我笑问:“笑什么?”

    她说:“你样子好象熊猫哦——又象乌眼鸡似的。”

    我也笑,说:“你样子象鹌鹑,等会大家把你烤了吃算了。”

    她的衣着黄绿相间,确实象一只鹌鹑,她没有反诘,转过头对我的兄弟们委屈的说:“他说我象鹌鹑,你们说呢?”

    大家笑着看看,说:“老大说象就象。”

    她嘿嘿笑了,歪着头,说:“一会你们要付出代价哦,请我吃早饭,我要吃光你们!”

    广场四面热闹起来,人头涌动。各大高校的后续部队来了,或二十人一列,或五十人一列,或百人一列,整齐雄壮的方队象黑龙,从广场四周涌进。每个方阵就是一所大学,第一列胸前都挂着一条巨大横幅,或者是:“严重抗议美军暴行!”或者是:“美帝国主义必须向中国人民低头认罪!”又或者是“向死难者致敬默哀!”。

    脚步沉重,踏地如雷。酷似井冈山会师,四支大队伍迎面鼓掌,为对方壮行助威,相互激励。

    我们也情不自禁的鼓掌,为我们的战友,和我们自己。

    方阵蜿蜒广场一周,向美领馆开去。

    明亮的阳光照亮整个天空,整个中国。

    一九九九年五月九日,成都市所有高校学生罢课,绝大部分中小学也相继罢课停学,降落半旗,很多企事业单位自发停工参与游行。整个城市几乎停止了运转,众志成城,向大洋彼岸的施暴者示威告警,向死难烈士默哀致敬。

    从电视屏幕和报纸上我们得知:北京、上海、天津、重庆、深圳、昆明、贵阳、西安、武汉等各大城市的大学生也相继罢课游行示威,镜头上人山人海,红旗怒舞,全国沸腾起来,怒吼起来了。

    我国外交部正式向美国提交抗议书。

    美国总统陆续向我国中央领导去了三次电话,希望以个人名义致歉及解释,均被拒接。

    这头桀骜不驯的西方老鹰,必须向苏醒的东方猛狮低头!

    我们好不容易挤进人堆,副主席正在指挥学生打开分发一箱箱方便面和面包。

    这只老山羊终于投身革命了!我亲眼见着,仍觉好笑,冷不丁一拳,说:“邓主席,搞成后勤部长啦?我们有没有份儿?”

    “老山羊”邓其勇,学生会副主席,此刻挽高袖子,身上沾了很多面包渣和方便面碎屑,像极了糕点房大厨,只差一个高高的厨帽和围腰。皱着眉说:“你们才来?里面情况怎么样?”

    黄小静惊呼一声,忙不迭的去抢面包。我吩咐自己这支小队:“饿坏了吧,快去抢啊!”

    邓其勇忙拦住,说:“不行不行,都是点好的,这些是准备送到领事馆那边的,你们要了,别人就不够了。”

    我埋怨道:“邓主席啊,我给你提点意见,你怎么这么死板啊?这几个还不是从领事馆外面人堆里出来的?”

    邓其勇认真的说:“你们出来了,就可以随便找地儿去吃,里面的同学还没吃的,我们正在等车给他们送去。”

    我拗不过他,小马悄悄用肩膀撞撞我,从背后递给我一小块面包,趁邓其勇回头,我小声对小马说:“你们去偷,偷到就快吃!别管我。”

    邓其勇拍拍手——手上沾满了面渣,说:“怎么样,能进去不?”

    十四故作惊讶的指着他说:“啊呀,邓主席,你满身都是面,吃的是面包还是面条啊?”

    旁边挤过来一个文静白皙的姑娘,正色说:“邓主席为了等你们,从学校到这里跑了好多趟,忙上忙下,一直忙了个通宵,到现在水也没喝一口,东西也没吃。这位同学,你要是有意见,我的你拿去!”

    说着把一个包着塑料袋的面包往十四面前纸箱上一拍。

    十四讪讪的,眼睛闪烁着受伤的光芒,脸色已经慢慢发红,似乎在考虑该不该发火。

    我知道他的气量,赶紧打岔,问:“老邓,这些食品是谁提供的?”

    邓其勇指指背后一个拥挤成团的人堆:“是那个叫什么药王药业的公司捐助的。”

    我又向着那个姑娘问他:“这位是?”

    邓其勇说:“校宣传部新上任的赵部长。”

    邓其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望望我说:“哦,她才上任的,你不熟悉吧——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原来的校文艺部杨部长。”

    我笑着伸手,说:“我叫杨逍,你好?”

    那姑娘矜持镇定的慢慢伸手,笑说:“知道,杨部长是我们学校的名人嘛,你在这次学生会誓师大会上的表现据说很震撼很经典,可惜我当时不在,主要是不知道你要来参加——喔,好像你刚退出学生会吧——对不起对不起,我说话容易跑题儿——你好,我叫赵晓。”

    我的脸一下红透,一股杀气和鄙夷直接压向我,这个人我从来没见过,不知道怎么招惹过她,怎么说话全是飞来的子弹。

    邓其勇笑笑说:“好了好了,各忙各的——杨逍,这个赵晓本事大着呢,我们这里的捐助的食物,都是她拉来的赞助。”

    我觉得自己被一阵强烈的气势几乎推出场外。

    我有些心跳如鼓,强抑不快微笑说:“喔,那以后有机会可得多向你学习——只怕没机会了。”

    赵晓说:“为什么?”

    我说:“你说过了嘛?我已经退出了,可惜你进来得太晚了。”

    我很高兴的笑,想掩饰斗口的痕迹。

    赵晓不知道我笑什么,以为是我觉得自己说了自感风趣的话在自鸣得意,有些接不上口来,略一沉吟说:“退出也可以再重新加入嘛——好了,邓主席,我去那边招呼一下。”说完没有看我一眼,径直转身走了。

    看着那个冷傲的背影,我有点发怔。

    邓其勇感觉出了我们之间的味儿,笑笑说:“累了一晚,大家心情都不好。”

    我打断他说:“我先给你介绍介绍那边情况,我们来商量一下。”

    十五在背后和十四小声评论:“老大糗了,被人家洗了一顿。”

    我恨了他们一眼,转头不自禁的瞄向不远处那个忙碌的背影。

    黄小静喜滋滋回来,说:“你们怎么没吃?”

    包括小马在内都朝她苦笑。

    黄小静问明白了情形,拉着我说:“我认识她,去和她说说情?”

    我脸上发烧,说:“说什么,别说邓主席就在这里,他才是决策人,就算他同意,我也不吃。”

    黄小静叹气说:“唉呀,你真笨,问问赞助的还有没有不就行了?——拗什么气嘛?——你说对不对,邓主席?”

    她跑向赵晓。

    邓其勇谨慎的说:“绯闻新主角哦——杨逍,你的麻烦是挺多的。”

    我白他一眼:“介绍给你好不好?”

    黄小静笑嘻嘻和一群人回来,有那个赵晓,还有一群身佩绶带的工作人员,果然绶带上写着“药王药业公司”。

    为首男子一身笔挺西装,说:“你好,听这位同学说还缺一些食品,我们带来的都已经交割完了,这样好不好?你们几位和我们工作人员到附近一起去用餐,反正我们也没吃。”

    我觉得挺丢脸的,没想到这黄小静会弄假成真,我正想说:“谢谢,不用。”

    黄小静已经抢先说:“好啊,这里车都坐不到,就算有公交车我也走不动了。”

    我皱眉说:“你不是已经吃了吗?”邓其勇握握对方手说:“那实在太感谢你们了——就再麻烦你们一下吧?”

    赵晓抱着手臂,事不关己的扭头看着汹涌的人群。

    邓其勇已经在为我们介绍了,我只好和对方寒暄几句。

    我说:“支持学生爱国运动,你们公司很有眼光啊!也有爱国激情。”

    那男子微笑说:“都是因为你们这位赵小姐和我们老总关系很好,老总也被她的爱国热情感动了,才自愿捐赠,表示一点小心意。”

    我说:“哦,今天这么难得的机会,你们老总没有过来看看?”我故意避免提到赵晓,以免长她的威风。

    那男子瞅瞅身旁,说:“我们老总昨天出了点意外,受伤了。”

    我说:“车祸?”

    那男子说:“也不是。”他忽然有些似笑非笑,似乎另有隐情。

    我当然不必多问,刨根问底。

    我们坐着几辆车离开,邓其勇嘱咐我们:“吃完饭,你们就休息,随便找个地方坐着也好,不要再去轧人堆了,有什么临时变动情况,我们会通知你们,留了机动人员,可能对整体大局还好一些。我们就不等你们了,直接出发。”

    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古板冷漠的老山羊也有些婆婆妈妈的可爱。

    到处关门,兜了几圈终于找到吃饭的地方时,车上那票小子们已经歪歪倒倒呼呼大睡。

    我们坐下来吃快餐,大家都支着下巴或趴在桌上目光茫然,困劲儿上来了。

    我说:“我请你们吃饭。”

    那男子说:“那怎么成?我们是来捐助你们的爱国行为的,不是来剥削的。”

    我们嘻嘻哈哈懒洋洋笑了一阵,赵晓好像充耳不闻的和几个女员工坐另一张桌,听到笑声朝我们瞟一眼皱了皱眉。

    那男子和身旁几个同事小声谈笑,好像在议论他们那个老总。

    我和小马对视一眼,小马刚才同我出外买烟时小声冒了一句:“你说赵晓会不会是用什么打败他们老总的?”我挥手止住了他,觉得背后揣测捐助者的桃闻有些恩将仇报,毕竟我们也是受捐助群体的一员,感情上我们应该多少亏欠着人家,不过那份疑惑象一根蛛丝粘在心头,既然已经被小马挑起,自然不易挥去。这会不禁联想到:是不是他们老总真和这个不可一世的赵晓有点什么,才会被员工私下暗笑。仿佛这样想可以抹去刚才赵晓的轻视和讥讽留下的阴影,虽然我觉得自己这么联想有些卑鄙。

    那男子小声和同事笑起来,瞅了瞅旁边又忍了笑,没有多说,作势叫同事噤声。

    我好奇心上来,问:“你们老总一定很热心公益事业,也很爱国吧?”

    那男子有些不屑的说:“有时是。”

    黄小静奇怪的问:“有时?——还分时候?”

    那男子摇了摇手,示意少言,不一会自己又忍不住,对同事笑说:“等会还得去看他,许总这身子也该好好补补了,极度淘空,风都吹得倒。”

    平心而论我很反感下属背后私下非议老总和传坏话,可是听到他这掐头去尾的暗语却情不自禁的揣测,他说“极度淘空”,很明显是“被酒色淘空”,员工一般在外面讨论老板这些坏话,多半都是基于老板对下级过于刻薄,而对自己却太过纵情声色了,大概是常常安排他们去做自己情人鞍前马后的服务,对下属却过于苛刻吝啬,或不吝人力,才会引起这些不满和传闻。

    我不禁想到:这老总真蠢,又要挪用公司物力人力去为自己私人的“花边”服务,又要对人刻薄。这次派下属出来明明是为了宣传自己企业,反而绯闻乱飞,谣言四播,起了个反效果。

    我不以感**彩去看这个老总,既不轻视他的私生活,也不过度厌恶这些外传小话的“不肖”员工,我只是觉得:他确实太笨了。

    笨还管个大企业,一定是有什么后台吧?

    我拍拍额头,为自己的胡思乱想乱钻牛角羞愧,心想:是过度疲劳吧?思路堵塞,心胸也跟着狭隘了。

    黄小静关心的看着我说:“怎么?头疼么?”

    我借势掩饰说:“对,有点头晕。”

    那男子也说:“对,你们吃完了早点回去吧,刚才你们那个什么邓主席也说了的。过度疲劳,身体支撑不住,要出事的。而且,这两天治安不太好,注意安全啊。”

    我说:“那好吧,反正你也别管我们,你们忙公司的事吧,我们在外面找个茶房休息休息,有什么消息我们自己和队伍联系。”

    男子接过我递的烟,有了几分亲切感,一边点上一边鼓起眼睛说:“吓!——你们还要到什么茶房?直接回家不就得了,我们是要完成老板任务,不然早走了,已经表示过爱国热情也就行了吧?”

    我觉得和他没什么多说的,只是微笑点点头。

    他凑近我说:“你不信?这两天真的很乱,我们那老板就是被几个小痞子打伤的,嘿!——现在这个社会啊,简直是无法无天。”

    我心里一震,问:“你们老板是姓什么?”我其实已经听到了他提过老板姓氏,又想:不会那么巧吧?

    男子说:“姓许啊?怎么,你认识?”

    我摇摇头,心里怦跳,我说:“不认识,我以为我听过。”

    那男子反而认真起来,说:“你应该听过的,我们老总在药业界还是很有名的,你们大学生不是喜欢创业之类的吗?多看看杂志之类的应该知道。”

    赵晓上前说:“怎么还没完啊,我们走了吧?你们男的怎么反而比我们女的慢。”

    我坚持要小马把钱付了。他们连说谢谢,那男子丢了张名片给我,说毕业后有想法可以去他公司试试,觉得我挺开朗外向的。

    我笑笑:“我学的专业和你们风马牛不相干啊。”

    男子说:“我以前就是历史系的,历史系和药业有什么联系?”

    他的笑容有丝淡淡的迷惘和嘲弄。

    他似乎很畏惧赵晓,尽管他比赵晓大很多,比我们都大很多,不过,谁叫他是学历史的?他关注的都已经是发生过的事,这是一个往前看的时代。

    不会改变自己,忠于学术和技术的人,总将被时代淘汰。

    道,永远是根本,术,只是一种因势附会的技巧。

    道是什么?不变?顺其自然?

    我望着他们有些悲哀,尤其是这个长我几岁的师兄,当年在学校,他是否也曾意气风发过?而今却如此玩世不恭,满腹唠叨。

    草草一餐,肚里暖热,分流了血液,身上却更冷了,冷得一干人簌簌发抖,大家都象害了瘟的鸡用“寒鸡步”哆嗦着挪动。

    我买了几袋小吃准备带给宁倩,黄小静欣赏的看着我,我望着她,她嘿嘿笑说:“我不会吃醋的——你是个有爱心的人,而且忠诚!言而有信。”

    我苦笑,说:“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怎么谈得上……”我的言下之意是:怎么谈得上吃醋?

    她说:“好啊,你又想赖?”

    我不敢多说,递给她一百元。

    她问:“干嘛?”

    我笑说:“你想吃什么吃什么去?”

    她说:“好啊,你骂我是猪?”

    没想到她的反应那么快,我笑着躲避她的飞腿。

    小马、十四、十五和其他几个都笑着摇头。

    我读得懂他们的意思:他们认为我一定被这小丫头套牢了。

    我清清喉咙,说:“你们还去不去那里?还是回家?”

    他们对望望,每个人面上的疲倦都夸大了几分,一脸苦相,似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我瞅在肚里暗暗好笑。

    我说:“你们都回去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从昨天忙到今天,也累坏了。”

    小马说:“那你也回家啊?”

    我说:“我还想去看看。”

    十四十五挤眉弄眼说:“小马你也真是的,人家老大还有其他安排嘛!”

    他们一起对望黄小静,黄小静骄傲的一昂头,说:“对啊,他也是我老大,我还有事和我老大商量,你们先走吧?看你们困成那样!”

    我耳根子都在发烧,却真有些舍不得黄小静走,我对小马说:“你们先回吧!”

    小马小声说:“你要注意哦,昨天那事还没完呢。”

    我点点头,与他们道别。

    黄小静死活要和我回领事馆去。我想想也好,有些事想单独问她,只是威胁了她一把:“这里才有出租哦,等会你要走不动了你搭车都没办法。”

    她的回答能让我晕倒,她死皮赖脸的说:“我挺得住,没问题!——你要走不动了,我背你回学校!”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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