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周绮瑜看着闭着眼睛的常应欢,眉头紧皱。
请了常来看脉的大夫,说是受了惊吓,心脉不稳,容易发热。
那老大夫算得上是常应欢的一个长辈,王府遭此巨变,知道是混进了周绮瑜这个内鬼,诊过脉狠狠的瞪了周绮瑜一眼,周绮瑜还是昨日那个死样子,抿着嘴唇,面无表情。
常应欢被喂了药,半夜清醒了过来,周绮瑜想去探他的额头,却被常应欢躲开了。
他眼里满满都是厌恶和戒备。
周绮瑜突然心痛难抑。
他轻轻把药碗放在小几上,默默地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常应欢合上眼,他烧得浑身都痛,但身上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那么爱护的一个人,他那么信任的一个人,害死了他的皇兄。
皇兄收回他的兵权时他就应该明白了,身边有内鬼。
但他怎么能想到,这人就是他的玉成?
周绮瑜就是一条惠王的蛇,待在他身边,养不熟,焐不暖,随时准备咬他一口,他却满心欢喜的,一心一意的要和他在一起。
这愚蠢的错误害了他自己,害了献帝。
等他到了九泉,有什么颜面见皇父,有什么颜面见皇兄?
身上不爽利,心情又阴郁,常应欢的病拖到了春末还没有好利索,他坐在窗前看书,偶尔还要咳嗽几声。
周绮瑜从他身后走过,轻轻合上了窗。
常应欢没有发怒,也没有说好,他把书放到一边,走回屋内。
貌合神离,有名无实都不能及。
这样熬到了夏天。
一起到的,还有惠王的密旨。
“什么?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威胁,惠王为何还要对他不利?”周绮瑜不可置信的睁大眼,对齐王喊道。
“皇兄不日就要登基,他不能容忍任何威胁。”常宇栖也不能理解,他是一个闲散人,恨不得离这些麻烦事远远的,奈何惠王就是不消停,连老七都不放过。常应欢好歹也是他兄弟,并且老七毕竟无辜,所以他私下约了周绮瑜,给他提个醒。
周绮瑜紧紧握着手中的瓷杯,思量半晌,抬头开口道:“请王爷送他出城。”
出了城,就有淮阳王的人接应,惠王再怎么无法无天,对那两座尊神还是有所忌惮的。况且常宇栖毕竟是他的胞弟,惠王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把怒火发到亲弟弟身上。
常宇栖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折扇一摇,突然道:“那你怎么办?”
周家对他的上位鼎力相助,他绝对不会动他的肱骨之臣,周绮瑜就不一定了,献帝驾崩,他这个瑞王身边的棋子就成了弃子,没什么用了。
周绮瑜笑了笑,只说无妨。
和齐王商定了计划,他起身作别。
他要回去见见他的小王爷,也许已经是见一眼少一眼了。
他负了他一次,绝对不能负他第二次了。
王府内,常应欢还是在看书,书页是他走前那一页,没有变。
周绮瑜知道他心里难受,一般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但今天仿佛是没了往日的眼色,捧了酒,说道:“王爷同臣喝一杯罢。”
常应欢不欲理他,但熬不住他实在坚持,不想纠缠太久,终是应下了。
周绮瑜见他看哪壶酒就像看□□,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常应欢到底还是饮尽了那杯酒,渐渐觉得眼皮沉重,缓缓睡了过去。
周绮瑜想抱起他,凑近了看他的脸,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低头在他眉心印了一个吻。
他眼中有求不得的痛,恨别离的苦,还有无限的缱绻和隐忍。
常应欢沉沉的昏睡着,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