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常应欢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齐王放大的脸，吓得他呛了一下，连连咳嗽。

    “咳……咳，四哥？怎么是你？”

    常宇栖却答非所问，说道：“前面的驿站就会有二皇叔的人来接应，你跟他们去徐州，山高路远，别再回来。”

    常应欢皱了皱眉，帝王家所赐予他的敏感让他瞬间明白了。

    “惠王要杀我？”

    常宇栖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

    “那……那玉成呢？”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住了。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叫过他玉成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自己都记不清。

    常宇栖却好似没发现他的错愕，低声道：“你现在自身都难保，好有空担心旁人？”他手中的扇子敲了敲常应欢的头，又道：“你不必担心，惠王顶多对他小施惩戒，你好生跟着二皇叔罢。”

    常应欢犹疑的点了点头，马蹄声不停，驿站已经不远了。

    祥仪殿内，惠王身着常服，对跪着的人微微笑着。

    他的笑容简直让旁边的小宦毛骨悚然，他熟悉这个笑容，每当惠王要狠狠惩治谁时，就会这样微微的笑着。

    “玉成啊玉成，你居然会犯这样的错。”

    周绮瑜目光直直地看着惠王衣摆的纹路，不发一言。

    “你把老七放走的时候，知道自己后果吗？”

    周绮瑜的下巴抬了起来，他的手指微微的颤抖，但声音坚定：“臣知道。”

    常宇阳的声音立马狠戾了起来，吩咐道：“下诏狱，好好地审，把瑞王的行踪给我撬出来。”

    其实惠王怎么可能不知道，除了徐州常应欢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可他忌惮淮阳王和边靖远，这一点害怕加重了对周绮瑜的愤恨，他要让他要生不得生，要死不得死，要他明白一只狗也胆敢背叛主人的下场。

    周绮瑜被御林军拖了下去，他留恋的抬头看了一眼晴朗的天光，随后被推搡进了充满血液腥臭的牢房内。

    沾了盐水的铁鞭狠狠地抽在身上，周绮瑜闭起眼，想他的小王爷，是不是和淮阳王回了徐州？身体是不是好些了？是不是按时吃药？是不是……还怨恨他？

    常应欢没想到居然在驿站里见到了淮阳王，这个二皇叔年愈不惑依旧英俊健朗，亲自来危机四伏的驿站接他，他颤抖着嘴唇叫了声皇叔，随后泣不成声。

    淮阳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他早年和先帝约法三章，献帝继位后不得再出徐州，但如今……他看着哭泣的常应欢，常宇阳实在太过嚣张。

    “跟着二叔回去罢，把京中的事都忘了。”淮阳王说道。

    常应欢已经止住了眼泪，他蹙着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有一件事横亘在他心里，让他不得安宁。

    “二叔，侄儿还有一个男妻……”他犹疑着开口。

    “我听说了，就是他把你害到这个境地，你居然还不放心他？”

    “他……再如何，好歹也是我的妻。”

    常应欢抬眼，坚定道：“我必须回去见他一眼。”

    淮阳王知道这个小孩固执得紧，他考虑半晌，说道：“也罢，正好你边叔叔也来了，让他陪你进长安，我也放心些。”

    “边叔叔，他也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姿魁梧的中年人闪身进来，他五官端正，眼底一道伤疤添了几分霸气，正是归云大将军边靖远。

    边靖远声音沉稳，说道：“三日后，我同你进长安，等你把事情办好，一定要跟你二叔乖乖回徐州。”

    常应欢终于抿出一个笑来，应道：“是。”

    三日后，瑞王府出现两个奇怪的人。

    说是父子，又不大像，少年人骨骼清秀，肤色细白，中年人高大英俊，眼底一道伤疤有些骇人。

    两人从后门进入，常应欢快步走到侍婢住的角门，拉住一个眼熟的仆婢。

    “王……王爷？”

    小丫头见到他，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突然又意识到情况特殊，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别声张，我问你，王妃呢？他这么不在府中？”

    “王爷……你，不知道吗？惠王说他放走重犯，已经让他下了诏狱了，过今天就要把瑞王府查封了，王爷，这么办啊？”

    后面说了什么，常应欢一概没能听清，他满脑子都是那句，已经让他下了诏狱了……

    周绮瑜被关进了诏狱，为什么？是因为把他送出了城吗？是因为不肯让惠王知道他的行踪吗？

    他身上一阵热，一阵冷，边靖远把手放在他肩上，让常应欢冷静了下来。

    半晌，他开口道：“边叔叔，我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