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瓷般精致白腻的手落到他粗糙的掌心上,于不动|声|色之间,让姜靖国自掌心延至后背,生出一阵战栗。
他抿紧了唇。
刚刚才从属下那里得知这人一同长大的人背叛了他,可转眼,又听到汇报说他与此人在此地约见了。
姜靖国不满。
他搞不懂这份不满的来由,干脆不想,跟从了助自己多次凯旋的野兽般直觉,匆匆赶来了这里。
来了要如何,来了又怎样,他还没想那么多。
不过在下意识放轻脚步上了楼,站在门外,听到青年隐约的声音流出门框,说“我已是将军的人”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攫住了他。
这感觉比热血上涌多了一分玄奥,比拒敌万里多了一分柔和。
然而实在不错。
一时冲|动之下,开门看到屏风后抵得极近的两道身影后,他却心生了不愉。
由是刻意加重了自己到来的压抑。
所谓“竹马”识趣地退开,让他的心情好转了一些;可真面对的人仍是若无其事地满目清冷,他的心情便又低落得更甚了。
他的祖父教他兵法时曾说:一军之将帅,心思可以不细腻,喜怒却必须不能露在表面。
后面补的“尤其是你”那话,他忘得差不多了,但是惯会装相这一点,治军以来,他受益匪浅。
自然了,姜大将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对|军|事一样郑重的态度对待此事,但战场上少有思索,而且大多都是应急之变,用不着思索。
反正,得到的结果都不那么坏就是了。
他从心所|欲,伸出手,神色高深淡漠地伸出手掌,说出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回去了。”
回去了。
好歹也在我帐下白吃了那么久的饭,也该回去做点正事了。
他是这么想的,理智地咽下了后面跟着的话。
又想到青年病弱的身体,因惯于不拘小节,姜靖国下意识地伸出了一只手,拉他一把。
他握过不少人的手,尤以这两年为最。
这里面有活人的,有死人的,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儿,却从未遇到过这样一双手。
冰凉,柔软,冷硬,纤细,修长。
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冰与软贴合上来,仿佛是缺失的部分归于身|体。
他看向青年。
——正对上了那双蒙了寒雾般清冷剔透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点破冰的明光。
那是他常常在率军出征时所遇的将士家眷的眼睛里看到的光。
是希望,是……祈求。
你,在求我什么?
他愣了愣,凭着直觉,想要转头去看一旁的魏晟。
然而察觉到他意图的那双眼里祈求意味更重,放在他手上的那只冰凉的手,也以其独特的坚韧,不由分说地扣上了他的指掌。
青|色广袖回落,他掌中却未感到受力,身形羸弱的青年已起了身。
像是真很亲近他似的,低垂着眉眼,将凉薄的吐息喷在了露在领口外的皮肤上,声如碎冰:
“是,将军。”
那模样柔缓和顺,是姜靖国想象中,自己未来夫人才会有的姿态。
可这样的乖顺,不明因由的,他竟觉得,还不如昨日视人如无物的青年来得顺眼。
至少,昨日是敌人温血骤溅的失控,而非钝刀刺入己身的凉意。
不,不是钝刀。
当是这世间锋锐无匹的冷锋。
披执的锐意是收敛的,来时警觉初生,热血已凉。
爱刀如痴的姜靖国忍不住握紧了手中虽不坚|硬,可对己伤害甚重的冰凉手指,觉到激起他脖颈上点粒的气息紊乱,想到方才进门时看到两道身影的熟稔亲近,呼吸窒闷。
这算什么。
他出|卖了你,而我却碰不得
‘姜靖国好感度,独占。’
‘哎呀,真是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