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余微微侧脸去看阴影中的方季淮，其实她根本是看不清楚他的神情的。

    他一语带过他曾经的事，可说跟九街十八巷的孤儿差不多，却让余余揪心起来。

    她很清楚九街十八巷的那些孤儿的生活，男孩大都会加入黑社会帮派，好勇斗狠，打打杀杀，迟早有一天走上犯罪道路，也有可能被打死在街头。

    至于女孩子，她们的命运会更加悲惨，为了生存下去，小小年纪可能为了一口吃的，会跟一些老男人发-生-关-系以获得口粮或者很少的钱财，有时候还会被流氓欺压，敲诈。渐渐，她们长大后，她们没有任何生存技能，又吃不了苦头，沦为成为流莺，最后依旧靠做皮肉生意维持她们的生活，年纪轻轻的，染上一身的病，甚至是染上艾滋病，把她们摧毁。

    余余想到一个13岁的女孩子，没有做什么措施，后来怀孕了，根本没有钱打掉孩子，最后难产死了。余余想起那张幼稚的脸，脑子里对她的脸已经很模糊了，她只记得那孩子惊恐的模样，最后还是一个阿婆把她给安葬的。

    他如今能到今天的地位，余余想象不出他付出了多少，这背后他背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他也不像寻常那些黑暗处的人那样粗鄙、愚昧，不清楚他的出身，根本不会觉得他的出身不好。这或许也是余余没有在第一时间识别出他跟那个方季淮有什么不同的。

    “小时候，估计都害怕自己长不大，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余余茫然地望着现在并不看得清的天花板，“每天都很惶恐，害怕被遗弃，当真被丁……她被遗弃了，其实也不怕害怕，可能因为有一个爱我的姐姐，我的童年虽然有些不开心的地方，但更多时候，我因着姐姐过得还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我是说我妈不喜欢我，我们姐弟3个中，她最不待见我……”

    “那你还给她钱。”

    余余惊讶偏过头：“你怎么知道。”

    方季淮没有回答她：“你不怨恨她？”

    “说半点不怨恨，那也是假的。但毕竟她生了我，在我能力范围内，能小小回报她一下，我也算安心，毕竟是她把我带到这个世上的。”

    蓝芯蝶把她欺负得都快脾脏破裂了，她说因为蓝芯蝶是孕妇原谅她，丁翠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职责，她也是以德报怨。与她纯真赤诚相比，他简直是‘污秽不堪’。他圈子的人太复杂，而她很单纯，也好懂，她就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住了他。

    房内悄无声息。

    “我是被她遗弃的，在我8岁的时候……她被一个男人带走了，我就被遗弃了。”

    他清冷的声音平淡地陈述他被抛弃的事。

    他没有情绪，没有感情的语调，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他不伤怀。

    “你会想她？想去找她吗？”余余想按照他现在的能耐，要真想找一个人，未必找不到。

    “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方季淮身体微绷着，“竟然主动遗弃我了，我何苦去找她，那不是自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