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知道,他面前这人是血月宫宫主,等知道时,已是身陷囹圄,无力回天。
“怀清,林月确实需要监视,只是你小心些,莫要被她发现。我与她相处几日便发现,这女人身后有高人指点,她不过一枚棋子罢了。若真是情况危急,杀之也未尝不可。”少年一改初见时的单纯,毫不掩饰眸中汹涌的杀意。
“小琛,这女人究竟是何来历?若单纯是你师父酒后戏言定下的亲事,过几日寻个借口打发了便是,为何你如此在意?”南皈皱眉道。从那日洛琛亲口告诉他他的过往时,他便已经觉察出这少年绝不像他表现出的这样无害,然而当他放出黑暗的一面时,他还是觉得不习惯。
这样一个少年,天生便应是被人疼宠着长大的,这些污秽的东西不该沾染他一丝一毫。
洛琛不知南皈心中所想,几步走近了他,伸手为他拂去身上的落叶,“这与你前几日说的话似乎不太一样。怎么,怀清可是醋了?”
南皈一愣,面上红了一红。竟是醋了么?因为洛琛身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所以醋了?
“我说了,她只是棋子。我有一种感觉,她背后之人就是那日在集市刺杀我之人。”洛琛肯定道。
林月的房门紧闭,屋内亦是烛火尽灭,林月却没有睡,正襟危坐的模样好似在等人。
事实确实如此,不过片刻,窗棂微动,一人已经坐在了她的面前。
“成功了?”那人问道。
林月点头,“玉佩的确可以威慑洛琛,他现在已经与我同住一院了,你要求我离间南皈和洛琛我做到了,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这就要看你的目的了,林月姑娘。”
“若我想要洛琛呢?”
那人低笑,“他不过是个无法修仙的废物,真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执着,若你因他坏了事……”
林月压抑着怒气冷笑道,“莫白兰,我与你合作各取所需,你莫要侮辱于他!”
“放心,他还不值得我出手,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莫白兰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不论你用什么办法,我只要你扰乱修仙下界,把南皈从紫云盟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我知道了。”林月应道,“你可以走了。”
莫白兰道,“我还会回来找你的,林月。”说完身形一动,林月面前的人已然换成了空气。
“哼,不过是个堂主,真以为自己是个宝了?”林月不屑道。
莫白兰从盟主府出来后,速度极快地绕进了一个隐蔽的门,穿过一道巷子后,在墙上按了按,原本坚固的门轰然大开,一个暗道露了出来。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又是一道墙。莫白兰没有丝毫停顿地一跃而起,竟是从顶部穿墙而过。墙面之后隐藏着的宫殿赫然展现在眼前。
“白兰堂堂主莫白兰拜见主上。”莫白兰拱手,右手内侧横卧着一道狰狞的伤疤。
殿中灯火昏暗,只有一盏夜明珠还在幽幽发亮,唯有托着夜明珠的手因着它的光芒而看得清晰,而那宽大衣袍下的右手手腕处,隐隐约约描绘着一朵墨梅的纹饰。
手握夜明珠的人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下,听见莫白兰的话开口道,“让你办的事都办好了?”
“是,风流门大弟子已经动身去了盟主府。”
“南皈不是好相与之人,让那女人安分点,坏了我的事,我便要她生不如死。”那人冷冽的声音响起,比之洛琛的寒有过之而无不及。
“主上放心。”莫白兰保证道,“不知主上何时动身?”
那人摆了摆手,“再等等,总要制造一个合适的机会方不算突兀。上次提到的突然出现在南皈身边的那个少年的身份可查清了?”
“查清楚了。”莫白兰递给男人身边立着的侍从一张纸,上面记录了茶倾捏造的洛琛的身份,同时又递上去一幅画像。
男人略略扫了几眼,便展开了那副画。只见白雪皑皑中红梅簇簇,戴着面具的少年侧身临着梅树而立,一双眼睛清澈纯净,好似能洗净世间的一切污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平静的眸中甚至窥探不出一丝笑容,明明是冷淡的模样,可偏偏就是那么摄人心魄,那么想让人侵犯,想看到那张冷静的脸上露出被欲望支配的隐忍表情。
“主上?”
“这人我要了。”那人眉眼带笑道。
莫白兰大惊。主上自从那日集市见过这洛琛一面之后就开始命他查他的身份,他虽觉得奇怪,但既然与南皈关系匪浅,查是无可厚非之举。却没想到确认了这少年的无害之后竟等来了这样一句吩咐,这……
“主上,这洛琛,他,他……”
“如何?”男人抚摸着画中人的脸问道。
“回主上,洛琛已与南皈同床多日,只怕早已是……”话中意味不言而喻,“而且林月倾心于他,若贸然行事,万一林月倒戈……”
男人微笑着走下王座,警告道,“莫白兰,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我的决定只需要你服从,不要妄想改变。至于洛琛,若他真的与南皈有什么,岂是一个小小的林月便可使他二人相离的?”只凭纸上的只言片语,男人已然推断出了所有的事情。
“下去吧。”
竹林里,南皈看着少年自信的样子,不由笑了,“小琛,需要我怎么做?”
“你是不是还有事在身?”洛琛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南皈时,他好像在查什么事情。
南皈也不避讳,将手头的事情一一告知,“不过好在没有出人命,不过是正邪两派间的互相试探罢了,你不必担心。”
洛琛心中一凛,这些事他从未听千鸠提到过,难不成叛变之人竟是专司情报暗探的堂主?千鸠至今没有消息传来,只怕是那人隐藏太深,连他都无从下手啊。
“魔道异动可是近日才发生的事?”
“不错。”南皈道。
洛琛愈发觉得不对了,“你可确定了?确认是魔道之人?”
“非也。不过是受到骚扰的门派的弟子说他们的衣着和使用的功法与魔道之人相似。”南皈为洛琛做了解释。
“魔道亦是门魔修多,他们可认出是哪个教的功法?”洛琛追问道。
“正是如今掌握魔道权势的血月宫魔使。”
洛琛脑中急转,最终却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句。他闭关太久,血月宫魔修又太多,他虽然闭关前下令不允许血月宫之人擅自踏出魔道,但难免有人阳奉阴违,更别提那泄露了宫主的行迹的隐藏在暗处的叛徒了。他一时间也不能确定这事是不是血月宫的人做下的了。
“怎么了?”
“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洛琛避开了话题,顺着来时的脚印缓缓离去。南皈看着那瘦削的背影,不免又是一阵心疼。
未等南皈回到房间,盟主府便因着一人的到来而乱作一团。南路急匆匆跑到南皈的屋子,正巧撞上回房的南皈,上气不接下气道,“师兄!风流门的大弟子风晓念有急事请见盟主!”
“风流门的大弟子?”南皈敛容,暂时抛却了心中的杂念,“可知是发生了何事?”
南路压低声音道,“刚才暗探来禀,说风流门出事了。”
“知道了,现下人在何处?”
被侍从引入正堂的风晓念一身血衣,腰间的佩剑亦是沾染了血色。他手中握着风流门历代门主的信物,见南皈出来,立刻上前,对着辈分比自己师父还要高上几辈的前辈恭敬跪下,“前辈,风流门一门……请南前辈为我风流门做主!”
南皈冷静地看着他痛苦愤怒的表情,示意他坐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风晓念正想将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谁知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捧着手炉披着厚厚的裘衣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表情恭顺的女子。
“雪天路滑,你怎的过来了?”南皈起身走到少年身边,摸了摸他的手,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冰凉才松了一口气,吩咐南路取了早已备下的软垫亲自为他垫上之后重新坐回主位,又恢复了一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之色。
见一向淡然的南皈对这少年熟稔热情的模样,风晓念目瞪口呆,倒一时拿不准这少年的身份了。
“我倒是想睡,可这不是有客人来了吗?府里鸡飞狗跳的,哪里睡得着。”洛琛打了个哈欠,对着风晓念拱手道,“在下洛琛。”
风晓念等着洛琛按照规矩自报门派的话,结果却见这个叫洛琛的少年扯了扯身上的裘衣,竟是闭目养神去了。
瞬间觉得自己被愚弄的青年,碍于良好的修养而没有发怒,耐着性子回礼道,“在下风流门门主首席弟子,风晓念。”
“不知风流门人深夜来此有何要事?”
“这……”风晓念看了看洛琛和那女子。
南皈会意,“小琛,可否让林月姑娘先行回避?”
洛琛随意地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南皈支走林月之后,洛琛坐直了身子,放下手中暖炉起身,重新对风晓念见了礼,“在下洛琛,表字玉清。阁下莫怪在下方才失礼,实是有苦难言,还望阁下宽容大度,原谅在下的失礼。”
“无妨。”风晓念无暇猜测洛琛的事,看南皈的意思这少年应是可信之人,便也不再避讳,咬牙道,“前辈,风流门……没了。”
“你说什么?”南皈眸光一冽。
“半年前我因事离开,今日本是我历练归门的时日,但进门却见……”风晓念压抑着痛苦,尽量稳下声音,“我师父和几位师叔灵源尽碎,师门已是残破不堪,门中竟无一人存活……”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信物放在桌上,“这是我风流门掌门的信物,我师父临死前撑着一口气在信物中留下一条口信,将风流门门主之位传与我,让我拿着这个来找盟主。”
“消息传出去了吗?”
“这么大的消息根本瞒不住。”风晓念苦笑,那惨烈的一幕他已不想再想起了,门中最小的孩子不过才几岁而已,居然也死于非命,还有他心念之人……
“我想请盟主帮忙,查出凶手。”
“本座身为盟主,万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南皈颔首,“你师父可留下了什么线索?”
“除了这个信物,便只剩满地鲜血了。”
“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这不可能,我师父向来与人为善,绝不可能……”
一直静静听着的洛琛突然道,“你说你师父和师叔灵源尽碎?”
“正是。被人一掌击碎的。”
“他们的尸体现下在何处?”
风晓念明白了洛琛的意思,“我已经将他们安置在灵堂了。除了灵源碎了之外,他们的尸体上没有任何其他的外伤。”
“总要亲眼看了才知道吧。”洛琛转头看向南皈,“怀清的意思呢?”
“是该去看看。”南皈道。
“也罢。”风晓念应下了两人的话,看着洛琛道,“莫要带多余之人。”这话便是要将林月留下了。
此话正中南皈下怀,林月这心怀鬼胎之人不带才是最稳妥的做法,“风门主且先行休息,明日一早便启程。”最后不忘当着风晓念的面礼貌性地问一句,“小琛,你可要去?”
“为什么不去?”洛琛反问。正愁没有理由出门,这可不就是瞌睡送枕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