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止！”殷子清跑进屋子就看到了地面上的碎碗，打碎碗后江怀止细心熬出的稀粥撒的到处都是。
江怀止狼狈不堪地跪坐在养父床前，紧握着养父骨瘦如柴的手哀哀叫着：“叔叔，叔叔！”
“怀止啊……”看到自己心爱的养子，老人扯出一抹笑，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抚摸少年的软发，最终却还是无奈的收回了手放在身侧。
“叔叔可能要先走一步了……抱歉，叔叔食言了。明明答应了你的父母要好好抚养你长大的……”
父母？江怀止心里一动，养父从未提起过他的父母，怎到如今却……他看到老人形容枯槁却还是微笑着注视着他的模样，急急道：“别说了，叔叔，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
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就连他自己，都早已经做好了老人随时会逝去的准备。
“我知道自己的状况。”老人仿佛轻笑了一下，“怀止，我死了，你也赶紧离开这座城吧。这里实在不是能久留之地。”
老人的目光越过江怀止看向站在门口的殷子清，尚还锐利的目光令殷子清心下一惊。
“跟着这位公子，去瞧瞧这大好河山。”
“我年轻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还认识了你父母那般杰出之人……”老人笑着，眸光却逐渐黯淡下去，“此行……不亏……”
感受到老人的手掌已然无力，并且逐渐失去了温度，江怀止终于控制不住，咬着唇呜咽出声。
亲人终究是会一个一个从自己身边离去的。
殷子清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下不知是何滋味，想了想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这句话，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还是太残忍。
于是两人一站一跪，不知过了多久，江怀止慢慢止住了哭声，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殷子清沉默的看着江怀止，眸中不忍满是不忍之色。他的手握紧又松开，这才止住了想要扶住少年的念头。
罢了。这对江怀止的心智，也许，也是一种好的锻炼。
“我没有父母。”江怀止突然开口，明明面无表情却好像是马上要哭出来。
“但是，现在的我，连养父也失去了。”
江怀止用双手捂住脸庞，哀哀道：“别人都说是我克死了我的父母……现在连养父也被我克死了……你说，我是不是灾星啊……”
看到泪水划过了江怀止的脸颊，殷子清心头抽痛。
“不，没有。你很好，很好……”
殷子清俯下身子，虚虚的环住了颤抖的江怀止。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师父，”殷子清声音柔和，像是一股清泉抚慰人心，“让我做你的亲人，照顾你，教导你，可好？”
江怀止垂眸，没有言语。
殷子清有些失望，但还是轻轻拍了拍江怀止的肩膀以示安抚。
江怀止在很短暂的时间内为养父准备了一个简单的葬礼，在屋后立了一处坟墓，石碑上书“养父宋霖之墓”几个大字。
殷子清全程只是安静的跟在江怀止身后，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沉默就意味着他被这小孩儿拒绝了。
唉，他殷子清难得动了想收个徒弟的念头……现在的小孩儿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要是从前……
殷子清急忙刹住自己的想法。
不行，好汉不提当年勇，自己都隐居这么久了，更是不应该再提！况且，自己隐居就是为了洗去过往……
殷子清目光扫过墓碑，不禁微微一怔，盯着墓碑上的“宋霖”二字微微出神。
这名字有点熟悉啊。
不过到底是在哪里听说的呢……唉，时间太久远，他居然一时半会儿一点思路都没有。
这时，江怀止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我们离开这座城吧。”
江怀止的声音有些沙哑，殷子清猛然回神，心中怜惜更甚，甚至都不忍苛责对方打断自己的思路。
想不起来也罢了，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然也不会在这种无名小城里孤独终老。
“嗯，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吗？”
对江怀止心疼的心情让他决定就算没有师徒这一层身份也要带江怀止一同离开。
江怀止摇了摇头：“没有，走吧。”语罢，毅然扭头走向了城门。
出城门前，江怀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小城，眼中的怀念渐渐变为了坚毅。
殷子清看到江怀止眼中的神色，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他顺着江怀止的目光回头，看到这愈发荒凉的小城，想到家徒四壁的房屋，不由的叹息一声。
也是，怎么会有行李可收拾。
出了城门，江怀止突然在一棵大树下站定，转身便朝着殷子清直直跪下，叩了三个响头：“徒儿江怀止，拜见师父！”
殷子清先是错愕，随后便充满了喜意。
他果然，还是很喜欢这个小孩儿。
殷子清忙伸手将江怀止扶起，摸了摸少年脏兮兮的脑袋：“好好好，好徒儿，那就跟着师父一起去看看这大好河山吧！”
“不过……”殷子清话锋一转，笑眯眯的摸着下巴，“现在，小怀止还是乖乖的去把自己洗干净吧。”
殷子清喜滋滋的把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青衣一把丢给江怀止，江怀止一惊，手忙脚乱的接住了青衣。
“我来时看到那边有泉水，去去去，好好洗洗去！”
这个便宜师父！
江怀止满头黑线，预感到自己今后的生活应该不会那么美好。但他还是小心的叠好了青衣，乖乖的去泉水那里洗澡了。
当江怀止整理着不那么合身的青衣出现在殷子清面前时，殷子清顿时眼前一亮。
洗净的江怀止露出了白净的脸颊，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尽。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身后。他的眼型有些细长，却给人一种锐利的感觉，但周身的青衣又为他增添了几分温和。
没想到小徒弟也是个潜力股！
殷子清眼前一亮，摸出一条青色的发带，兴致勃勃道：“小怀止，来来来，师父帮你把头发扎起来！”
江怀止任由殷子清摆弄自己的头发，感受着殷子清修长的手指温柔的在自己发间穿梭，一种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只感觉岁月静好。
自从父亲母亲死后，自己是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呢？
让人眼眶湿润的温馨……
“扎好了！”殷子清满意的拍手，看着江怀止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江怀止的黑发被青缎利落束起，显得整个人十分干练又帅气。
“我家小徒弟就是帅！玉树临风！”殷子清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拍了拍江怀止的肩头以示赞扬。
略显局促的江怀止对上殷子清含笑的眉眼，一瞬间连带着耳朵根都红透了。
“师父，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殷子清长眉一挑，唇边带笑：“怎么，害羞了？”
“不是……我觉得，好像要变天了。”
“？！”殷子清抬头望天，一滴水珠正巧砸在了他的鼻尖上。他不由得脸色一变，一把扯过呆立于一旁的自家傻徒弟。
“那还等什么？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