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旬, 天帝天后回了寝宫, 众仙又热闹了一阵子, 方才有散去的意思。
染星老老实实跟在掌教师尊身后。
方才众人围着染星,昭月不好上前打招呼,此刻散了席, 才过来同她点了点头。
知道凤凰一向惜字如金,染星冲她摆摆手:“师姐,蓬莱见。”
送走染星, 侧门里走来一位仙侍,朝昭月拢了拢双手:“少主,天后在内阁等您。”
昭月颔首,随着仙侍的带领踏入内阁。
天后半靠在贵妃塌上,一手撑额休憩,神思疲乏。身后两名侍女打扇, 俱是乖巧可人的小仙子。
“拜见天后。”
天后眉间撇去愁思, 抬手遣走其他侍女,只留下贴身心腹至外间守门。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后,转眼间, 内阁仅剩下她们二人。
流素歪在榻上朝她招了招手:“还是唤我姑姑,听着亲切些。来,到我身边坐着, 咱们姑侄好久没一起说说话。”
打小, 阿爹栽培她成为下一任凤族族长, 昭月博闻强识, 心思通透,对男女情.事尚不能理解,瞧着姑姑雍容华贵的面具下满腹心事,有心开解,可未曾经历,想解也不知从何处解起。
“姑姑如今可有后悔嫁给天帝陛下?”
流素只道她是不谙世事,浅笑:“等阿月长大了,有心上人了,就能明白姑姑的心意,当你喜欢一个人时,你的眼里心里只有他,再也容不下旁的人。”
天后唇边旋起的两颗梨涡,让昭月想起了自己的小师妹,笑起来如春日里的暖阳一样明媚,她不置可否,垂了垂长长的羽睫:“陛下若真心实意的待您好,又如何会广纳三千后宫?”
方才宴会殿上,昭月还瞧见了天帝身边深受宠爱、最近风头正盛的锦鼠族天妃。
“陛下有不得以,他是有苦衷的。”流素苦笑了下:“我怎同你说起这些来。听闻你被掳去魔界,如今看你这幅模样,应当是没有受苦,姑姑也就放心了。你且同我说说这段时日的一番经历罢。”
昭月应了一声,将事情一五一十的据实告知。
流素听得认真,故事戛然而止,才听见屏风后的脚步声。
很快心腹进来传话,说是太子殿下来了。
昭月蹙了蹙眉,不紧不慢道:“若是天后无事,臣女这便告退。”
流素知她心思,怅然喟叹:“今日这故事讲得极好,有趣极了。若是得闲,阿月可代我多回族里看看。”
昭月双手放至额前,朝上方拜了一拜。
另一边嵘元抬脚踏入内阁,听见里面传来的对话,一张脸冻了起来,早知母后诏了她来,自己就不过来凑热闹。
想着,嵘元眼风扫了自己身后的侍女一眼。
侍女身子颤颤巍巍一抖,脑袋都快垂到胸前了。
“太子殿下。”昭月行了见礼,转身踏出内阁,衣角翩飞,裾袍潇潇洒洒出了门。
嵘元一阵气闷。
于太子殿下来说,自己这位凤族表妹一向恪守成规、恃才傲物,宛如冷冻千万尺的寒冰,比天宫里的小仙子还呆板三分。
于昭月来说,太子殿下整日里遛狗逗猫、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行径,同样为她所不喜。
若是换作旁人,做个闲散快活的神仙,也无不可。偏偏他是天族太子,身上的义务重担责无旁贷,若是这样日复一日的闲散下去,日后岂非一代昏君?
如今的天帝陛下,于女色上频频昏了头,于政绩上并无差错,不公不过,并无可摘择之处。若等自己这位纨绔表哥继了帝位,将来天界处境堪忧啊!
何况,眼前魔星这个隐患还未解决……
昭月与嵘元这对表兄妹,在两看相生厌这方面,默契一致的达成了共识。
“母后找儿臣有何要事?”
贵妃塌上的天后一愣,沉吟了一下,抬眼望向太子身后瞧着面生的侍女,回道:“本宫并未差人传你。”
嵘元回过身,目光落到侍女身上,严声质问:“告诉孤,是何人唆使你假传母后口谕?”
瞧着太子眼里涌现杀意,侍女受不过怕,扑通一声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白皙的额头磕破了皮,点点血丝贴着脑门上:“回天后、殿下,是陛下的意思。请天后和殿下明鉴,饶婢子一命。”
“退下。”嵘元不悦地摆摆手,尚不能明白父帝的意思,天后流素却知其中深意。
果不其然,昭月、嵘元前脚一离开,没多久,天帝的仪仗浩浩荡荡到了凤鸾殿。
“嵘元如今承了太子之位,是时候该考虑成家立业了。凤族那侄女儿,看着甚好,朕已草拟了圣旨,打算给她们二人赐婚,天后以为如何?”
天后流素不大赞同:“嵘元与昭月脾气不投,打小玩不到一块儿去。真做了夫妻,怕是天底下又要多了一对怨偶。”
明禹眉间挟了一丝惆怅,放软了语气:“我知道你是心疼侄女儿,也知道你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嵘元不是朕膝下最优秀的孩子,当初力排众议立嵘元为太子,只是希望能允你这份殊荣,为何就不能退一步海阔天空,叫我也称心如意?”
天帝想要如意,就要她孩儿、侄女儿们不如意,天后眉目一敛,不肯退让:“其它事情都可以妥协,唯独嵘元的婚事不能让步。只盼我儿能寻觅一个叫他称心如意的人,和和美美过一生。陛下不妨思己及人,若是当初老天帝替你指婚,指婚的女子是旁人,你可愿意接受?”
咔嚓一声,握在指节的琉璃杯盏碎裂开来,明禹眉间蓄起怒意,若是后宫的妃嫔侍女见了,此刻早已战战兢兢地磕头谢罪。
天后端起茶盏品了品,幽幽道:“这回进贡的云雾茶比上回好了许多,陛下若是喝不惯我凤鸾殿的茶水,流素这便恭送陛下。”
明禹又恼又气,一瞧流素若无其事地捻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根本不把自己当一回事,胸口更添了两分怒火,终是舍不得将一腔怒火对着她。
天帝起身背过手去,按捺住火气:“此事作罢,就当朕从未提起过。”
天帝震怒离宫,宫人们皆是诚惶诚恐,流素不以为然,如平常一样喝喝茶,又或者到御花园里瞧瞧花,看那一园春色,姹紫嫣红。
……先不说嵘元和昭月投不投缘,日后嵘元承了帝位,少不得要纳几位天妃陪伴在侧。
陛下的难处,流素不是不知道,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嵘元是她的心肝,但流素更舍不得自己的侄女儿被拿来当作稳固地位的筹备。
天帝离开没多久,一排排浩浩荡荡的仙侍们捧着一盘盘四海进贡珊瑚玛瑙、奇珍异宝进了凤鸾殿。
还特意赐了贡品云雾茶。
这东西稀罕,每年采摘的头茶不过几两,这次连凌霄殿的存货也全给搬了来。
天后兴致缺缺挑了一两件,其余的让人送去给其他天妃。
跟随天后身边长久的侍女都知道,天帝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两日,又会巴巴来凤鸾殿。
虽说后宫三千佳丽,天帝陛下却从未在其他天妃宫里过过夜,就连眼下最受宠爱的娉宁天妃也越不过天后娘娘,无论这些后宫妃嫔们面上如何受恩宠,说到底还不是捡她们家天后挑剩下的东西。
所谓恩宠,可见一斑。
此次天宫宴会,叫众仙终于见到从善掌教那位传遍仙界的小弟子,也算是开了眼界。
对于染星来说,能正大光明的旷课,又叫授课长老找不出半点错处,别提有多欢快。
回到蓬莱,三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云想去山林寻猎物,染星和桃鸢负责拾柴火,分工明确。
剥皮的兔子抹了盐巴,往火上一架,空气里很快飘浮起一阵肉香。染星手艺好,熟练地往兔肉上抹了一层蜂蜜,馋得云想和桃鸢直咽口水。
“心急什么,还要等一会儿。”熟练掌握火候的染星老神在在,又道:“你且同我说说天宫禁地的秘闻?”
桃鸢也是好奇得紧,赶紧一推搡:“快说快说。”
云想的余光往火上的兔肉瞄了一眼,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出的架势:“说起这天宫殿禁地,就要从五万年前说起。当年那位老天帝膝下共有三子,大殿下与三殿下俱是天子卓绝,唯独二殿下资质平庸,你们猜这位二殿下最后如何了?”
桃鸢回道:“莫非这位二殿下便是菩乐殿之主?”
染星将兔子翻了个面,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柴,听了桃鸢所言,深以为然。
云想摇头晃脑:“非也,非也,如今这位二殿下便是咱们天宫之主,天帝陛下是也。”
如此这番故弄玄虚,倒是叫两人对资质平庸的二殿下更好奇些,不知天帝是如何从卓越的兄弟们之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最终扬眉吐气的登上帝王宝座?
成功勾起两人的兴致,云想神秘一笑,慢慢讲述:“天宫大殿下唤宗懿,性情平和,待人宽厚,是个风流蕴籍的博学之士。
若论起天赋,大殿下比三殿下稍逊那么一筹,彼时的三殿下乃天界第一人,法力无边,六界之内难逢对手,无人敢冒犯天家威严。更有老天帝亲授战神封号,威名赫赫,风光无两。
据闻老天帝当时有意传位,这人选嘛!自然是在大殿下与三殿下之间徘徊。咱们如今这位天帝,当时还只有坐冷板凳的份儿!”
想起白日里在凌霄大殿见过的天帝,蟒袍金冠,怎一个威风了得,原来从前还只是个不受宠爱的龙子啊!
染星想到同样资质不佳的自个儿,也不知道未来到底有个什么样的前途等着自己?
“哎,发什么呆啊,还听不听辛密了?”
染星赶紧回神:“你说你的,我听着呢!”
云想拿乔地清了清嗓子,她立马狗腿子的沏了茶,端过去。
得了恭维,云想才不紧不慢又接着刚才的话头:“刚才说到这位三殿下,你不是对菩乐殿好奇吗?这位三殿下司珩,乃菩乐殿之主。据闻三殿下小小年纪就有天才之名,说起来那时咱们蓬莱上神还未崭露头角,仙界第一天才之名非三殿下莫属。
有一日,这三殿下得了去北荒除凶兽的任务,途中受伤,被一富贾之女所救,一来二去两人生了情丝,遂而三殿下将人族女子带回天宫,秉了天帝,求赐婚二人。
任谁都看得出三殿下并无夺嫡之心,老天帝爱子心切,同一天共颁了两道旨意,一道赐婚,一道立大殿下为太子,将来承袭帝位,且聘了凤族族长之女为太子妃。”
说到此处,云想深深一叹:“这个故事停在此处,倒也可以说是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圆满结局,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啊!”
染星和桃鸢俱是心下一沉,心知后面的结局怕是不大美满,极有可能悲剧收场。
不知怎的,她如今回想起破败的菩乐殿时,心里头生出一股子不舒服。
耳边又听云想的声音,仿佛夹带了一丝消沉:“婚后,三殿下与三王妃夫妻和美,后来三王妃回乡探亲,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走漏了风声,一众随从全部牺牲,王妃也为山精鬼魅所害,只余下一丝魂魄,一副躯体,无法转世投胎。
三殿下对王妃情意深切,恨不得当场随着一块儿殉情去了,后来不知怎的得知有什么法子可以将人复活,从那以后便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先是毒害太子殿下,又起兵谋反,这才让咱们这位天帝陛下捡了天大的便宜。”
一出美人英雄冢的故事,开端中段,染星还听得津津有味,到了终章很是突兀,又叫人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清木峰。
昭月路过星阑殿,要回自己的寝殿,不想听见里面传来动静,嗅了嗅:“咦,什么味道?”
“嘘,师姐小声点,快过来。”说着,染星递了一只烤兔腿过去。
昭月瞧着手里烤得滋滋冒油的肉食:“长老一再告诫我等弟子,食人间烟火不利于修行,这是赃物?”
“什么赃物,是封口费。现在师姐也是我们的同伙了。”
云想和桃鸢每人一只烤兔腿啃得油汪汪,一脸餍足又陶醉的表情。
昭月狐疑着撕了一小块放到嘴里,眼睛一亮,居然出奇的美味!
四人将两只兔子分完,抚平火堆痕迹。昭月拿帕子压了压嘴角和手指,一团火焰将帕子烧的只剩一小撮灰烬,随风而去,再也找不到丁点踪迹。
另外三人皆是一愣,这毁尸灭迹的手法真够老练。
染星觉得好端端一只帕子烧了可惜,洗一洗还能用,擦完嘴角又放回自个儿怀里去了。
月朗星稀,万籁俱寂。
送走了大家,染星回到床榻上盘腿打坐,凝聚的灵力微乎其微,看来将勤补拙这一条是行不通了,还不如趁早洗洗赶紧睡觉,兴许还能在梦里实现。
脑袋刚挨上枕头,呼吸渐轻,没一会儿功夫,染星睡了过去。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的身子轻飘飘,撞到桌椅板凳上还会觉着疼,感受特别真实。
染星突然回想起来,自己刚才不是在睡觉?
她立即回头往床榻瞧了瞧,上面还躺着一个人。
杏眼圆睁,那人跟她模样一般无二,低头回瞧,竟发现自己的身体四周散发着莹莹白光。
她绕着宫殿来来回回飘了好几遭,有心想要去华清殿找掌教师尊救命,可脑袋里某些记忆好像丢失了,愣是找不到寝殿的方向在哪儿?
染星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电光火石间想起上神居于蓬莱诸峰中最高的清桓峰,认准了一座山头,便浑浑噩噩飘过去。
清桓峰。
淮陵半靠在寝塌酣睡,一缕发丝微不可见在空中浮了一下,羽睫打开,一道凌厉风刃朝染星所在的方向打来。
“哪儿来的山精鬼魅,敢擅闯本神洞府。”
风刃还未至,却带着一股滔天的怒意与弑杀。
上神一怒可杀人,可斩鬼,她如今不正是一只刚出炉冒着热乎劲儿的游魂野鬼嘛!
染星又惊又恐,急声喊出口:“上神,是我。”
淮陵抬手化解了半空中的风刃,一只如美玉般光洁修长的指节挑开纱帘,见了她,拧了拧眉头:“怎的弄成了这幅模样?”
染星还纳闷,听上神关切一问,也跟着委屈了起来:“弟子不知,只道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就变作了一只阿飘。而且记忆不全,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连师尊的宫殿都不知道在哪个方向,只好一路飘来清桓峰,找上神帮忙。”
魂魄离体时间过长,的确会对记忆造成影响。
看她这呆乎乎的傻样儿,八成是不知道如何让魂魄归位。
话说回来,蓬莱弟子里还真没哪个敢如此这般直勾勾盯着他,同他说话,打他的主意。
被人打扰睡眠,淮陵心情甚是糟糕。
如今同她说了几句话,意外消了火气,便也不打算同她清算从前弄脏自己外袍的旧账:“罢了,小事一桩,你且上前来,本尊这就送你的魂魄回到肉身去。”
那如玉的指节在她额头一点,泛着一点幽幽寒意,染星却不害怕,身子笼罩在一层暖光里。
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肉身里。
上神果然厉害,轻轻一抬手,就挽救了自己的一条小命。染星不关心淮陵上神会不会留意到自己,只恭恭敬敬朝清桓峰的方向鞠了一躬。
山顶的一方楼阁。
淮陵扯了扯嘴角,放下纱帐。本想再睡上一回,翻来覆去愣是没了睡意,复而起了一阵火气,索性半倚在贵妃塌上自饮自酌。
至这日起,淮陵就发现自己寝殿前每日都有一小篮仙果花茶什么的。
有时候是崖壁上的仙果,有时候是山林里的野果子,今日竟然有满满一篮子的松子???
等染星一离开,淮陵踩着青青草地走来,漫不经心的瞧了一眼,摇摇头。
不食人间烟火的上神,怎会看上这些粗鄙用食?
这一日,上神难得早早睡下,夜半,忽而闻见一阵古里古怪的味道,由远到近……
山脚下的草丛传来细微的动静,很像是风吹过的声音。淮陵苏醒过来,侧耳细细一听,还听见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等她放下了篮子,听见脚步声往下山的方向过去,淮陵才掀开纱帘,来到竹篮面前。
吸了吸鼻子,没错了,就是这里面传出来的味道!
淮陵不屑的撇了撇嘴,抬腿走了两步,略一沉吟,又绕了回来,颇为好奇的掀开布头。
又颇为好奇的将竹篮提了起来,好奇的扯下一只烤鸡腿……
嗯,真香!
一整个白天,淮陵专门在寝殿里等着,没等到人,心想着说不定是晚上来。
这一等,就等到子时将至。
漫漫长夜难熬,淮陵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又不好贸然上门。
转念一想,她离过魂,说不定这次又不小心离了魂。淮陵被这个理由说服,顿时化作一团紫光窜了出去。
刚落到星阑殿前,淮陵就听见一道极有规律的呼吸声。
他不敢置信,侧耳听了听,最终确定寝殿里的一人一兽酣睡正欢!
一甩袖袍,遁回了清桓峰,一连两日都是阴着一张脸,平日里卖乖的仙鹤都不敢近身,连从善都暗暗吃惊是谁惹怒了这位小祖宗?
过了三日,又听见山脚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淮陵这次没等她离开,从寝殿内走了出来。
“先前日日往本尊山上送瓜果,这几日却不送,是偷懒躲闲了吗?”
嘴皮子往下一挂,染星驾轻就熟的憋出一股子泪意:“上神明鉴,不是弟子偷懒,只是弟子天资愚钝,于仙法一途进益颇浅,如今连招云唤雨的法术都学不会,被长老勒令罚抄两千遍道德经,是以着实抽不出时间。”
这番话听着,倒像是他强人所难,罢了罢了,看在此女对自己懂得知恩图报的份上,且不与她计较。
淮陵招招手,“你且过来,让本尊看看资质有多愚钝。”
看过之后,淮陵有点牙疼:“这样的资质靠修炼,这辈子是没希望了。”
话毕,染星一呆,嘴角跟挂了两只秤砣似的往下拉。
见她颇受打击的苦着一张脸,淮陵唇角扬起一抹得意:“不过,灵力不是最紧要的,六界之内增进灵力的仙丹仙草不尽其数,眼下你要学的是如何保命。本尊这里有一套剑法,与赤霄剑相得益彰,你且好好记着。”
染星小鸡啄米的点头,见淮陵没有动作,催促道:“上神?”
淮陵朝她摊了摊手:“东西拿来。”
染星将手里的篮子递了过去。
得亏他没收这个弟子,不然弟子还没出师,自己就要被气得升了天……淮陵抬手揉了揉眉心,开始有点同情师兄他老人家,管理弟子,偌大一个门派还要棘手些。
他努力平复语气:“本尊说的是赤霄剑。”
染星立马奉上赤霄剑,自觉的站到一旁,挪出空地来。
一招一式,平淡无奇,又好像包容万象,以染星的功力还看不出太多,眼下只能死记硬背将剑招背了下来。
最后一招演练完,淮陵收了剑,将赤霄剑扔给她,自己提着竹篮子回了寝殿。
时间如流水一涌向前,一晃这是染星在蓬莱过的第五个重阳节。
五年时间,她已经搞明白自己的家乡在哪个方向,在哪个王朝,哪片城池……所有人都在成长,染星私以为自己亦小有收获。
清木峰山巅之上,染星望着远处重重叠叠的一片绿洲,她不再像刚来时眺望远方的悲春伤秋,此刻甚至带着一点久违的澎湃心情——
——她知道,她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蓬莱每五百年举行一次门派大比,前五十名弟子领了下山历练的任务,奉命至北荒斩杀魔魅。
她们这一届新晋弟子运气好,正好赶上了此次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