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喝点。”方长弈低声开口,他是真担心沈宁欢会醉得不省人事。
“王爷, 这合卺酒必须饮尽, 否则不吉利的。”一旁的礼部司仪轻声提醒,目光不安, 生怕惹得王爷发火。
今日的方长弈似乎脾气格外好,只无奈叹了口气。
按规矩, 每人将酒喝一半,剩余的酒融合在一起, 两人再次饮尽。
沈宁欢老老实实照做,喝了一口,仔细看杯中酒还没到一半,又小小撮了一口。酒味香醇, 不难入口,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样的酒往往余劲很足。
然而,她惊讶地发现方长弈那杯居然只剩几滴了?即便融合在一起也不剩多少,他自己就解决了大半。
礼成,众人低着头,恭恭敬敬往门外退去, 走在最后的一双侍女, 悄无声息解下两侧的金缕雪纱帷幔。
纱帐缓缓地垂落,似无声翻涌的浪潮, 隔出了只属于他们的一方天地。
沈宁欢早就觉得这一身衣饰太沉重, 指了指头顶, 糯声道:“你帮我解开吧……”说罢,软绵绵靠在他肩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声音软糯,撒娇似的,方长弈心中一软,拥着她,开始一件一件拆发饰。他从没碰过这些,怕扯疼了她,所以动作轻柔至极,拆完了,手心竟出了些薄汗。
如瀑的青丝披散下来,沈宁欢迷糊抬眼,正对上那双定定望着自己的、幽深的眸子。
方长弈勾住她下巴,低头覆上她的唇,轻轻柔柔吻了一阵,顺手把碍事的颈饰耳坠什么的都一一拆掉,这些金啊玉的难免有被打磨尖锐的地方,待会儿弄伤她就不好了。
红烛的光明灭不定,软纱罗帐无声垂落,衬出两个相偎在一起的影子。帐内是一片静如深海的昏红,宁静之下藏匿着暗潮涌动的情愫。
那个吻离开了。
沈宁欢失魂落魄睁开眼,眼皮却是半阖着,目光迷蒙,一声不吭望着帮她拆首饰的方长弈。他眉目轻垂,是极少见的认真。侧脸半隐在昏暗灯火里,线条优美,近乎妖冶的精致。她心头空荡荡的,不知是哪儿来的冲动,支起身子在他唇上笨拙地,磨磨蹭蹭亲了几下。
方长弈刚刚解下第二只耳坠,手停在半空,不动声色欣然挑眉。他没想到微醺的沈宁欢居然这么主动,看来适当喝点酒也有好处。他眼中带笑,替她抹去唇角晕开的口脂。
拇指上一抹嫣红,带着清甜旖旎的花香。
沈宁欢亲完也不知道再怎么办了,把脑袋埋在他颈间,想靠着他休息会儿,又觉得手心发热,像迷路了般有些茫然,一只手挂在他脖颈上,不安分地乱动着。感受着轻轻浅浅的吐息,方长弈眼中闪过难耐的神色,倏然握住她手腕,反扣住她的五指,难以遏抑的冲动让他毫不犹豫吻上去,带着她倒在床上。
沈宁欢眼前一花,后背已经贴上床榻。她慢半拍似的睁大眼睛,望着居高临下目光深沉的方长弈,尚不知所以然。不知刚才什么时候,自己的深青外裳已经被他褪去了,她只觉腰间一松,里面衣服的系带也被他解开。沈宁欢没有反抗,她本就觉得这一身礼服层层叠叠穿着太累,都解了也好,反正这殿上燃着炭火,暖意很足。
方长弈一手扣住她手,另一只手耐心地解开层层衣衫,顺便把自己的外袍也褪了,反手扔出帐外,动作隐隐流露几分风情。沈宁欢看着他这个动作,想起那天在楼船上他把外袍扔给自己,头也不回地杀出去,觉得心里很暖,很踏实,扬起嘴角冲他笑了笑。
她眉眼一弯,带着可人的憨态,眸子里水光盈盈。方长弈从来不知她醉酒后会这样……妩媚又可爱,倏然间呼吸一滞,想也没想,俯身吻上去。
两人耳鬓厮磨着,帐内的呼吸声愈发短促。沈宁欢只剩一件里衣的时候,腹中饥肠辘辘的失落感使她鬼使神差清醒了。
她几乎一天都没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刚刚怎么晕头转向给忘了呢?
交错的呼吸中传出一道不大和谐的嗫嚅:“我好饿……”
声音可怜巴巴的,方长弈无言,慢慢起身,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才问:“现在吃?”
沈宁欢听到这话真是满腹委屈,还不是为了和他成亲才会这样的,他居然还反问她?
“你知道我这一身得准备多长时间吗?我今天就吃了几口栗子糕,你还不准我吃东西。”平日里软绵绵的声音带了几分责备,还有不满。
方长弈倒真没想到,她只吃了这么点儿。
沈宁欢被满室红烛晃花了眼,不知哪根神经搭错,望着他,低声哀怨道:“我要吃松鼠鱼。”
松……松鼠鱼?
方长弈蹙眉,半信半疑这是不是醉话,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她一把推开了。
沈宁欢坐起身,拢了拢褪去小半的里衣,想起刚刚……差点一巴掌招呼上去。但她脑海中又浮现娘说的话,成了亲他们就是夫妻了,是最亲密的人,不可以对夫君一副拒之千里的态度。当时娘似乎还要教她什么,但中途被李夫人叫去打牌,急哄哄跑走了。
“好。”漫长的时间过后,方长弈低声开了口,“那就吃吧。”
语气甚为凄凉萧瑟,像秋天悠悠飘落的枯叶。
她见他脸色不大好看,平日温厚的声音还着沙哑,虽不知为何,还是安慰似的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方长弈明白她的意思,勾起唇角淡淡笑了笑,很温柔地回应她,可沈宁欢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容有点惨淡,没有温度。平时自己稍微主动点,他都很欢喜,现在是怎么了?
“你想吃什么?”沈宁欢想,只顾自己的确不对,还是要厨房多做几个菜,他们一起吃才好。
“我想——”
方长弈的目光在她身上留恋着,绸缎般的青丝披散至腰际,细碎的额发微微遮住眉,期待又疑惑的眸子忽闪望着他。再往下看,初桃粉红的里衣薄如蝉翼,凝脂般的肌肤若隐若现。
竟还问他想吃什么?
这话说一半,方长弈自然无法说下去了。他悲从中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披衣起身去叫人。
待在殿外的侍女听见王爷传唤,颇有些意外,相互默然对望了一眼,才低头走进去。
只见方长弈沉着一张脸,吩咐道:“让膳房做一道松鼠鱼来,再添些清淡的小菜。”
沈宁欢抱膝坐在床上,脑袋晕晕乎乎的,靠在床柱子边,眼睛半阖着。方长弈回头,一撩开纱缦便看见这场景。他摇摇头,坐到她身边,环住她肩把人揽过来。沈宁欢半睡半醒,就像没骨头似的窝进他怀里。
他看她额角已经硌出一道红印子,微蹙眉,抬手轻轻揉着。
沈宁欢正头疼着,这个动作让她很受用,满足地抿了抿唇。
“又头疼了?”方长弈见她这副模样,料定又是像上次吃酒酿丸子那样,开始头晕脑胀了。
“嗯……”沈宁欢微阖着眼,不大想说话,鼻音若有似无“嗯”了一声,算作回答。她不满足,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胳膊也紧紧搭在他的腰上。
见她如此依赖自己,方长弈心里一暖,也不动,就这样让她静静靠在怀里。
怀中人呼吸变得绵长,似乎是进入了浅眠。他随意看了眼,宽松轻薄的里衣只随意披在身上,隐约能看见圆润小巧的雪肩,衣襟半敞,精致的锁骨线条也若隐若现。方长弈的手陡然扣紧了她的肩,眼底有暗潮翻覆,良久,才一点一点松开手。他深吸口气,没再看下去,找了件外衫给沈宁欢披上,轻轻把人放下,头也不回去了浴房。
沈宁欢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闻到饭菜香立刻精神了。她从床上爬起来,睁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四顾,方长弈不在,自己身上却多了件外衣。她系好衣带,下床,径直往桌边走去。
除了松鼠鱼,还有冬笋白玉菇,烩银丝,芙蓉燕菜,各色各样饭后解腻的水果蜜饯。那一刻,沈宁欢什么都忘了,她饿了一整天,陡然看到这么多吃的,心里一酸,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松鼠鱼做得很用心,鱼肉鲜嫩,但一根刺都没有,须知要剃掉所有骨刺还不伤鱼肉是一件功夫活,绝非易事。
沈宁欢吃了将近半条鱼、小半碗饭的时候,方长弈总算回来了。
他换了件霁青色寝衣,乍然看去有几分清逸冷峻,腰间的衣带飘飘散散的,没怎么系。
他默然走到她身边坐下,浸着草木香的水气也弥散开。沈宁欢时不时转头去看,那人发丝披散着,几缕发梢贴在颈项间,水滴顺着脖颈蜿蜒向下,渗入衣襟里。
沈宁欢觉得不对,用手探了探他的头发和身上的温度,皱眉。
“你是不是用的冷水?”
“嗯。”见她外衫有些滑落,方长弈抬手替她重新搭好。
“这么冷的天,为什么要洗冷水,不怕风寒么?”沈宁欢眉头皱得更深。
深夜寂静,寝殿内落针可闻,床前一双红烛燃烧了小半。方长弈也不答话,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默然望着她。气氛陡然陷入了一种暧昧的静谧中。
沈宁欢背后有阵凉意,即便对此时的方长弈莫名其妙,也没敢追问,继续埋头吃自己的。
“这次要吃好了。”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唇角带笑,眸中光彩流转。
话说到一半便停了。
沈宁欢不明所以转过头,眼前一暗,他倾身贴近,一个轻如飘羽的吻落在她眼捷上。
很轻,却带着深重的压抑。
沈宁欢听他说“要吃好”,似懂非懂点点头,认真答:“好。”
但毕竟已经是深夜,不宜吃太饱,她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这一顿最终只吃了五分饱,再加上几颗桔子蜜饯。
方长弈坐在旁边陪她,没动筷子。沈宁欢偶尔想起,递一颗蜜饯过去,他不接也不推辞,就那么眨巴着眼睛看她。她气不过,直接送他嘴里去,方长弈眼中划过笑意,老实吃下了。
侍女默默撤下饭菜,动作轻巧又安静,在如此深寂的夜里也不显吵闹。
吃饱了,沈宁欢才注意到,他那身霁青衣裳着实亮眼,立身如绿竹猗猗,尽显一番洒脱风流。
随便一件寝衣都穿得这么好看,着实过分了。她一阵腹诽,收回漫无边际的神思,抬眸道:“我也想换身衣裳……”
虽然晨间有沐浴更衣过,但一天下来细汗出了不少,她早想舒舒服服洗个澡了。
“去吧。”他淡笑,“我叫人准备。”
沈宁欢点头,裹着外衣默然去浴房。
氤氲缭绕的白雾,忽闪旖旎的烛光,白玉铺就的清池中水波荡漾,明澈见底,盈盈水光泛着一道道烛火的星芒,五光十色恍如仙境一般。
沈宁欢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好,是很柔和的温度。
侍女悄然送来了寝衣,便默默退到帷帘后。衣裳是色泽柔软的远天蓝,和方长弈那件是同样的纹饰。
涟漪漾起,水面上凛凛烛光忽而破碎。
她沐浴在舒缓柔软的温水中,不觉闭了眼,眼前晃过一幕幕白日里的浮光掠影,既明晰,又似幻景。母亲大大咧咧的唠叨,轿外的喧嚣,被自己攥得紧紧的绢纱描金团扇,方长弈带她迈过一道道门槛,还有帷前等候时,低眉看到的那片绛赤色云纹衣角……
沈宁欢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额角隐隐的疼痛却把她拉回现实。那酒后劲再足到底也只喝了几口,怎么又卷土重来了?
疼痛却一刻不停纠缠着她,还愈演愈烈。沈宁欢心中蒙上一层阴云,匆匆沐浴完便起身。侍女们听见浴池的动静,又默然迎上前来,为她披上寝衣,还额外加了件厚实的外袍,发现不对劲,轻声问:“王妃可是不舒服?”
沈宁欢点头:“有一些。”
两名侍女眼神会意,其中一人便先一步离开。
沈宁欢拢了拢衣襟,低头晕乎乎往正殿走着,忽觉眼前虚影一闪,有人近了身,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打横抱起来。
她自然也知道是谁了,还未开口,那人已抢先问:“哪里不舒服?我叫大夫来看看?”
“不,不要。”即便头晕脑胀得厉害,沈宁欢仍然使劲摇头,新婚之夜叫大夫,太不吉祥了,何况她也清楚就是酒劲的原因,“让我休息会儿就好……”
方长弈无话,一路抱着她回了寝殿,把人轻轻放床榻上,给她搭上锦被。
沈宁欢额角疼得厉害,侧身躺着,抱被蜷缩在床上。这一路她大致也想明白了,松鼠鱼是鲤鱼做的,发性大,再加上热水一蒸,酒劲成倍的被牵扯出来。
额头突突跳着,极难受,昏昏沉沉的她望着眼前的方长弈,仍在难为情地想,他们现在好像是要睡在一起了吧?
方长弈没她那么多曲折心思,径自上了床,靠在她身边。
沈宁欢往里边缩了缩,他侧目淡淡看她一眼,一把将人揽过来,不由她再动弹。
“本王如今是你的夫君,是你最亲近的人。”他冷着脸,却抬手帮她轻轻揉额角,“容不得你躲。”
他身上的暖意很舒服,沈宁欢静静靠着,只觉接二连三的倦意袭来,也不想躲了,后来甚至把手圈在他腰上。别看方长弈平日动起手来利落狠辣,给她揉额角的力道倒也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她渐渐没那么难受了,眼皮不住地打架,陷入睡梦中。
方长弈的目光没敢停在她身上,面无表情注视着床檐角的金丝流苏。
见怀中人睡熟了,他踟蹰再三,还是轻轻拿开她圈住自己的手,起了身,又给她掖好被角。沈宁欢在睡梦里也把他紧紧抱着,看得出心底很亲近他,依赖他,这是值得欣慰的一件事。不过现在,他还是离她远些好……
次日,清晨淡薄的微光从窗棂照进寝殿,灯台上的红烛已经双双烧尽。沈宁欢一觉醒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再也不头晕脑胀了,只是身边位置却是空的。
她四处回望,束起的帷幔后是一方紫檀木嵌绿云石矮榻,隐约看见一片霁青衣角。
昨晚,他们不是在一起的吗,怎么睡着睡着跑卧榻上了?
她披衣起身,蹑手蹑脚走过去,给他把锦被盖好,扭头刚准备离开,手腕就被牵住了。
方长弈慢慢睁开了眼,目光清明,看不见多少刚睡醒的惺忪之态。
“你醒啦?”沈宁欢讶异。
“就躺了会儿。”方长弈掀开锦被起了身,面色淡淡,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总之不是高兴。沈宁欢绞尽脑汁想了想,问:“是不是我睡觉的时候不老实,打你了?”
方长弈见她目光躲闪小心翼翼的,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刚想说句话,顺便和她亲近亲近,怎知已经有侍女来伺候洗漱。
此时天色尚早,但按照规矩,新婚第二天王爷王妃得一大早进宫拜见圣上和太后。
沈宁欢对这事儿记得很牢,怎么都不会误的,所以刚起床就急忙传唤人来。
方长弈:“……”
“小姐?”
因为怕沈宁欢一个人孤单,兰鸢早早便来了,有些怯生生侍立在门外。小姐出阁了,她陪嫁过来也不能闲着,王府不同于从前在沈家,许多规矩都要从头熟悉。
沈宁欢欣喜不已,赶紧招手让她过来。兰鸢抿唇,点点头碎步走进来,和往常一样伺候小姐梳洗,只不过梳的发饰已经变成妇人髻。
沈宁欢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从前未出阁的时候她大多梳垂鬟分肖髻,左侧束一条小尾巴垂下,大方好看,也简单。今日兰鸢为她梳的就复杂的多,青丝要一丝不苟绾起,金翠花钿也必须严格按照礼制来。说起来,今日进宫参见的装饰穿着,真不比昨日大婚简单多少。
这次梳洗自然比平日费时许多,但她也没闲,抓着兰鸢问这问那。沈府现在怎样了,商行忙不忙得过来,父亲母亲有没有累着呀,诸如此类,完全把旁边某个人抛在脑后了。兰鸢一开始还欢欢喜喜回答着,忽然觉得……四周怎么越来越冷清,身后还有一道冷嗖嗖的目光若有若无扫来。她头皮发紧,背后出了一层细汗,声音也不自觉越来越小。
见兰鸢目光瑟缩,话也不怎么说了,沈宁欢觉得不对劲,但她正在绾发难得动弹,只能透过铜镜去打量。身后静悄悄的,一众侍女都被方长弈遣退,他自己早就收拾完,默不作声靠坐在一旁,只是那身霁青色寝衣怎么还没换?
进宫面圣要穿的礼衣还好端端叠放在旁边。
给沈宁欢戴好最后一支花钗,兰鸢略略收拾妆奁,又退身行礼,便默不作声退下,大气不闻。
此时不过黎明,天刚破晓,窗外透进一丝白霜似的微弱光芒,灰灰淡淡的。无风,也无朝阳初升时的生动气象,安静得仿佛时间都静止。
沈宁欢从妆台前起身,回头望去,那人闲闲靠坐在椅塌上,手上把玩着不知哪儿来的青木折扇,修长手指随意拢起半开半阖的扇面。一头青丝只用发带简单束了起来,额前发梢丝丝缕缕垂落着,更添几分不羁风流。
她突然想,这么一副好容貌,若是个冷情薄幸的花花肠子,还不知要怎么祸害众生。
许是听见衣料摩挲的动静,静默等候的方长弈转眸看向她,这一看便迟迟挪不开眼了。他唇角微扬,清冽如霜的眸子浮现明朗笑意,如冰销雪融。
“得妻如此,本王之幸。”
沈宁欢佯怒瞪他一眼。
那人却毫不在意,温声道:“过来。”
“怎么了?”她不满,默默看叠得端正的礼衣,寻思他为什么还不换衣裳。面圣这么重要的事,误了时辰怎么行?
“到我身边来。”
原本温润的声音变得强硬而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