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的宠妻日常

51.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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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宁欢感应到危险气息。

    事实上,她觉得整个早晨他都不太对劲, 说生气也不像。方长弈的凶狠暴戾声名远扬, 但对自己,哪怕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沈宁欢不情不愿挪着步子过去, 在他身边椅子上端正坐好。

    方长弈眸色微沉,饶有深意的目光跟随着她, 见她老老实实在自己身边坐下,又淡淡开口:“错了。”

    闻声, 沈宁欢蓦然抬眸,流光潋滟的杏眸疑惑望着他。

    他抬手,手指轻柔缓慢地滑过她脸颊,随意的动作暗含几分风情。

    “坐我腿上来。”蛊惑而低沉的声音道。

    沈宁欢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拽着手指, 迟迟没有动作。

    “不愿意,那本王按老规矩了。”

    他眼中笑意含着三分威胁和挑衅,沈宁欢生怕这人又做什么出格的事,只好起身,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腿上,收敛了呼吸, 两手拨拉着衣服束带。

    “手。”

    他又淡然开口, 声音有一丝冷硬。

    沈宁欢慢慢抬头,幽怨地望他一眼, 两手环住了他脖颈, 仿佛知道他下句话似的, 她提前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收紧手臂,把人搂紧了些。

    “你怎么啦?”

    “嗯。”方长弈定定望着她,忽而一笑,缓缓低下头,在她耳畔、颈侧反复流连着,“这样才好……”

    湿热的气息慢慢迎上来,夹杂着细碎缱绻的吻,沈宁欢身子僵了僵,刚要开口,却被他轻轻咬住耳垂。

    “……我们不是要进宫去么?”声音轻轻细细的,像暗风浮动,微雨落在枝头,似有若无。

    没有得到回答。

    温柔细致的吻蜿蜒到了颈项间,忽地锁骨微微一痛,引得她轻吟出声。不同于以往的轰轰烈烈,这次方长弈只是一味埋首亲吻着她,什么话也不说,尤为沉默,沈宁欢心头反倒更惶惶不安,只觉得这像猛兽吞食猎物前仅剩的一点忍耐和克制。

    “你……”沈宁欢攥紧他的衣襟,咬着唇,她像是陷入令人窒闷的沼泽中,每一缕呼吸都格外吃力和分明。

    “急什么。”他声音沉沉,半晌才抬眸,幽深目光背后是翻覆汹涌的暗潮,在静默的对视中一点一点、不动声色地被压抑下去。

    凝固已久的空气又畅快了,沈宁欢松开攥紧他衣襟的手,问:“你不换衣裳么?待会儿——”

    “嗯,当然要的。”他眼神悠远意味深长,不达眼底的笑意下有几分盘算。

    所以暂且放过你吧。

    沈宁欢浑然未觉,嗔怪道:“那你还把她们都赶走了?”

    “哦?”他不以为然地挑眉,拿折扇轻敲她脑袋,“换衣裳这么亲密的事,王妃希望别的人代劳?”

    沈宁欢没寻思太久,脱口而出道:“那你也可以自己换。”

    方长弈:“……”

    见他半天不发话,沈宁欢才想明白,言下之意是要自己服侍他更衣?

    “这礼衣如此繁复……本王一向笨手笨脚,你是知道的。万一迟了,耽误进宫的时辰,怎么办?”方长弈慢悠悠道。

    虽然知道他有耍赖的嫌疑,但沈宁欢确实放不下心,迟到这种事在他身上没准真会发生,而且娘亲也嘱咐过,偶尔照顾下夫君的起居是可以的,别太惯着他们就行。

    “起来啦。”她拿来那套礼衣,把里衣、挂里和外袍等依次展开,又低眉看眼前的方长弈。

    他眉眼一弯,心满意足地从椅子上起身,似笑非笑凝望着她,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地挑开了衣带,桃花眼眸光流转,意态甚风流,甚撩人心神。

    极简单的动作,蒙上说不清的暧昧。

    沈宁欢起初垂着眼不敢看,硬着头皮抬起头,目光却有些移不开了。

    非常优美、紧致的线条,多一分就会显得魁梧,少一分又薄弱,可以说,恰到好处。

    难怪平时穿衣那么挺拔好看……沈宁欢暗自琢磨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直白了,嘴里还念念有词,赶忙拿了里衣来,绕到他背后。

    此时的她却停下了动作。后背那道狭长的、暗红的疤痕再次映入眼帘,上次在游船,隔着距离和纱幔,看不真切,这次总算把它看得清清楚楚。疤痕从靠近脊椎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肩,最宽的位置约有一个手指头,新生的血肉显得有些狰狞,料想当时伤口是很深的。

    沈宁欢想,这伤口这么多年,看着还是如此惊心,当时得有多疼?况且那个时候,他的年纪还很小吧?像有某种吸引一般,她缓缓伸出手去,指尖轻轻抚过那道伤痕,从未感受过的触感令她揪心不已。

    鬼使神差地,沈宁欢抬手攀住他的肩,努力踮起脚,在那道伤痕上吻了一下。那个吻极珍惜、极小心翼翼,像是怕他疼,所以慎之又慎,只敢轻轻碰一下,却又极郑重其事,仿佛这样安慰过,他便不会再疼了。

    一直沉默的方长弈脊背微微一僵,哑声道:“你干什么?”

    不同于往常的温润似水,声音低沉,有些生硬,吓得沈宁欢即刻放开他,但……但她也找不到理由解释自己刚才的举动。

    方长弈没回头,走向桌边,一连倒了三杯凉茶喝。

    沈宁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看他沉着脸回来,更是忐忑。

    自己好像做了过分的事。

    正在不安,脸颊却被轻轻拧了一下。

    “有时候,本王真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他无奈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她低下头,默不作声为他更衣。

    这套礼衣穿起来的确复杂,到处是束带和盘扣,就算是沈宁欢自己都折腾了很久,换成方长弈更不必说,他有没有那个耐心去穿都是一回事。

    “好了!”她扣上最后一颗暗扣,开心地合上双手。轮到自己时,她当机立断,抱着衣裳躲屏风后去了。

    二人穿戴整齐,在辰时之前终于上了轿辇。沈宁欢的内心很是忐忑,毕竟王府到皇宫有相当一段距离,方长弈倒是举步悠闲,仿佛是要去茶馆喝茶般。

    不过,进宫对他来说也许和上茶馆差不了多少。

    沈宁欢虽然在京城长大,但从小到大都没迈入过那扇高大森严的宫门,只知道里边很肃穆、很威严,稍有不慎就会掉脑袋。

    许是觉察到她的不安,方长弈把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别害怕,见一下我皇兄和太后就行了。”

    “我若记不住那么多礼节,怎么办?”虽然大婚前有女官特地来教习过,可这几天晕头转向的,她真怕届时会出纰漏。

    “没事,皇上和太后更记不清。”方长弈低头,在她耳边低声神秘道,“你只要当做无事,他们不会发现的。”

    沈宁欢:“……”

    “芸豆饼嘞,烫手热嘞哎——”

    听到熟悉的叫卖声,沈宁欢立刻精神了,掀开轿帘一看,果然正路过南辰区的大街,街心深处隐约能看见沈府大门。她勾着脖子回头看,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怏怏放下轿帘。

    此时此刻,方长弈也默不作声看着她。

    “是不是想家了?”

    “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沈宁欢担心他会介怀,正在措辞,方长弈却俯身过来,她连连后退,最后几乎歪倒在软凳上。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慢慢低头,在她眼角克制地吻了一下。

    “后天便可以回沈府。”

    沈宁欢自然清楚,第三天是回门的日子。

    “以后若还是想念,也可以把父母接来王府小住。”他又认真说。

    真的吗?她微微瞪大眼睛。

    即便她不说话,方长弈也明白意思,轻捏她鼻尖,失笑道:“你的家人,自然也是本王的家人,若他们愿意,住一辈子都是可以的。”

    帷幔翩跹,轿檐下的金玉流苏琳琅作响,衬得两人之间格外静谧。她知道父母亲在家住惯了,搬过来肯定不现实,但这些话仍然让她心底很暖,他们是不分彼此的。

    窗外不知不觉变得安静,集市的喧闹成了过眼烟云。沈宁欢撩开轿帘张望,道路宽阔而冷清,地上的汉白玉砖铺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两侧是规整肃穆的盘龙纹栏杆。

    马上就要进北元门了。

    沈宁欢立刻绷紧了神经,问:“若是遇见了其他妃子、大臣,或者皇子公主们,我要怎么办?”

    方长弈深深望了她一眼,嗓音由于某些原因而格外深沉:“皇兄比我大三个月,目前只有一位公主,也只会爬而已。你若遇到了,可以逗逗她,其实就算捉弄也没关系,这么小不会记仇的。”

    沈宁欢无言,她真是急糊涂了,居然会问这么傻的话?

    “至于其他人,无须理会了。”方长弈淡笑,“他们要向你行礼才是,你看着顺眼就点点头吧。”

    沈宁欢半信半疑,其间轿辇已经过了宫门,入目是笔直的长巷,能看见零星的宫人在清扫落叶,他们纷纷停下,低头行礼,直到轿辇离远了才恢复手头的工作。

    不知走了多少跳长巷、路过多少道宫殿,轿辇终于停下,沈宁欢被他牵着手下了轿。

    “恭祝王爷王妃新婚大喜。”

    近在眼前的是一双双女官,领头的女子面容姣好,正笑着行礼,身后人也纷纷俯身下去。方长弈开门见山问:“皇兄可在凤延殿?”

    “是的。”为首的女官恭谨回答。

    他点头:“那便过去吧。”

    女官再次福身,所有人分别退至两侧,迎送着二人往凤延殿走去。

    穿过浩瀚的广场,他们拐进又一条长巷,这里十分清净,连风都是轻轻缓缓的,墙头外依稀可看见翠色宜人的竹叶,再往远了看是一片姹紫嫣红,有两三个宫人正在侍弄花草。

    “太后身子骨不大好,听不得吵闹,所以开春就搬到凤延殿来了。”方长弈在她身边低语。

    沈宁欢点头,默然想,太后是皇上的生母,那就是说,跟他是没有血亲关系的。她搜寻脑海中曾听到的传闻,他的母妃……似乎在先帝驾崩后就离宫了?

    也许是在山中修行吧,否则为何连他们大婚都没有来呢?

    正想着,那片鲜妍夺目的花草已近在眼前。秋海棠和木槿错落而生,花姿婀娜,红则明媚如火,浅则莹润如玉,浓淡相宜,煞是喜人。

    穿过园林间的小道,是豁然开朗的凤延殿宫门,隐约能看见黄琉璃瓦歇山顶和殿前的一对铜鹤。宫院之内一双双女官相对而立,到底是王爷王妃婚后头一次进宫参见,气氛颇为肃穆隆重。

    有人上前引他们往正殿走,殿前的侍女面向王爷王妃行礼之后,打开了殿门。

    太后端坐在正殿中央,面色和蔼,那笑容却透着几分病态的虚弱,显然是强撑着身子来见面的,这样看来,也是极为看重他们了。皇上和皇后分别端坐在两侧,沈宁欢一眼看见那张和方重衣一样的脸,面无表情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又看皇后。今日的主角毕竟是王爷和王妃,皇后没有过于隆重的打扮,端庄之气却仍然不失分毫,眉目似江南静水,透着淡然的柔情暖意,一看便是非常温婉贤淑的女子。

    沈宁欢深吸口气,严阵以待。她默念着一系列礼节,照葫芦画瓢做出来,所幸的是,除了中途踩到一片衣角,身形稍有不稳,没出什么大纰漏。

    “好了,快坐吧。”太后满面慈祥开了口。

    同为女人,彼此之间的关注自然密切些。太后默不作声打量着沈宁欢,觉得很满意。

    容貌自然如传闻所言,无可挑剔,但她所关切的并不在此。先前听闻此女子毫无家世背景,太后还怀疑是否有猫腻,见着面了总算安心。

    ——是个一眼能望到底的人。

    她知道这几个孩子感情好,但自己作为太后,皇上的生母,总还是会有所忌惮。王爷有决断,有自己的人脉势力,性子还这么狂,万一哪天起了二心,和他皇兄对着干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目光慈爱望着沈宁欢,这模样,绕是放在后宫也是顶尖的。皇后不过是温婉大方,论姿容自然比不上,恐怕连晴晖宫成天恃美而娇的那位都要逊色几分。

    好事儿,模样美是好事儿啊。让这位无法无天的王爷收收心,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吧。

    看着方长弈俊逸的眉眼,她又想起他那位没心没肺的母妃。自从先帝驾崩后,那些太妃们病的病,修行的修行,一个比一个惨淡,可她居然出宫逍遥快活去了?

    太后心中不平,又有些别样的心绪,大概是人老了开始多愁善感,从前两人一见面就结梁子,可这么多年,也就能跟她肆无忌惮吵几句嘴,不用担心被捅刀子,心情好了,两人还能倒倒苦水,偷摸着吐槽下皇上的坏话。哎,难得宫里有位鲜活人物,如今也走了。太后虽然重病着,听不得吵闹,可若是那位回来了,她还是愿意听她叽叽喳喳说几句的。

    皇后笑着道:“得了这样一位王妃,王爷真是好福气呢。”

    声音温软,令沈宁欢想到那些酥甜软糯的糕点,没有男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女子吧?至于皇上,她没敢多看,一个少言寡语版的方重衣,她实在有些无法直视。

    和太后皇后不同,皇上关注的重点在某位王爷身上。沈宁欢容姿焕发,看上去气色很不错,可旁边那位……

    面带若有似无的倦意,目光也略显憔悴,还顶着淡淡的黑眼圈?

    才一晚就这个样子?不行啊……皇上有点绷不住了,略微转过头,遮掩自己嘴角的笑意。

    小小的动作无人发觉,只有皇后偷偷张望了一眼,颇为好奇皇上因何事这么开心。她和皇上只相处了一年半,也算是新婚夫妻,心底仍留着少女情怀,除了必要的应酬,最在意的还是皇上的一举一动,总会不自觉细细琢磨他的心思。

    客套完了,大家便随意不拘聊起天来。

    太后很随和,问的都是些家常,譬如家里几个兄弟姐妹啦,商行最近的营生如何,又问她喜欢吃什么,中午便留在宫中用膳。沈宁欢一丝不苟地回答,不过喜欢吃什么这个问题,她还是没大剌剌直言,毕竟人家只是客套话,作为晚辈,真开口要求就有些没分寸了。看着太后愈发慈祥和善的笑容,她有些不真实感,仿佛就像去亲戚家串门一样随意。

    此时,有女官悄然来到殿外,却低着头不敢进来。

    皇后见竟是自己宫里的人,小心翼翼向太后投去问询的眼神。

    太后缓缓点头,沉声道:“进来。”

    声音威严大气,甚至令人心生敬畏,与刚才那个慈祥和蔼的老者判若两人,一下子就把沈宁欢拉回现实。

    宫人得令,迅速入了殿,对众人行礼后禀报:“泓玥公主哭闹不止,大概是看不见母后,着急了。”

    皇后左右为难,作为母亲,她自然是挂心公主的,但此时此刻又不好随意离开,差人带公主来吧,更不合适,小孩子一旦吵闹起来,太后是受不了的。

    “哎……”太后淡淡扫了一眼那宫女,目光中略带责备,“既然如此还问个什么?快些把泓玥带来吧。”

    皇后一怔,低下头,不动声色遮掩了自己的讶异。看来今儿太后心情不错,不但能和他们这些小辈唠叨几句,还这么有兴致,想看看公主,真是太好不过了。

    “算起来,哀家有多久没见着泓玥了?”太后目光悠远,自言自语呢喃着。虽然小孩子哭闹起来她的确头疼,但有外人在,总不好对公主不管不顾,况且她是真心想念那个小家伙了,人老了,这些孩子总是看一眼少一眼的。

    “母后何时想见泓玥,和臣妾说一声便是,就怕她叨扰到您休息呢。”皇后笑着道。

    “好,好。”

    太后微笑着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偶尔瞧瞧就够了,成天围着孩子转那简直活受罪,她这俩儿子已经让她脱层皮了。

    正想着,几个宫女已经入殿,为首的人抱着小公主。

    皇后把她接过来,轻声细语地哄着,只是不知为何,小公主今日哭个不停,磕磕绊绊抽噎着。一开始太后还能耐着性子,时间长了,脑袋便开始嗡嗡作响,像有一群蚊子在横冲直撞。她本以为小公主见着母亲能消停,现在看来,有点没完没了……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后身上,沈宁欢也替她捏把汗。须知生病的人都是任性的,太后实在受不了,让母子一起回去也不是不可能。

    一向沉默的皇上抬起眼皮,望着不知所措的皇后,平静道:“让朕抱一下她吧。”

    皇后正在给孩子抹眼泪,听到这话手微微一滞,温婉的目光微微闪动。

    沈宁欢心道,皇上果然对皇后爱护有加,这是怕她着急替她解围呢?毕竟,男人哄不好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太后还能再忍忍,真要发话也只能冲他去了。

    皇上的确不会抱孩子,手脚笔划了半天还是无所适从,动作怎一个僵硬了得。但不知是哭累了还是所谓的父女连心,慢慢地,泓玥竟然不哭了,安静坐在父皇怀里玩拨浪鼓。

    方长弈从未见过抱孩子的皇兄,眯着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目光中带着幸灾乐祸。皇上得了空暇,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也会有今天的。”

    泓玥不闹便是皆大欢喜。太后随着皇上的话,和沈宁欢这边打趣:“是呀,你们也要加把劲,以后孩子多了才能热闹起来。”

    孩子?她不知怎么接话,方长弈却温然回应:“太后说的是。”

    小公主窝在父皇怀里,聚精会神摆弄着拨浪鼓,偶尔抬头冲父皇傻笑,饶是常年顶着面瘫脸的皇上也不禁动容。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孩子,还是万般娇贵的公主,自然是放在心尖上宠着。

    泓玥确实可爱,刚刚一直哭,小脸皱巴巴的,如今再看,那眼睛乌溜溜的,皮肤玉一般润泽,毫无瑕疵,头发目前还不长,但柔软乌黑,用缎带扎了个小辫子,娇憨又灵动可人,偶尔对大家咧嘴笑一下,看得沈宁欢心都化了。

    “喜欢吗?”身边的方长弈悄悄覆上她手背,低语。

    沈宁欢瞥了他一眼,言下之意是那还用说,这么可爱的孩子谁会不喜欢?

    他目色温柔,淡笑道:“我们以后也会有的。”

    沈宁欢心生恍惚。对于孩子,她一无所知,也想象不到某人当了父亲会是什么样子。他喜欢儿子还是女儿?若生的儿子,会不会和他一样无法无天?沈宁欢自认是个老实人,暂时还无法接受自己儿子将来成为京城一霸。

    众人用完午膳后,太后便早早回去午休了,有意让他们这些小辈放松些。他们退出了凤延殿,在先前路过的花园里散步。

    艳阳之下花团锦簇,万紫千红,微凉空气里带着馥郁的芬芳。

    皇上和皇后并肩而行,宫人抱着小公主跟在一旁。方长弈牵着沈宁欢,刻意走在后面些,互不打扰。

    长辈不在,大家也轻松许多,到底年纪都不大,私下便不再端着架子,若非身着华丽的服侍,又跟着一大群宫人,看着也如同寻常人家般。皇后自午膳后便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看一下皇上,又看公主,悄然抿住嘴角的笑意。

    她十六岁入宫为后,如今在这宫里呆了近两年,仍然猜不透皇上的心思。皇上来她这儿不算少,也很温柔,却都是淡淡的,似乎没有不同于其他人的地方。她常常想,若去掉了皇后这层身份,他对自己的宠爱能及得上晴晖宫的姝妃吗?那样娇艳的人,皇上待她必定不是这般平淡吧?

    同时见到父皇和母后,泓玥有些兴奋了,咿咿呀呀的,肉呼呼的小手挥舞,轻轻打在皇上胸口上。他毫不介意,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眼中含着无限的爱意。皇后看在眼里,又想到今日在太后面前他替自己解围,心中有丝丝暖意流淌。

    至少他心里是有她的。

    走在后面的沈宁欢见一家三口如此温馨,很是感慨。皇上看似不苟言笑,冷淡无情,可细节之处,还是能窥见冰冷外表下的柔情和体贴。有些人只是天生不外露,表达的越少,藏在心里的感情也许就越多。

    至于方长弈……沈宁欢抬眸去看,俊逸的侧脸线条被暖阳渡上朦胧光晕。

    倒不是觉得他不可靠,反倒是太过强势了,那双幽深的眸子直直凝视她时,最让人胆战心惊,像燎原的火,她本能地想靠近,又怕被灼伤。

    沈宁欢遐想着,忽见皇后脚步微微一顿。随后,听她低声问:“今日是温采女的生辰……皇上要不要去看看?”

    采女?原本一家人还好好的,皇后怎么就提起别的女人?沈宁欢心中一沉,凝神倾听着。

    皇上面色迟疑,依稀想起那人住在惠宁宫,至于自己去没去过……也没印象了。后宫的人多了去了,三天两头撞生辰,每个人都问候的话,忙得过来吗?

    似乎没有去的必要。

    皇后见皇上兴致缺缺,便知他是把人弄混淆了。惠宁宫住了两位采女,一位才人,皇上去的都不多,温采女那里更是只去过一次,还是因为那天下大雨,待在希音阁的皇上懒得挪地方,顺道去的。可喜的是,那次温采女便有身孕了。

    但那时候,皇上忙着处理朝堂上的事,焦头烂额,后宫这边,姝妃又仗着五个月的身孕,成日霸占着皇上,一时间便把温采女的事搁置了,位分也没给晋升。惠宁宫住了三个人,皇上估计压根没想起来有喜的是她。

    皇后只好低声提醒:“温采女孕吐有些厉害,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下饭,皇上去安慰安慰她也是好的。”

    听她说完,皇上目光微微一动,可见是终于对上号了。

    他点点头,正要发话,身后却悄然走来一个內侍,尖细的嗓音小声道:“姝妃娘娘头疼得厉害,午膳也没用,说……说就想见皇上一面。”

    “饭也不吃,她怎么这么胡闹?”皇上皱眉。

    虽是责怪,可沈宁欢听得出来,语气要亲切多了,这位姝妃大概是皇上很宠爱的人吧?

    只见皇后眼神一黯,不说话了。

    皇上在原地踟蹰了片刻,最终还是道:“朕去看看。”说罢,又转向皇后,“温采女那边,你代为看望一下,朕有时间会过去的。”

    “是。”皇后低着头,神色静默。

    沈宁欢目光郁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父亲只有母亲一人,家里既没有妻妾之间的明争暗斗,也没有嫡庶差别。可皇族不同,饶是两人之间再温馨,皇后还得顾念着后宫,照拂好他所有的女人。若是换做自己……沈宁欢不敢想了,至少她做不到为方长弈张罗侧妃和妾室。

    皇上又向他们这边看一眼,意思是要先离开了。

    “皇兄快去吧。”方长弈看上去很习惯,早就是见怪不怪,不掺和这些事。

    皇上走后,气氛便冷清下来。皇后虽仍然陪着王妃谈笑,但目光中有掩饰不住的落寞。

    申时刚到,方长弈提出告辞,皇后也没有多作挽留,笑着说了几句喜庆的祝福,送他们到了明嘉门。

    初冬的天色暗得特别早,还不到酉时日光便渐渐泛黄,苍凉而清冷,白日里光鲜惹眼的琼楼玉宇也黯淡下来,像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沈宁欢坐在轿辇中,将帷帘撩起,一手托腮,心不在焉望着窗外笔直的宫道。

    廊道幽深,人也模糊,一眼望去没有尽头似的。

    “累了吗?”

    她的肩膀被方长弈轻轻环住,温厚的嗓音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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