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麟觉得蓝衫少年,看来虽已二十多岁,但说起话来,仍有好重的童音。于是,又一拱手,笑声道:「是的,小弟今日方抵此镇,人地生疏,尚望兄台多赐指点。」
蓝衫少年美目一亮,玉面顿现光彩,微微一笑,说:「兄台虽是初到,小弟也是昨日才来,此处非谈话之所,兄台酒饭既足,请至小弟房内一谈,便知凶僧厉害。」
说着,起身离座,似乎特别有意与卫天麟攀谈似的。卫天麟一心要知道胖和尚的恶迹,便也立即起身招呼酒保。
蓝衫少年一怔,急问:「兄台尚未定有房间?」
天麟俊面微微一红,说:「小弟进镇,即上楼来,还未定有房间。」
这时,早已跑来两个酒保,恭身立在一侧。蓝衫少年一指天麟桌上酒菜,对酒保们说:「这位公子的酒菜,一切记在我的帐上。」
说着,又对另一酒保,说:「转告你们帐房,我昨日订的另一房间,即让给这位公子住了。」
两个酒保连连恭声应是。
天麟心地憨厚,立即慌了。心说:自己吃饭,怎好让别人出钱?蓝衫少年似乎已看出天麟的心意,微微一笑,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我虽是初遇,今后即是知己,些许小事,兄台又何必放在心上。」
说着,伸出春葱似的嫩手,做着肃客之势。
天麟无奈,只得道谢,与蓝衫少年并肩下楼。下楼之际,天麟顺眼一瞟,那丑汉和青衣女子竟然不见了。蓝衫少年走在一侧,身上飘来丝丝幽香。卫天麟,仍是一味直向前走,对这飘来的丝丝幽香,似乎根本没有注意。
卫天麟与蓝衫少年,两人越过数道圆门、排房,即是一院中植有花卉矮竹,假山小池,宁静异常。蓝衫少年领天麟迳自走进正中一间,即说:「兄台就住这一间吧。」
天麟一看,漆几亮桌,锦被罗帐,壁悬字画,几置盆花,看来雅致已极。
蓝衫少年微微一笑说:「出外当然不如在家,就请兄台委屈一二日吧。」
天麟急说:「很好,很好。」
心想:蓝衫少年必是出生豪富之家。
两人分坐椅上,立有小僮送来香茗。蓝衫少年笑声说:「小弟李风,敢问兄台大名?」
天麟和声说:「小弟卫天麟。」
蓝衫少年俊面微微一红说:「你我今后已是知己,不必再存客套,我自信添长你几岁,我就称你麟弟弟吧。」
天麟星目一亮,显得非常高兴地说:「我初入江湖,正感孤单,有你这位哥哥,再好没有了。」
说着起身,躬身一揖,又说:「风哥在上,受小弟卫天麟一拜。」
李风立即起身还礼,说:「麟弟不必多礼。」
说着,两人重新入座,天麟问:「风哥,方才那胖大凶僧是何来路?」
李风双眉微挑,略现愠色说:「这凶僧,在吉安、宜春、茶陵各地,做案极多。」
天麟不解地问:「风哥,凶僧做了些什么案?」
李风俊面微红,但瞬即消失,忿然说:「各地略具姿色的妇女,毁在凶僧手下者,已不下数十……」
蓦地,李风两眼一望院中,倏然住口,停止不说了。天麟一看,院中立着一个劲装老者,白发短须,剑眉虎目,精光有神,一望而知是个内家高手。李风转首对天麟,说:「麟弟,愚兄现在失陪了,我住隔壁房间,有事可令小僮唤我。」
说着,起身向房外走去。
天麟立即相送,并笑声说:「风哥有事请忙,事毕我们再谈。」
文静俊美的李风走后,一丝倦意立向天麟袭来。一夜来,狂风吹,暴雨打,几番惊险,半日奔波,使他一头倒在床上。但万千思潮,又齐涌上心头,他的睡意顿时全消。银钗圣女和雪梅姑娘是遇害了?抑或是另迁他处了?蓉姊姊回没回峰?又见到那位慈眉善目的师太了没有?不知她这时怎样了?那天,黔道三恶为何追击那青衣少女,那青衣少女为何又在前面酒楼上出现?他又想到洞壁上那些恶人的脸谱,茫茫人海,芸芸众生,到哪里去找这些嘴脸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卫天麟才阖目睡着了。可是不久之后,一丝轻微的嘤嘤女子泣声,飘进睡梦中天麟的耳里。天麟骤然一惊,倏然睁开两眼,室内灰暗,并未燃灯。看看窗外,墨蓝天空,银星闪闪,已不知是什么时候?细听哭声,竟是隔室发出。天麟想:隔室不是李风兄的住室吗?怎会有女子的泣声?继而一想,李风只说住隔室,但却没说是左,是右?
「妈……不知他到底怎样了?」
卫天麟倏然由床上坐起来,他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隔室哭泣的女人,竟是兰娟姑娘。
「怕什么?他一身兼具两个震惊武林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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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绝学,还怕两个一二流角色人物的合力出手吗?」
不错,这正是珊珠女侠的声音。
「妈,他具有哪两个人的绝学?」
「一个是魔扇儒侠,另一个就是他的父亲腾龙剑客卫振清。」
卫天麟听得出,珊珠女侠说到魔扇儒侠时,声调中充满了哀怨、忿恨。
「妈,什么魔扇儒侠和腾龙剑客,我怎得从没听您以前说过,武林中有这么两个赫赫有名的人物?」
「哼,这两人都不是好人。」
卫天麟倏然由床上立起来,又听珊珠女侠轻轻一叹,说:「不,他们都是好人,只是太寡情,太负心了。」
「妈,您为什么哭了?」
这时,已传来隔室珊珠女侠的啜泣声。
「妈,不要哭了,我以后遇见这两个人,一定杀了他们为妈消恨。」
「不,不,」
珊珠女侠似乎哭得更痛心了,「娟儿,魔扇儒侠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什么?」
是娟姑娘的惊问:「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天麟屏息凝神,他要细心听听父亲与这位魔扇儒侠叔叔的一段纠缠不清的恋爱故事。又听珊珠女侠轻轻一叹说:「娟儿,睡吧,以后我会告诉你,但你必须记住,东海神君那恶魔不是你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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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天麟现在已经确定无疑了,隔壁就是他的师母和师妹,但此时夜深,他想待明天去见她们,何况他还没弄明白「珊珠女侠」又怎么会与「东海神君」扯上关系?蓦地,一丝衣袂带风声,由窗外飘来。卫天麟心头一震,根据这丝风声,这人轻功造诣极深,莫非是那凶僧有意珊珠女侠母女,前来做那坏事?
于是,立即戴上面具,脱下公子衫,穿上那件既宽且肥的黑衣,飘身来至窗前。探头一看,院内静悄悄的,两侧厢房,俱已闭门熄灯。脚下轻轻一点,飘身掠出室外。夜空高悬,寒星罗布,爽风徐徐,清凉似水。天麟微一长身,已登上屋面,四面一看,哪有凶僧的影子?
他蓦然纵上一座小楼,立即发现前面一道黑影,身法矫捷,快如离弦之箭,直向镇外河岸驰去。卫天麟一想,正是凶僧所去的方向,莫非是凶僧的同路人?于是,右袖一拂,疾向那道黑影追去。为了免被那人发现,不敢尽展轻功,始终保持相当距离。不错,前面黑影,果是向着白日凶僧消失的河湾处飞去。
追至河湾,前面忽现出一片黑黝黝的丛林,占地极广,一望无垠。前面黑影,脚下骤然加快,疾如电闪,直奔丛林。卫天麟冷冷一笑,身形如烟,恰似一阵清风,紧紧追了过去。穿进树林,林内漆黑,黑影顿时不见。天麟心下一急,腾身飞上树梢,定睛一看,远处枝叶中,隐隐现出三道殿脊,殿后有一高阁,阁上仍有烛光。
天麟立展绝世轻功驭气凌云脚踏树枝,直向寺院飞去。眨眼之间,已至寺前,红墙高大,寺殿巍峨,一片寂然,只有殿后高阁上,似有人声。天麟正待扑向寺后高阁,蓦觉身后风声飒然,回头一看。
但见适才那条黑影,正由身后林中飞驰而来。
天麟隐身树上,细看那条黑影,心头不禁一震,几乎叫出声来,他确没想到,飞来黑影竟是蓝衫少年李风。 这时的李风,依然蓝衫儒巾,衣袂飘飘,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由李风这身装束来看,他不但是个武功深绝的高手,也是一个素性高傲的人物。
卫天麟虽不解李风为何只身前来,但也不敢出声相问,只有见机相助,为他把风。李风来至寺前,上身微动,已纵上墙头,身形一闪,已飞上大殿,再一纵身,已至二殿屋脊上。卫天麟立时紧跟,待跃至后殿殿脊上,李风已飞上那座巍峨的崇阁,心中不禁暗赞李风轻功精湛,并不逊自己多少。
李风飞上祟阁,轻如狸猫,快如巧燕,这时,他已侧身窗前,正向阁内窥视。蓦地,一声轻微冷哼,破空传来。同时,阁中灯光,骤然全熄。卫天麟心中一惊,暗叫「不好」,再看李风,已隐身暗影中。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什么人?」
喝声未落,人影一闪,已由阁楼窜内纵出一人,一举手,数点寒星,宛如电掣,直奔侧殿殿脊暗影处射去。卫天麟见那发射暗器之人,竟是一个骨瘦嶙峋,身材细长的僧人,两眼精光湛湛地注视着侧殿殿脊暗影处。蓦地,寒星落处,寂静无声,由暗影中立起一人,放开破锣似的嗓子,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卫天麟不禁一愣,想不到那暗影中真有人,而且是白日酒楼上面看到的那位大头圆眼的丑汉。这时,天麟才看清丑汉身高不足五尺,其腹圆胖如鼓。但那青衣少女呢?笑声中,人影一闪,丑汉竟然落在院中。瘦长僧人一看丑汉,鼻中冷哼一声,但心里却极有数,就凭刚才无声无息,接去自己的数粒亮银珠,足见丑汉倒也不可轻视。于是,冷冷一笑,飘身飞下阁楼。
瘦长僧人微哼一声,沉声问:「你这丑鬼……」
丑汉憨哥大喝一声。说:「闭嘴,我是丑鬼,难道我比疤面人还丑吗?」
瘦长僧人全身微微一震,立即怒声问:「你就是疤面人?」
丑汉极神气地一晃大脑袋,说:「我不是疤面人,我叫宋大憨,但我告诉你,疤面人已经来了,他正在暗中保护我。」
卫天麟听得心头一震,觉得这丑汉宋大憨,武功果然不凡,天麟自信藏身之处,极为隐秘,但仍没有脱过憨哥一双大眼。继而一想,莫非他在吓人?再看瘦长僧人,仰首向着每个黑暗处,正盲目搜寻着,眼神闪烁,暗含惶惧。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问:「法清师弟,你在同谁谈话?」
话声未落,后殿拐角处,已走出一个中等肥胖身材的和尚,手中持着一柄短铲,直向瘦长和尚法清走来。
宋大憨俨如来寺香客,嘿嘿一笑,说;「是在同我谈话,你如愿意,也不妨过来参加聊聊。」
法清对持短铲的僧人说:「静清师兄,现在轮我值夜,不想竟突然来了这丑汉,并言疤面人也已来寺,正隐身暗处。」
静清微噢一声,浓眉竖,两眼微睁,手横短铲,也向暗中找寻。
宋大憨冷冷一笑,说:「你们不会找到疤面人,只要你们动我一根汗毛,他便会出来要你们的命。」
法清遇事谨慎,似乎不敢贸然下手,一想,半夜突来这一丑汉,绝对事出有因。静清性情暴戾,哪管这许多,加之自己又是师兄,更是无所顾忌,一看四下并无疤面人的影子,立即怒喝一声,说:「我就先劈了你,看疤面人又待怎的?」
说着,铲交左手,右臂一圈,呼地一掌,闪电劈出。一股刚猛掌风,直奔宋大憨的鼓鼓肚皮。
憨哥哈哈一笑,漫不经心地右掌已然迎出。轰然一响,蹬蹬连声,静清身形摇晃,竟被震退两步。憨哥又是哈哈一笑,鹅卵眼一瞪,一咧大嘴,说:「你不是我的敌手,你伤不了我。」
法清一声暴喝:「再接我一掌试试。」
喝声中,掠身而出,急上两步,两臂一圈,双掌同时推出。一阵惊涛骇浪般的狂飙,向着宋大憨滚滚击至。
宋大憨看来浑傻,实际可能较常人尤要聪明,这时,大眼一翻,神色凝重,一声暴喝:「我就试试你的。」
的字尚未出口,一股排山劲力,已由两掌推出。轰隆一声大响,法清一声闷哼,身形踉跄,一连退后数个大步,面色微变,冷汗倏流,想是受伤不轻。
宋大憨肩头连晃,又是一声破锣似的大笑,说:「哈哈,你比你师兄更稀松。」
倏然,一团如伞黑影,挟着呼呼惊风,突由侧殿殿角处,临空飞来,直向宋大憨当头砸下,势如泰山压顶,触目惊心。丑汉憨哥似乎也极识货,两只短脚一蹦,横跃丈二。就在他刚刚双脚落地之际,一声暴喝:「有种别跑……」
暴喝声中,人影闪动,静法一挥短铲,幻起一轮铲影,直向宋大憨连肩带背扫来。
天麟一看大惊,正待飞身抢救,一声娇叱:「秃贼找死……」
一道娇小人影,挟着耀眼白虹,由后殿簷下,声起人至,噹的一声,火星四射,静法的短铲,已被青衣少女的长剑封开。同时,地上轰隆一声震天大响,沙石四射,地动树摇,殿瓦震动,积尘纷落。
天麟细看地上,那挟着惊风由空中落下来的黑影,竟是一个近百斤重的铁木鱼,这时,已深深嵌入地中。丑汉宋大憨侧目一看,也不觉吓得面色一变。一阵哈哈狂笑,由侧殿石阶上响起,声震殿瓦,历久嗡然。天麟早已看到一个矮胖和尚,浓眉大眼,四方口,一脸的横肉,一双铜铃眼,凶光闪射,直盯在青衣少女芙苓姑娘的粉脸上。和尚身后,尚跟着三个手持一式短铲的恶僧,直向院中走来。
静清、法清立即行礼,同声道:「给悟凡师叔请安。」
铁木鱼悟凡,神态傲然,微一颔首,伸臂将嵌入地中的铁木鱼拉了出来,微一触地,铮然有声,铁木鱼上的尘土尽落。
于是,两眼望着丑汉憨哥和芙苓姑娘,嘿一嘿阵冷笑,说:「你这两个娃儿,竟敢夜入静安寺佛家清修之地,想是活得不耐烦了。」
芙苓姑娘也冷哼一声道:「佛家清修之地,却住了些人面禽兽。」
悟凡勃然大怒,转首身后,大喝一声,说:「还不与我拿下。」
喝声未毕,人影闪动,静清当先手舞短铲,直奔苓姑娘扑来。
其余三个持铲恶僧,抡起如幻铲影,分扑丑汉宋大憨和苓姑娘。宋大憨哈哈一笑,也不答话,右手腰间一抖,哗啦一声,一只尖头亮银索子鞭,应手而起,迎空一挥,呼的一声,直向静法当头砸下。芙苓姑娘一声娇叱,振腕吐剑,一招「分柳摘花」,长剑分袭扑来二僧。
四僧四铲,飞舞生风,招势凌厉,奇诡惊人。芙苓姑娘剑招精绝,寒光万道,人同掠燕,剑似银蛇。丑汉憨哥,嘻嘻哈哈,边打边骂,一根亮银索子鞭,舞得出神入化,乘虚蹈隙,步步紧逼。悟凡立在场外,两眼看得清楚,四个劣徒决不是对方两人敌手。于是,暴喝一声:「还不与我退下……」
暴喝声中,右腕微一用力,近百斤的铁木鱼,已挽在胸前。
四僧各将手中短铲一紧,舞起一团光幕,大喝一声,同时暴退。就在这时,悟凡将铁木鱼抡起一片弧光,挟着一阵惊风,直向宋大憨临空砸下。铁木鱼重约百斤,这一临空下劈,何止千钧,周围数丈,全在木鱼笼罩之内,声势之厉,触目惊心。宋大憨上身一旋,避开木鱼,右手亮银鞭,顺势抖出,直点悟凡玄机岤。
悟凡哈哈一笑,大声说:「让佛爷先超渡了你。」
说着,右腕一斜,下劈木鱼,变砸为劈,快如电闪,已至宋大憨的后脑。
卫天麟心中一急,暗呼不好。就在这时,一声清叱,一声娇呼,两条人影,两道剑光,快如电光石火,一齐攻向悟凡空中的木鱼。天麟定睛一看,清叱之人,正是李风。李风身法之快,宛如一缕蓝烟,手中长剑,抖起万点银花,直点木鱼。
芙苓姑娘出击为辅,救人第一,剑仅虚点,伸手将憨哥带出圈外。一阵铿锵之声,剑光乱颤,火星四射,百斤木鱼,竟被李风的长剑封开了。悟凡大吃一惊,嗥叫一声,闪身暴退,定睛一看,竟是一个蓝衫少年,手横长剑,气度不凡。于是,哈哈一笑说:「好小子们,今晚前来送死的倒真不少。」
李风剑眉微扬,嘴含冷笑,缓声道:「在下是前来杀人,不是前来送死。」
悟凡凶眼一瞪,怒声喝问:「你前来杀谁?」
李风冷冷一笑说:「这个寺院的僧人,我都要杀。」
暗处的卫天麟听得全身一战,心说:这大一座寺院,上下僧人怕不近百,难道无一好人,况且如此多人,你一人如何杀法?
这时,悟凡气得两眼圆睁,浑身直抖,嘴唇颤动,已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了。数声暴喝,人影闪动,静法四僧,各舞短铲,直向李风飞扑过来。四僧铲势,迅若急风骤雨,力道雄浑,招式沉实,有快有缓,配合无间,勇猛异常。
李风纵声一笑,闪身进入如山铲影之中。卫天麟看得一凛,暗赞李风武功高绝,只是想不起武林中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后起的俊彦。尤其这人,轻功、步法、剑术、身手,俱皆不凡,不知是何门派,师父是谁?心念间,蓦闻李风在铲影中说:「铁木鱼看清,现在我就开始杀给你看。」
看字方落,银虹如电一闪。
一声淒厉惨叫,铲飞人倒,一个恶僧,滚身一丈以外,鲜血狂吐,两腿乱蹬,眨眼不动了。紧接着,光华大盛,耀眼生辉,噹的一声,一柄短铲,直飞半空。哧的一声,鲜血四溅,五脏横飞。一个恶僧,又被李风剑劈两截。
李风大喝一声:「铁木鱼,你还不出手吗?」
说话之间,剑势一变,千万银锋,幻成一轮光影。喳喳两响,惊叫连声,剑光过处,血如喷泉,人头射空。接着,蓝影一闪,光华骤敛,李风飘身丈外,傲然横剑而立。扑通两声,手舞断铲的两个无头恶僧,始仰身栽倒地上。
立在一旁的丑汉宋大憨,傻了,他做梦也没想到,白日酒楼上的俊美少年,竟然手起剑落,三招不到,连杀四个恶僧。隐身暗处的卫天麟,虽也看得心头一凛,但他深信,李风嫉恶如仇之心,毫不逊于自己,李风敢如此放手大杀,事先必已摸清这些恶僧的底细。
悟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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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喝一声,暴怒如狂,手中百斤木鱼,疾舞如飞,绕起数道光幕,直向李风滚去。李风一声冷笑说:「悟凡,你可知你也是这寺中之人?」
说着,身形一旋,已闪开悟凡这凌厉的一击。
悟凡厉声说:「废话少说,谁强谁存,谁弱谁死。」
李风朗声应好,手中长剑,一阵疾舞,寒光飞绕,剑气纵横,宛似一条游龙。悟凡心存拚命,暴叱不断,怒喝连声,将手中百斤铁木鱼,舞得风雨不透。卫天麟已清楚看出,李风、悟凡,已在各出绝学求胜,悟凡看来武功造诣虽也十分精深,但逢到李风这等身手之人,时间一长,必被击败无疑。
果然,李风一声娇叱,剑势倏变,万千银花,急若骤雨,身形忽前忽后,飘忽难测。悟凡勉强接了几招,已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倏然,一声如若洪钟的佛号,由最后殿内传来,声震夜空,入耳嗡然。悟凡全力急攻两招,藉机跃出圈外。
李风衣袂飘处,横跃两丈,冷冷一笑,说:「把你那颗秃头,在你肩上,就暂寄片刻吧。」
说着,一双俊眸,神威凌凌,转首望去。
只见后殿阶上,立着两僧一尼。中立者,身穿大红袈裟,体材修长,寿眉慈目,满面红光,看来倒是一个得道高僧。左侧,正是日间所见的胖大凶僧,一双色眼,早盯在芙苓姑娘的粉脸上,对倒在地下血泊中的四僧,看来似乎无动于衷。右侧立着的,竟是一个花信年华,僧袍绶带,白袜履鞋,背插宝剑,状甚端静的中年尼姑。
李风看罢三人,知中立者,即是本寺方丈悟非,老和尚为人正直,心地善良,故对他的两个师弟在外胡为,一直不知。凶僧悟色,师弟悟凡,俱好女色,贪恋酒肉,两人一直蒙蔽这位方丈师兄。中年尼姑,即是三僧的师妹悟净,终日在寺念佛,甚少过问寺外之事。
隐身暗处的卫天麟,虽不识得几人,但看情势,这三人必是寺中地位极高之人。悟非老和尚与悟色、悟净,缓步来至院中,看了地下血泊中的四个尸体一眼,老和尚立即低声宣了一声佛号。于是,望着李风与宋大憨兄妹,冷冷地问:「三位施主,何故深夜驾临寒寺,剑劈本寺弟子,又是为着何事?」
说话之间,两道闪闪冷电,在李风三人脸上闪来闪去。
宋大憨还未待李风答话,他先说了。只见他大脑袋一晃,一指方丈悟非,扯开破锣嗓子说:「老和尚,看你满面红光,慈眉善目,一定不是一个喜欢女人的和尚……」
芙苓姑娘,粉脸一红,立即轻呸一声,说:「站远些,哪个要你在此多讲。」
老和尚听了宋大憨的话,立即低声宜了声佛号,连说:「罪过,罪过。」
中年尼姑,也低垂双目,嘴唇颤动,不知说些什么?但暗影中的天麟,却忍不住笑了。凶僧悟色,厉喝一声,说:「哪来的丑小子,来此清静佛地,竟敢口出秽言……」
宋大憨未待凶僧说完,急上一步,大眼一翻,也厉声说:「你这凶僧,倒会装腔作势,今天宋大爷前来,就是要取你的狗命,为失节的无数妇女报仇、雪恨。」
凶僧悟色一声暴喝:「小子找死,竟敢血口喷人。」
说着,骤然一掌,闪电劈出。
宋大憨未料凶僧如此火急,要想出手,已是不及,但仍大喝一声,双掌连忙迎出。砰然一声大响,宋大憨的身形宛如滚球,骨碌碌直向一丈以外滚去。李风大惊,飘身过去相救,悟非也大喝一声,斥责悟色莽撞。宋大憨一龇牙,一摇头,倏然一纵,立身而起。李风不觉一愣,心说:这人莫非有横练功夫?转眼去看苓姑娘,并没有来救憨哥,仍立原地。
宋大憨一摇三晃,早又走到原处,一指凶僧,厉声说:「凶僧,这些天来,你在各地,一共害了多少妇女,当着你们方丈老和尚的面,不妨实说出来。」
凶僧悟色暴怒如狂,虽知大憨身怀横练功夫,但仍厉喝一声,双掌猛力推出。
李风怒喝一声说:「凶僧死在眼前,尚敢如此卖狂。」
说话之间,急上两步,越过大憨,右掌闪电劈出。
两道狂飙,骤然相接,砰然一声大响,衣袂飘动,劲风激荡,两人俱都双肩微晃,脚下却纹风未动。旁观人看得清楚,实际功力,悟色要比李风技差一筹。老和尚悟非,满面怒容,寿眉带煞,立即沉声说:「施主三人,深夜入寺,仗剑杀人,欺老衲等太甚……」
李风未待老和尚说完,厉喝一声说:「悟非大师,你只知念经参佛,却不知约束自己的两个师弟,你可知道,悟色、悟凡终日酒肉,夜寻妇女,你已有失察之罪,怎可再斥我等杀人?」
悟非面色苍白,寿眉轩动,全身已有些颤抖,老和尚看了悟色、悟凡两人一眼,但仍对李风沉声说:「施主须知出家人最重清誉,你等贸然前来,只持一面之词,令老衲实难相信。」
数声暴喝,人影闪动,悟色、悟凡双双来至李风面前,两僧俱都浓眉竖立,一双凶睛,绿光闪闪,恨不得一口将李风吃进肚里,方消心头之恨。悟色咬牙切齿,面带狰狞,恨声说:「小子,今夜佛爷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悟凡挽着铁木鱼,手横长剑,功贯右臂,气透剑身,傲然而立,根本没把两个凶僧放进眼里。正在这时,一阵嘿嘿冷笑,破空传来。紧接着,是一声浑沉而富威力的低喝:「你这两个秃贼,快快退回原处,否则,我阴阳子母梭,立即要你血溅当地。」
「阴阳子母梭」五字,一入在场四僧一尼之耳,俱都惊得全身一战。
隐身暗处的卫天麟,这时心头也是一震,他全神贯注场中,阴阳子母梭何时立在后殿殿脊上,他竟不知。只见阴阳子母梭静静立在殿上,白发苍苍,短须如银,双手各控一只银光闪闪的梭形之物,两眼冷冷地注视院中。卫天麟细看之下,不禁一愣,心说,这阴阳子母梭,不正是日间在院中等候李风的那个老者吗?
心念未毕,只听老和尚悟非哈哈一笑,说:「失迎,失迎,想不到名满江湖的子母梭,赫赫有名的蓝凤帮的内三堂李堂主,今夜也竟肯驾临寒寺。」
又听悟色怒声喝问:「子母梭,我们静安寺与你们蓝凤帮,一向相安无事,今夜你李堂主手控银梭,满面杀气,突然越墙入寺,用意何在?」
子母梭嘿嘿一阵冷笑,仍缓声道:「这要问你与悟凡两人了。」
悟色、悟凡两人心头一震,同时全身微微一战。
一直立在那里的中年尼姑,两眼静静望了老和尚悟非一眼,似乎在说,外间所传两位师兄的恶迹,可能不虚了。老和尚悟非,轻轻一叹,高声宜了一声佛号,朗声说:「李堂主既是有为而来,就请下来一谈吧。」
悟非老和尚的话刚落,李堂主正待飘身飞落之际。
倏然,一声倏扬长啸,划空传来。立在一角,战战兢兢的法清,立即走至悟非面前,一躬身,轻声说:「启禀方丈师伯,可能是疤面人来了。」
悟非两眼冷电一闪,面上立即掠过一丝惶急神色。啸声未落,衣袂生风,只见两条人影,快速绝伦,并肩驰来。卫天麟听了双方对话,已断定李风也是蓝凤帮的人,如今来了两道人影,想必也是蓝凤帮的高手。果然不错,只见飞来两人,尚在十数丈外,即举手呼问:「前面可是李堂主。」
阴阳子母梭呵呵一笑,立即一抱拳,说:「正是小弟,费兄王兄,来得正巧。」
李沛然的话声未落,飞来两人已停身面前。卫天麟定睛细看,来人俱都身穿长衫,满面英气。一穿黄衫,头戴儒巾,年约三十余岁,一双长眉,斜飞入鬓,一双朗星,闪闪有神,手中一柄乌光发亮的折扇,不断开合,沙沙有声。一穿黑衫,年约五旬,花白胡须,飘散胸前,手持一双短戟,精神抖擞,气势不凡,望之生威。
卫天麟看得心中一惊,难怪蓝凤帮能够崛起江湖,仅李风几人已可窥见一斑,蓝凤帮内,必然能人辈出,藏龙卧虎,帮主蓝天丽凤,当然更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回忆半年前与蓝凤帮结下的那段过节,对今后自己行事,多少是一阻碍,虽有李风相识,但自己却是两重身份。
只见中年黄衫人,对子母梭问:「沛然兄,帮主可有意外?」
子母棱望着手持折扇的黄衫人,神秘一笑,说:「帮主一身绝世武功,试想眼下几个秃头,即使联手围攻,也未必是帮主的敌手。」
蓦闻院中暴起一阵哈哈大笑,天麟放眼一看,正是方丈悟非。老和尚悟非倏然大笑,仰面朗声说:「今夜贵帮内三堂三大堂主,同时驾到寒寺,老衲倍觉荣幸,就请三位,还有何人,一并请出,入寺待茶,任何事端,老衲俱都担起。」
这时三僧一尼,俱都全神对付蓝凤帮的三大堂主,早已不把李风、憨哥和苓姑娘放在心上。蓦见李风微一仰面,对着殿脊上三人,微微一笑,说:「既是老禅师有请,你们三人就下来吧。」
子母梭三人立即恭声应是,飘身落在院中,急行数步,走至李风面前,同时一躬身,说:「卑职来迟,恭请帮主治罪。」
卫天麟心头一阵狂跳,想不到他的风哥哥,就是威震武林,敢与九大门派分庭抗礼的蓝凤帮的帮主蓝天丽凤。再看悟非,面色凝重,悟色、悟凡已是紧闭双嘴,冷汗直流了。只见蓝天丽凤化身的李风,衣袖微拂,说:「三位堂主不必多礼,今夜之事,必须秉公处置,为无数被害妇女伸冤。」
子母梭三人恭声应是,同时抬头,六道凌厉眼神,直盯悟色、悟凡。老和尚悟非,面色凝重,朗声说:「蓝凤帮主驾临,未曾迎迓,尚请恕罪。」
说着一顿,两眼冷电,精光闪射,直扫各处暗影,又沉声说:「老衲已请蓝凤帮主和三位堂主入客室待茶,如尚有贵帮弟兄,隐身暗处,就烦蓝凤帮主,一并请出吧。」
蓝天丽凤一望子母梭三人,不解地问:「还有帮中弟兄暗伏寺中吗?」
子母梭立即躬身说:「启禀帮主,没有了。」
一阵急促步声,法清越众而出,一指宋大憨,说:「这位施主说,疤面人已经来寺,现在隐身暗中。」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顿时寂静下来,所有目光俱都集中在憨哥脸上。宋大憨傻了,一张大嘴,紧紧下弯,一双鹅卵眼,连翻几翻。苓姑娘深知自己哥哥的毛病,急上一步,正待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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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声震撼夜空的哈哈狂笑,骤然响起。笑声淒厉刺耳,令人胆战心惊。院中众人,循声望去,俱都惊得面色大变,同时一声惊啊。一个宽大黑影,高立殿脊之上,两手撑天,仰面狂笑。疤面人真的来了,院中所有之人,俱都瞪目张口,望着殿脊上的宽大黑影发愣。
半晌,疤面人倏敛狂笑,两眼如电,一直注视着院中诸人。一声尖叫,数声惊啊。即使是武功高绝的蓝天丽凤,修为深厚的老和尚悟非,看了疤面人星辉照耀下的那张丑脸,也不禁惊得身不由主地退了半步。苓姑娘虽觉疤面人那张丑脸可怕,但她仍愿意看,因为,疤面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宋大憨可真傻了,想到白日酒楼,曾公然向疤面人挑战,两只小腿已忍不住有些直打哆嗦。他以为疤面人隐身暗中,仅是一句戏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