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也没想到,疤面人竟真的来了。一声暴喝:「疤面人,试试我的飞梭如何?」
喝声未毕,子母梭李沛然,右腕一扬,抖手打出一梭。
苓姑娘芳心大惊,疾呼一声:「不要……」
呼声中,出手如电,疾扣子母梭的右腕。
但是,迟了。只见出手飞梭,锐风呼啸,一道寒光,捷逾闪电,直向殿脊上的疤面人射去。子母飞梭,著名暗器,李沛然以此成名,百发百中,独步武林,今日一见,端的声势惊人。疤面人纵声一笑,出掌如电,斜向飞来的银梭劈去。
李沛然一见,哈哈一笑,说:「疤面人,你是找死。」
李沛然的话声未落,疤面人的手掌已将银梭劈中。
砰的一响,银梭直向横里飞去。嗡然一声,一只小梭,直向疤面人的面门射来,其快如电,一闪即至。疤面人心头一凛,知是子梭已被震出,脚下一错,身形电闪,伸臂抄在手中。于是,一声暴喝:「还给你这些破铜烂铁……」
喝声未毕,右手顺势一抖。
一道耀眼银光,快如电掣,直向子母梭李沛然射去。李沛然骤然大惊,闪身横飘一丈。叭,火星四射,石屑飞扬。那只小型银梭,已深深没入地中。在这时,轰隆一声大响,被疤面人震飞的银梭,已击在侧殿瓦面上。顿时,瓦片横飞,烟尘飞扬,哗啦连声,火星四射。
院中诸人俱都看得心头大震,想不到震飞的银梭,余力仍然如此惊人,子母梭威势之厉,所传果然不虚。就在众人心惊之际,疤面人已飘身落在院中,傲然立身三丈以外。悟非老和尚,立即宣了一声佛号,朗声说:「疤面人,阁下是与丽凤帮主同道而来,还是专为暗中保护这位施主而来?」
说着,老和尚伸手指了指呆立一旁的宋大憨。
疤面人毫不犹豫地朗声说:「我虽与丽凤帮主同道而来,但是暗中却在保护你说的那位施主。」
众人听得一愣,所有目光又都集中在宋大憨身上,即是聪明的苓姑娘,也弄得糊里糊涂,不知哥哥何时与疤面人攀上了交情。宋大憨乾咳一声,昂头挺胸,大鹅卵眼,一直望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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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看来神气极了。悟非老和尚又对疤面人,说:「阁下既来寒寺,就请与丽凤帮主一同入室待茶罢。」
疤面人嘿嘿一阵冷笑,阴恻恻地说:「老禅师不必了,须知我疤面人,平素从不现身,现身则必杀人。」
人影一闪,暴喝一声:「好狂妄的疤面人,我冀察无敌费庭法,倒要试试你有何惊人本领。」
喝声中,黑衫持戟老者,飞身纵了出来。
蓝天丽凤立即轻喝一声:「费堂主回来。
冀察无敌费庭法,疾刹冲势,立顿身形,转身恭声问:「帮主可是喊的卑职?」
蓝天丽凤微一颔首,并未回答。
费庭法手横短戟,狠狠看了疤面人一眼,一声不吭,又走了回去。疤面人望着蓝天丽凤,面部毫无表情地冷冷说:「你不愧身为一帮之主,遇事果然精明,否则,这时你已失了一员得力助手。」
蓝天丽凤面色一变,也冷冷地说:「疤面人,你与本帮过去那段粱子,今夜时地皆不适宜解决,过些时日,本帮主另觅场所,再行通知你。」
疤面人嘿嘿一笑说:「很好,很好,我想你的总坛大荆山最适宜不过,不必再觅其他场地了,一两月内,我必亲自赶往大荆山,了此过节。」
冀察无敌费庭法大声喝问:「疤面人,这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可不能反悔。」
疤面人轻蔑地哈哈一笑,说:「你们自认总坛警卫森严,机关密布,不亚于龙潭虎岤,但在我疤面人看来,进出自如,像入无人之境。」
此话一出,子母梭三人面色同时大变,彼此互望一眼,又直瞪在疤面人的丑脸上。
第07章 回眸一笑
这时,悟色悟凡两个凶僧,正在交头接耳,暗暗计议,自知今晚要想逃命,势比登天还难。疤面人望着两人冷冷一笑,阴森森地说:「看你俩,眉宇发暗,不出半个时辰,便要撒手归西,有话不妨尽快说完。」
悟凡勃然大怒,一声暴喝:「疤面人,不要狂妄无礼,目中无人,须知我铁木鱼可没把你放在心上。」
喝声中,手舞百斤重的铁木鱼,幻起一团光影,直向疤面人滚来。
疤面人纵声哈哈一笑,身形闪跃,快速如电,几个晃身,已进入如网光幕之中。一条宽大黑影,上纵下跃,左闪右挪,身形宛如附在光幕之上。疤面人一声暴喝:「撒手……」
暴喝未毕,嗥叫一声,人影倏分,光幕骤失。
场外众人,心头一震,定睛一看,百斤铁木鱼已握在疤面人的手里。凶憎悟凡面色如土,冷汗直流,颤抖着身躯,缓缓向后退去。疤面人嘴角下弯,剑眉竖立,两只朗星,寒芒闪射,手挽百斤木鱼,直向悟凡缓缓逼去。
衣袂飘风,人影闪动,凶僧悟色,一声不吭,两臂前伸,十指如钩,横扑而来。疤面人哈哈一阵狂笑,身形腾空而起,手中木鱼,疾舞如电,挟着慑人狂风,直向凶僧悟色当头砸下,声势骇人,宛如泰山压顶。悟色大吃一惊,吓得魂飞胆裂,怪嗥一声,就地一式「懒驴打滚」,直向两丈以外滚去。
疤面人身在空中,一声厉喝:「滛僧纳命来……」
喝声中,右手木鱼闪电掷出。
一阵狂风之后,轰隆一声大响。鲜血四溅,血肉横飞。惊叫暴叱,人影暴退。悟色一个庞大身躯,已被百斤重的大木鱼,砸成血浆肉粉,四肢离分。四周众人,纷纷暴退,五丈以内,竟无一人立身。悟凡一声嗥叫,神情如狂,宛如一头疯虎,直向疤面人奔来。
疤面人微微颔首,嘿嘿冷笑,功贯双掌,蓄势以待。悟凡来至近前,倏顿身形,厉嗥一声:「疤面人,佛爷与你拚了。」
了字尚未出口,一圈两臂,双掌运足十成功力,猛力推出。
顿时一股惊涛骇浪,似如山崩,直向疤面人汹涌卷到。疤面人深知大敌环伺,不可留技隐实,必须尽力施为,震住蓝天丽凤的三个堂主,以收杀鸡儆猴之效。于是厉声一喝:「很好,很好,在下正要你如此。」
喝声未毕,早已蓄满功力的双掌,已然迎出。
砰然一声大响,沙石弥空,人影横飞。一声淒厉刺耳的惨叫,悟凡横飞的人影,直向五丈以外飞去。哇哇。悟凡身在空中,一连喷出两口血箭。喷血如雨,漫空洒下,地下顿时响起一阵沙沙之声。一声暴叱,红影闪动,悟非老和尚已向悟凡落身之处,飞身扑了过去。
衣袂生风,黑影如烟,疤面人已截在悟非身前,衣袖挥处,一股巨大无比的潜力,硬将悟非前扑的身形逼住,并厉声说:「该死的人,何必救他。」
疤面人的话音未落。叭,悟凡的尸体已着实跌在石地上,脑骨碎裂,血流如注。
人影一闪,一声娇叱:「好狠的疤面人……」
娇叱未毕,银虹乍现,一道白练,直刺疤面人的前胸。疤面人定睛一看,竟是中年尼姑悟净。于是冷冷一笑,立演幻影迷踪连环步,身形一闪,已至悟净身后,再一闪,已到悟净右侧。
继而,出手如电,已将悟净长剑护手扣住。悟净尼姑,顿时大惊,鬓角冷汗,倏然流了下来。疤面人立即和声说:「你师兄所做所为,天神难容,人人得而诛之,你与方丈已有失察之罪,还不快去佛前忏悔。」
说罢,右手一柑,衣袖一抖,身形暴退五丈。
再看蓝天丽凤,面色凝重,柳眉轻蹙,一双凤目,一直注视着疤面人。身后三位堂主,个个眉间深皱,面有忧色,方才狂傲神态,俱都不复存在。芙苓姑娘,面含微笑,亭亭静立,一双晶莹眸子,一直深注她的恩公疤面人的丑脸上。在这一瞬间,她觉得恩公疤面人,剑眉星目,两片诱人的薄唇,隐隐中显得英气勃勃,正气凛人。
宋大憨一直呆呆立在苓姑娘身后,今晚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看到的大阵仗。他确没想到,他一句话便引出一个煞星来,疤面人出手几招,连毙两个有名高手,细想方才几幕,心中仍有余悸,不禁胆战心惊。宋大憨觉得非常侥倖,疤面人尚不知他曾公然向他挑战。否则,今夜他这颗大脑袋,定然难留肩上。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鸡啼。疤面人心头一震,电目扫全场,视线落在蓝天丽凤的脸上,见她长衫儒服,身悬宝剑,神采依旧,或许是心理作用,任怎么看,她也不像一个温文儒雅的佳公子了。于是,微微一笑,说:「丽凤帮主,你与悟非老禅师可能还有未了之事,在下失陪先走了。」
说着一顿,望着宋大憨,嘿嘿两声说:「这位老兄,听说你要与我大战三百回台,我已完全接受你的挑战,就请老兄,选日择地吧。」
说着,身形腾空而起,双袖一拂,继而一抖,身形再升五丈,两臂一伸,左右平展,一挺腰身,宛如大鹏临空,直向寺外飞泻而去。
蓦闻一声呼「天」声,宋大憨头重脚轻,立身不稳,仰身向地上倒去。苓姑娘一声娇呼,伸臂将憨哥扶住。蓝天丽凤似已看出疤面人在临去之时,眼射柔光,嘴含笑意,并无恶念对付宋大憨。于是,微上一步,提醒憨哥两句说:「俗语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到临头,也不必怕,既然疤面人要你选择时地,你何时选好,主权在你自己,心急又有何用?」
宋大憨心情紊乱,两眼发直,只觉头昏脑涨,天旋地转,蓝天丽凤究竟说了些什么,他是一句也没听进耳里。这时,静安寺外,一道宽大黑影,身形如烟,尽展绝世轻功驭气凌云,直向前面大镇上电掣飞去。他频频回头,以防有人追踪,他要先李风蓝天丽凤等人回到店中。
这人,正是疤面人卫天麟。卫天麟一连杀了两个凶僧,又为地方除去两害,心中不禁一阵舒畅。天麟来至店中,伏身屋面一看,四下毫无动静,一翻身,仍由窗中进入房内。于是,换下衣衫面具,倒身床上,瞬即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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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似觉有人走来,睁眼一看,满室阳光,天已大亮多时。天麟一跃下床,蓦闻室外传来李风的声音:「麟弟弟在内吗?」
天麟急应一声,伸手将门拉开。只见蓝天丽凤,仍着蓝衫儒巾,只是佩剑已除,脸上容光焕发,毫无一丝倦意,足见她内功精湛深厚。
天麟一拱手,笑声说:「风哥哥早。」
蓝天丽凤也拱手微笑说:「麟弟弟早。」
说着一顿,凤目向床上一瞟,不禁关切地问:「昨夜你和衣睡卧,并没脱衣就寝?」
卫天麟头一震,顿时提高警觉,于是,淡淡一笑,说:「昨夜旅途劳累,倒下便睡着了。」
蓝天丽凤仰面望着天麟,晶莹凤目中闪着柔和的光辉,轻声说:「麟弟弟,愈劳累愈应注意身体,万一着凉,谁来服侍你?」
一只凝脂玉手,轻轻抚在天麟的前额上,意在试试他的温度。
一丝暖流,直通天麟的小腹,他在蓝天丽凤的脸上,除了觉出万缕柔情外,再看不到昨夜手起剑落,铲断头飞的煞气,在她的眉宇间,再找不出对待子母梭等的棱棱威严。站在他面前的蓝天丽凤,虽着男装,但天麟内心却知她是女人,丝丝幽香,薰得他沉沉欲醉。
天麟的脸红了,头也缓缓地低了下去,神志也觉有些飘浮。蓝天丽凤的手,轻轻移开了,她情不自禁地握住天麟的两手。她的心跳、脸红,在她二十四个乾枯的春天里,她从没有过如此幸福的感觉。她一生有个慾念,她要领袖男人,她从不要向男人低头,她也不需要有个臭男人终生在她身边。
但遇到了这个麟弟弟,使她的信心崩溃了,以前的观念瓦解了,自昨夜起,她已厌倦了现在的生活,同时,也发现了人生还有另一面。她觉得权势无用,她需要的是爱情。这时,她内心蕴藏的热情,像决堤的江河,汹涌,氾滥,再也无法控制了。
她心里暗暗想着,把蓝凤帮这点基业交给他吧,即使他的武功平庸,但只要他永远在我身边。我要全心全意地协助,让他威震武林,让他与各大门派的掌门宗师,有同等祟高的地位。但,他会爱我吗?我比他大多少岁?看他最多二十,他会爱一个年岁比他大的女人?她心里焦急地安慰着自己,心说:「他会的。」
卫天麟两手被一双柔荑轻轻握着,心神飘荡,不能自己,这时蓦被呼声惊醒,一定神,急声问:「风哥哥,你说什么?」
蓝天丽凤的脸红了,立即现出了娇媚的女儿态,她再无法控制她的情感。于是,她有些激动地轻声问:「麟弟弟,你当真认为我是李风?」
天麟沉默了,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蓝天丽凤缓缓坐在椅上,天麟也跟着坐在另一张椅上。一声轻叹,蓝天丽凤突然扯下头上方巾,一蓬秀发,倏然垂落两肩,令人看来倍增艳丽。天麟看得怦然心动,立即垂目低头,轻轻呼了一声「姊姊」。蓝天丽凤面含娇笑,眼射柔光,再也掩不住她内心的快慰。
她艳丽的脸上,闪着焕发的光彩,有如初放的百合,这一瞬间,她自觉她是世间最幸福的女人。虽然,她并没有得到什么,但她却已无法控制她内心的喜悦。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因为这是不可思议的事。蓝天丽凤笑着问:「麟弟弟,你可听说江湖上有个蓝凤帮?」
说着,举起纤纤玉手,又将其发束在那方儒巾内。
卫天麟缓埋抬起头来,说:「听说过,是目前势力最大的一个帮会。」
蓝天丽凤又笑着问:「你可知蓝凤帮的帮主是谁?」
卫天麟看了蓝天丽凤一眼,微微一笑,说:「帮主蓝天丽凤水如心,是个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哀乐无定,喜怒无常的女人……」
蓝天丽凤粉脸一沉,嗔声说:「弟弟,这些话是谁说的?」
卫天麟毫不犹疑地说:「外间都这样说。」
蓝天丽凤琼鼻微哼一声,又问:「你看姊姊是一个哀乐无定、喜怒无常的女人吗?」
卫天麟故意一怔神,急说:「姊姊就是蓝天丽凤,小弟高兴极了。」
说着,立即起身,深深一揖到地。
蓝天丽凤愉快地笑了,方才脸上的不悦,顿时消失,凤目一亮,柔声问:「麟弟弟,今天因事必须急返大荆山总坛,你可愿随姊姊去总坛盘桓些时日?」
卫天麟略一沉思说:「姊姊,小弟还有一些琐事未完,过后定去大荆山拜访姊姊。」
蓝天丽凤又追问了一句,说:「你一定去?」
天麟正色说:「我怎好骗姊姊?」
蓝天丽凤满意地点点头,立在洁白似雪的项下取出一条项链,中间悬着一块玉珮,交给天麟说:「弟弟,大荆山警卫森严,桩卡密布,去时,可将此玉珮挂在胸前,帮众看了,自会飞报我知,我当列队欢迎你这位贵宾。」
卫天麟两手接过玉珮,立即说:「姊姊身为一帮之主,日理万机,小弟去时,只烦一个头目带路足矣,怎好劳动姊姊出外相迎。」
说着,细看手中玉珮,方形,纯白,点瑕皆无,当中精工雕出一只彩凤,玲珑剔透,栩栩如生,可爱极了。
拿在手中,丝丝幽香,薰人欲醉,方玉之上,香温犹存。再看蓝天丽凤,双手托腮,一双凤目,清澈似水,正瞪在自己的脸上。卫天麟持着玉珮,神情有些激动地说:「姊姊,这是帮中贵重信物,小弟怎敢带在身上?」
蓝天丽凤一定神,笑着说:「这有什么不敢,就是总坛议事厅上的虎皮大椅,弟弟要想坐,姊姊照样可以给你。」
正在这时,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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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一个小僮,向着蓝天丽凤一躬身,说:「小姐,酒菜俱已摆好,请小姐过去入座。」
蓝天丽凤立即起身,对天麟说;「弟弟,到我房中畅饮几杯,饭后,你我即要分手,何日再见,尚不可知。」
天麟慨然应允,立将玉珮放进怀里,两人并肩向隔壁房门走去。一进门,天麟的眼睛不禁一亮,室内一侧,正坐着丑汉宋大憨,和他娇美如花的妹妹宋芙苓。宋氏兄妹一见蓝天丽凤,立即离座,站了起来。
蓝天丽凤急上一步,说:「让我来为你们引见。」
说着,一指天麟,说:「这是我弟弟卫天麟。」
苓姑娘微一裣衽,轻声喊了声「卫公子」。宋大憨想是见天麟文质彬彬,不像一介武夫,于是,鹅卵眼一病迹竽源换危12此崴岬乩噬?「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公子,乃我宋憨哥毕生之大幸也。」
卫天麟听了,哭笑不得,只好双手抱拳,连声说:「不敢,不敢,过奖了。」
苓姑娘见哥哥又学爹往日会客时的神情,不禁气得柳眉微扬,杏眼圆睁。宋大憨明明看到,仍是神气十足,理也不理。蓝天丽凤强忍笑意,一指宋氏兄妹,又对天麟说:「这两位,是鼎鼎大名洞庭君宋老前辈的男女公子。」
卫天麟盛赞了宋老英雄几句,随即与三人入席。宋大憨酒到必干,佳肴必尝,兴高采烈,大谈他自己过去的英雄事迹。由于大家都知他是个浑人,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这餐饭吃得极端愉快,饭后换上香茗,气氛仍极轻松,宋大憨把在父亲洞庭君处听来的江湖异事,一一和盘端出,倒给天麟增了不少见识。
卫天麟两杯下肚,有意打趣憨哥。于是,唰的一声,将手中折扇一合,笑声说:「宋大侠家学渊博,武功定然惊人,何时有暇得让小弟瞻仰一番,以增见识?」
宋大憨一阵快意地哈哈大笑,说:「爹因我憨哥生性鲁笨,特命我习练外家横练功夫,不怕掌击,不惧刀剑。」
说着,大脑袋一晃,凑近天麟,低声问:「公子老弟,你可知横练功夫的脆弱处?」
天麟故意轻轻摇头说:「小弟不知,尚请见告。」
宋大憨嘿嘿一笑,咧着大嘴,一摆手,说:「不知道最好。」
天麟星目一转,微竖拇指,说:「宋大侠刀剑不入,拳掌难伤,这身功夫实在难得,怪不得昨日酒搂之上,豪兴大发,公然向疤面人挑战……」
宋大憨未待天麟说完,全身一凉,顿时傻了,脸上兴奋之色,瞬即消失,显得颓丧异常。天麟故意不解地去看苓姑娘,苓姑娘黛眉轻锁,螓首微垂,再转首去看蓝天丽凤。蓝天丽凤眼望门外,面有忧色。天麟一句疤面人,室内欢笑顿时消失了。
蓝天丽凤喟然说:「弟弟,你可听说,近半年江湖上出来一个疤面人?」
卫天麟点点头说:「听说过,据说这傢伙是个脸上有疤,极为丑恶的人。」
苓姑娘倏然抬头,粉面含威,显然不高兴地说:「丑人并不见得恶,许多相貌英俊,慈眉善目的人,暗中所作所为,却都是些伤天害理之事。」
天鳞心中暗暗佩服苓姑娘的见解,于是,歉然说:「姑娘说得极是,人丑并不见得心恶……」
蓝天丽凤轻轻一叹说:「憨哥向疤面人挑战,只是一句戏言,岂知疤面人竟真的知道了,并令憨哥自选场地,较量武功。」
卫天鳞佯装震惊,转首对宋大憨,问:「宋大侠,这话可真?」
宋大憨一眨鹅卵眼,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蓝天丽凤望着苓姑娘说:「最令苓姑娘为难的是,疤面人又是她的救命恩人。」
卫天麟心中一动,他正为这件事关心,于是一笑,说:「疤面人怎会是苓姑娘的救命恩人?」
苓姑娘满面忧色,略一沉思说:「半年前,我随爹进入衡山采药,走近天柱峰下,看到巨瀑穿云泻下,水声隆隆,震耳欲聋,飞珠四溅,壮观至极。我一时兴起,即向瀑布奔去,只见水气瀰漫,寒气袭人,暑意全消。不知过了多久,蓦闻身后传来数声冷笑,转首一看,竟是一僧、一俗、一道。我见三人眼神不正,面现狞恶,知非善类,立即转身就走。岂知,三人见我势孤力单,竟轻言薄语,出言无状,因此与他们打了起来,没想到三人不守武林规矩,竟联手围攻我一人。打了许久,仍不见爹回来,我心下一慌,被那老者掌力扫中,只得向爹爹走去方向,盲目奔去。奔驰有数箭之地,一声暴喝,疤面人掠空飞来,顿时将三人阻住。当时我四肢无力,再也跑不动了……」
卫天麟心中唯一不解的是,当时苓姑娘为何突然不见了,于是关切地问:「后来是否洞庭君宋老前辈将你救走了?」
苓姑娘摇摇头说;「后来我抬头一看,见三人纷纷向我扑来,我怕疤面人阻止不住,心下更慌了,立即游目四顾,发现我倒身的大石下,野草中有一个隙洞,于是我身形一翻,立即滚了进去,直到天暮,我才敢爬出洞来。」
卫天麟轻轻吁了一口气,俊面上不禁掠过一丝苦笑,回想那时紧张情形,为什么没有看看那具大石下面?
宋大憨一眨眼,说:「因为疤面人救了妹妹一命,所以妹妹也不帮助我打疤面人了。」
蓝天丽凤不禁笑了,转首对天麟说:「因此,宋氏兄妹要到我总坛暂住些时日。」
卫天麟微微一笑说:「假如疤面人知道宋大侠在总坛,找上大荆山,姊姊又该如何?」
蓝天丽凤冷冷一笑,说:「我正要他找上大荆山。」
卫天麟佯装愕然,不解地问:「姊姊帮中与疤面人有什么过节吗?」
蓝天丽凤柳眉一竖,忿然说:「半年前,疤面人击伤本帮黑旗坛主铁掌震江南张道天,尽杀黑旗属下四位香主,造成蓝凤帮有始以来最大耻辱。」
卫天麟心中一动,急问:「姊姊帮中黑旗坛张坛主怎会遇上疤面人?」
蓝天丽凤略一沉思说:「据张坛主事后说,他已探听到昔年西天魔琴得主银钗圣女隐居紫盖峰顶……」
卫天麟非常关心小玉琴的下落,于是,未待蓝天丽凤说完如何遇上疤面人,便立即插言问:「姊姊可得到那座西天魔琴?」
蓝天丽凤仍忿忿地说:「待我再派四大坛主和内三堂堂主去时,银钗圣女师徒已不知去向,隐居竹舍已成一堆残灰,而疤面人也不见影子了。」
卫天麟心中一沉,听蓝天丽凤口气,蓝凤帮并没掳走银钗圣女师徒。但银钗圣女和雪梅姑娘又去了哪里?
正在这时,门外灰影一闪,急步走进一人。天麟定睛一看,正是短发银须老者阴阳子母梭李沛然。子母梭急上两步,向着蓝天丽凤一躬身,说:「马匹俱已齐备,只等帮主动身了。」
蓝天丽凤面含微笑,一指天麟,说:「李堂主,这是我弟弟卫天麟,你可向前见过。」
子母梭何等人物,江湖阅历非但丰富,遇事也极机警。一见天麟身上长衫,和手中折扇,老脸顿时一变。再看天麟,剑眉星目,玉面薄唇,温文儒雅中,蕴藏着无限英气,分明内功已臻巅峰。只是,不知帮主何时认了这么一位弟弟?全帮基业兴衰安危,全系帮主一身,万一遇人不淑,影响全局至大,岂是儿戏?但他仍毫不动声色,望着天麟抱拳堆笑,说:「在下李沛然与卫小侠见礼。」
说着,就要一揖到地。
卫天麟见这个昨夜抖手给了自己一梭的李沛然,满面红光,气定神足,一双老眼,精光灼灼,一望而知,是个内功极为深厚的高手。这时见他要施长揖,立即伸手相扶,并谦和地说:「李堂主何必多礼,天麟年幼,初入江湖,今后尚请李堂主多多关照。」
子母梭哈哈一笑,说:「卫小侠过谦了,想尊师魔扇儒侠,誉冠武林,神扇独步,名师高徒,定为武林放一异彩,今后小侠有需李某之处,尽管吩咐就是。」
说着,又是哈哈一笑,两眼又望了望蓝天丽凤。
卫天麟无话可答,只是谦虚地微微含笑。蓝天丽凤早为麟弟弟俊挺秀拔的英姿迷住了,冰雪聪明的心,已不能精细地用在思维上。她一直认为麟弟弟是个略通武功的文弱公子。这时,经子母梭李沛然提醒,顿时想起了昔年与腾龙剑客同时威震武林的魔扇儒侠孙浪萍。
细看麟弟弟身上绣满扇形的长衫和手中的折扇,芳心虽然一震,但却快慰至极,更坚定了将蓝凤帮交给麟弟弟的决心。于是,向着子母梭微一摆手,说:「李堂主,你们可在店外等我,我随后就来。」
子母梭李沛然恭声应是,转身走了。
蓝天丽凤立即起身,对天麟说:「弟弟办完琐事,望你即来大荆山,姊姊会朝夕盼你前来,不要令姊姊失望。」
说着,神色依依,眼闪泪光。
卫天麟深受感动,觉得蓝天丽凤对自己太好了。于是,立即诚然说:「姊姊放心,小弟多则一月,少则十天,定去看望姊姊。」
蓝天丽凤见麟弟弟说了限期,甚为欣慰,安心不少。于是,由床头取下佩剑,悬在腰间,转身对苓姑娘说:「你兄妹马匹俱已备好,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说着,又深情幽怨地望了天麟一眼,迳向室外走去。
宋大憨听说马上去大荆山,立即兴高采烈,精神抖擞,对疤面人挑战的事,早已抛在脑后。苓姑娘心事重重,黛眉轻蹙,默默跟在蓝天丽凤身后。天麟送至店门,即见子母梭与另两名劲装大汉,各控两匹健马,候在店外。
蓝天丽凤一见子母梭等人,容颜顿现光彩,英姿勃勃,已失方才女儿之态。卫天麟看得心头一凛,暗忖:看她一日之一夜之间,神态数变,时而柳眉带煞,挥剑杀人,时而威风凛凛,令人不敢仰视,时而柔情似水,又显得娇美动人。他心里问着自己,难道她真的是一个哀乐无定,喜怒无常的女人?
这时,蓝天丽凤登鞍上马,转首一望呆立店前的麟弟弟,威风凛凛的巾帼英气,顿时又变成了一丝幽怨。但想到不久即可与麟弟弟再见,也或许是永远厮守在一处,芳心又不禁一畅。于是,身坐马上,朗声中含蕴着柔情,说:「弟弟保重,万事小心,姊姊走了。」
说着,目光似乎不敢再看天麟,手中马鞭,迎空一挥,唰的一声,击在马股上。一声烈马怒嘶,蹄声如雨,直向镇外驰去。
宋大憨怪嗥一声,抖缰直追,苓姑娘轻叱一声,放马疾驰。子母梭一双电目,在天麟俊面上一闪,朗声说:「卫小侠保重,暇时请来大荆山一游。」
说着,鞭声响处,健马如飞,率领两名劲装大汉,三马电掣般,直向前面蓝天丽凤追去。
天麟见子母梭目光凌厉,神色有异,知他对自己颇多猜疑,内心有些不服。因此,更坚定了去大荆山的决心。卫天麟望着子母梭的背影,爽然一笑,也朗声说:「望李堂主一路平顺,恕在下不远送了,月内在下赴大荆山时,再与李堂主畅谈吧。」
子母梭马上转首,强自哈哈一笑,说:「李某谨代表三堂五坛弟兄,竭诚欢迎卫小侠登山……」
子母梭的话声未落,三匹健马,已在镇口消失,只留下滚滚上升的烟尘。
卫天麟望着镇口,心说:莫说三堂五坛,就是三十堂五百坛,岂能吓得住我卫天麟?心念间,游目左右一望,心头不禁一震,就在这一刻工夫,周围竟站了不少行人。卫天麟一扫众人,转身向店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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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默默地走着,心中顿时涌起一丝空虚怅然之感,在这一刹那,他觉得似乎丢掉了什么,又似乎缺少了什么,他只觉得寂寞、孤单。想想今后,心事如潮,显得事多如麻,无从着手,他想,他该静静地休息一下了。于是,急步走向自己的房间,走至房门,轻轻一推。
一丝淡淡幽香,轻轻飘入他的鼻孔。接着,是一声幽怨轻微的柔唤声:「天麟。」
卫天麟心头一震,抬头一看,惊得几乎叫出声来。温柔恬静的高兰娟,眼含泪水,面带忧色,静静地坐在椅上,两眼正望着自己。
卫天麟将门掩好,坐在椅上,轻声问:「高姑娘,你……」
娟姑娘未待天麟说完,泪珠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滚下来。于是,伸出纤纤玉手一摆,阻止说:「我不姓高,我姓孙,我的生父,就是你的师父魔扇儒侠孙浪萍。」
说着,微抬泪眼,望着天麟,又说:「天麟,你是我父亲的徒弟,也就是我的师哥,我要你带我去见父亲,但妈妈坚决反对我来见你。」
卫天麟听了,不解地问:「为什么?」
兰娟流着泪说:「妈恨透了父亲,她说父亲是最薄倖的人,她这一生不愿再见父亲,也不准我去见父亲。」
说着一顿,抬头望着天麟,又问:「麟师哥,你是腾龙剑客卫伯伯的儿子?」
卫天麟黯然点点头。
兰娟轻轻一叹,说:「妈也恨卫伯伯。」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急问:「这又是为什么?」
兰娟摇摇头,说:「我问过妈妈,她只是呆呆地流泪,一句话不说。」
卫天麟沉默了,兰娟也不说了。室内立即静寂下来,两人都有一份沉重的心事。他知道珊珠女侠深爱过父亲,但珊珠女侠却在东海神君的庄院中出现,兰娟姑娘却又是魔扇儒侠孙叔叔的爱女。孙叔叔与父亲腾龙剑客,交称莫逆,武林尽知,他虽不是我的师父,但我却具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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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身武功。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手中拿的,无一不是孙叔叔昔年之物。
抬头看看兰娟,心中不禁一阵酸楚,觉得两人有着同一命运,一对可怜人,一对没有见过父亲的人。因此,觉得两人之间,近多了,也亲密多了。他星目含泪,移步走至兰娟面前,轻轻唤了声「娟妹」。兰娟哇的一声,伏在天麟的身上哭了。
「麟师哥,我需要看看父亲,我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