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兼。”己熔川向身后瞥了一眼打断飞兼。
“主人我……这就回去。”飞兼强忍不满转身退下,临走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雪。
“……没有胡闹,你不听我说话……”展沿在大氅底下双手搂紧己熔川的脖子。
“什么?”己熔川没有听清展沿断断续续的话,突然脖子被狠狠咬了一口。
终于放松下来的展沿蒙着头扑簌簌的掉眼泪,“找你……太辛苦,在你身上刻上印你就是我的了,绝不会再放你走。”
己熔川掀开帐门的手顿住,心弦因为展沿的话而挣断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这时从帐里走出的时与和己熔川擦肩而过,“现在才开始担心他的处境未免太迟了。燃那么费尽心思都没有拆开你们,这也许是天意。如此瞻前顾后还是你么,己熔川。看来你还没有明白作为‘绊’的真正意义。”时与轻笑着走向飞兼看守人质的大帐。
己熔川在门口伫立良久,回神时才发觉展沿呼吸急促的十分异样。展沿软塌塌的挂着己熔川的肩膀,烧的越发滚烫的额头紧贴己熔川的脖根。说不出话,难受的一个劲流眼泪。
“展沿?”己熔川立刻向不远处的守卫吼道,“快去叫医师。”
展沿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傍晚。他这会儿浑身没力气,眼皮子都懒的睁。因为生病心情脆弱到了谷底,撇着嘴可怜巴巴的想,我是不是快死了?
屏风外面立着两个人影,听说话声音是己熔川和敢当。展沿琢磨了一会儿委屈的撇开脸,我都快死了己熔川你还跟一个老头聊天,人性呐?天理呐?
“……大将军你真是让老夫佩服。这人质我早有耳闻,传言她巫卜预言的能力比子舟还要厉害,王长子大人一定能毫发无损的被救回来,还有我们被劫的粮草,即便吃下去了他们也要再吐出来。”
“我们的正式信函发出去没有。”虽然声音疲惫但己熔川思路一如往常的清晰直指关键。
“中午以前已经发出去了,等到双方确定下人质交换的时间估计要五天以后。大将军你这次回来威望大增,只要兄弟们团结一致忍过这几天,有了粮草我们就有救了。”
“直到人质交换前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特别是今晚,要小心敌人的偷袭。”
敢当突然大笑着拍了拍己熔川的肩膀,“大将军你说的这些老夫也有考虑,守卫方面已经派最精锐的士兵埋伏好。从昨晚开始你就没有合眼,是时候信任部下休息休息了。”
己熔川沉默一会儿后紧绷的语气未变,“敢当将军有没有听到敌方有黑言灵师的传闻。”
“哦?若是这样就真的麻烦了,毕竟我们这儿没有一个言灵师。您放心我这就针对言灵师重新做局。”
听见言灵师几个字展沿竖起耳朵翻了个身,弄巧成拙直接翻下了床。
屏风另一侧己熔川正送敢当到门口,两人同时听到响动。敢当看着屏风后面饶有兴味的说,“说来有件不相干的事,有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今天一整天赖在我帐中不走,求我抓大将军,说你把他重要的朋友关起来不让他见。”
“小孩子的话敢当将军不必当真。”己熔川不动声色的说。
“老夫也这么想。”敢当看似不在意的应着,转身掀门出去。
己熔川拉开屏风时爬不起来的展沿只好尴尬的装睡。己熔川并不拆穿,抱起展沿放到床榻上掖好被角,坐在床边不出声的只看着他。
展沿偷摸凑近己熔川,没憋多久就忍不住了。睁开眼睛冷不丁的说,“你们要是缺言灵师你看我行吗,我比以前厉害多了,我很有用肆师老头天天夸我呢。我可以帮你抓偷袭的,帮你救己燃泽,帮你……唔!”
己熔川忽然捂住展沿的嘴,不管展沿是否吓的面无血色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趴到展沿耳边说,“你听清楚了,我不许你再用言灵。”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人!
☆、拒绝
展沿扭开脸目光躲闪着转移话题,“你你听我说,我这些天都在厨房做卧底。粮仓着火那晚我赶过去本想救火但没救成,那些士兵……算了你得对他们加强训练,不对我……呃我是想说,大家不是快没饭吃了么,我这儿有宝贝,你要不要?”
见己熔川没有回应,展沿试探的伸手用拇指揉揉己熔川紧绷的嘴角,“你能不能别这么瞪着我,我有点害怕。”
己熔川握紧展沿的手抵住自己的额头在床边蹲下,连日来挺直到僵硬的脊背渐渐垮塌。
“展沿……”
“我听着呢,你说。”展沿的手指一遍一遍抚过己熔川的额角,他想起在九凰山里有天晚上化身成一头白狮的己熔川,凶狠的猛兽低头的瞬间会显得格外温顺可爱,就像现在一样。
等了半晌己熔川后面的话最终也没有说出口,但展沿突然想起自己千里迢迢来到己熔川跟前要做的正事,他郑重的坐起身,一紧张嗓子又哑了,“己熔川我不是奸细,你相信我好不好。虽然我没法证明,但是你看我长的根本就是好人,要是奸细的话被拆穿后不会再来找你……”
己熔川低着头,把展沿的两只手握的更紧。
见己熔川没有回应展沿心里凉了大半,“你走了之后我很长时间都……不好受,我想要是我养好身体还能说话就来跟你解释,既然你还是没法相信就把我关地牢吧,反正那么苦的药我是再也不喝了……”
可怜巴巴的说了半天己熔川依旧不吭声,展沿仰起脸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回去。咬紧牙攒起全身的力气使劲踹向己熔川的肩膀,“你以为我会老老实实说出刚才那些话吗,你休想己熔川!”
展沿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指着己熔川说,“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必须端正你的态度!唔!”话刚说完牙齿狠狠咬了舌头。
原本无动于衷的己熔川这才起身,揽过展沿托起他的下巴,“张嘴,我看看。”
展沿脾气上来根本不吃这一套,趁机用脑门顶己熔川的额头,见己熔川吃痛皱眉心里爽快不少。但展沿眨眼功夫就心软了,他看见己熔川眼睛里满是血丝,连眼眶也有点发红。
展沿立刻转头麻利的躺倒,“我想睡了,你也赶快歇歇。”
“……好。”疲惫到极点的己熔川低低应了一声,刚想离开被展沿拉住。展沿虚张声势的瞪圆一双眼,发红的耳朵将自己暴露的干脆,用力拍拍床上空出来的地方,“你睡这里……我伤的很重你得好好照顾。”
一夜无事,天将破晓。
身后己熔川的呼吸沉缓平缓,展沿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靠近己熔川的脖子深吸口气。还是那股好闻的气味,这让展沿感到非常安心。
己熔川脖子上白天被展沿咬出的牙印只剩下浅色的痕迹,展沿手心贴在上面捂了一会儿。这时己熔川睁开眼,盯的展沿十分心虚。
“吵醒你了,对不起。”展沿说着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己熔川却紧跟着凑上来张口咬住展沿的嘴唇轻轻撕扯,翻身上来一手按紧展沿的手腕顺着肩膀往下摸索。
“嘶。”展沿疼的撇开脸。
己熔川忽然间清醒,怔愣的看着展沿,“不是梦?”
展沿心头一沉,眼神随之荡漾开,笑着说,“谁知道呢。”
己熔川眯起眼睛,俯身贴紧展沿的额头,转而疏忽远离掀开被子下床。展沿歪着头静静注视己熔川一件一件穿好衣服,披上铠甲的己熔川像变成了旁的人,让他连耍赖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好好养伤,雪停了就送你会九凰山。”己熔川戴上头盔冷淡的说道。
展沿惊诧的坐起来,没等他回答己熔川已经走出大帐。
当夜敌军并没有像己熔川料想的一样前来偷袭抢夺人质,这让己熔川对敌方有言灵师的说法产生了怀疑。即便真的有,最可能的情况是言灵师并不臣服于敌军,两者为相互合作的关系。后一种情况反而更加棘手。
冰河对面的敌人对重要的预言师被劫后的态度比己熔川料想中的还要手足无措。第二日没过中午,一只猎鹰停驻在岩木城城墙上竖立的军旗顶端,带来了要求隔天交换人质的口信。
己熔川将纸条递给身旁的敢当,回身注视着城墙下的军营和操练的士兵。
军营北隅刑架上司农结满冰柱的尸体在风中左右晃荡,即便当时众人劝阻,己熔川一意孤行下狠手杀了司农。
司农,太宰,明明身处战乱但总有用心不良者来趟这碗浑水。或许有更为圆滑的处事手段,但己熔川没有耐心浪费时间。沉潜了大半年安静下来的心神,因为展沿的意外出现变得动荡不已。
“虽说眼下军中伙食缩减为一日一餐,但只要明日交换人质顺利,我们就能从眼前的困境中脱身。大将军你心神不宁难道是为了旁的事?”敢当眼中的己熔川不仅是上司,更是愿意为之掏心掏肺倾囊相授的有为后生。
“敢当将军多虑了。”己熔川却不是轻易表露内心的人。
敢当摸着下巴上的络腮胡笑而不语,果然没过多久己熔川又开口问道。
“将军参军最初的目的是什么,若说家国大义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来说未免显得太过空泛。”
敢当没有直面回答,“你这么问倒是让老夫想起了一直以来对大将军你的疑惑。从这次压制叛乱的事来看你的胆识、胸襟、谋略都远在众人之上,但老夫觉得你作为统帅少了重要的东西。”
“请将军赐教。”
“目的性。就是你现在动摇的源头。”
己熔川心思微动,“自幼父亲与兄长就告诉我日后要为国家百姓而战,消灭敌人巩固边界。成长为强大果敢的战士,不能存有一丝弱点。所谓的目的性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了。”
“王的告诫无可挑剔。这世道从来如此,唯有强大才可肩负更多的重任,担当重任者在王城中才不会被轻易取代。而历史,从来只为为强大者书写。己族得到自然力的眷顾获得强壮的肉体,但心的强大,必须靠情。”
展沿轻抚自己嘴角的触感再次浮现,己熔川不由抿紧嘴唇。“不,情思只会扰人心智,使一个战士学会惧怕变得软弱。”
敢当笑着摇头,“老夫的看法与大将军相反。与这世界的牵绊越多,人越是强大。所以,不要拒绝它们。”
作者有话要说: (╯‵□′)╯︵┻━┻
☆、姜云
清晨己熔川离开后飞兼送进来的汤药展沿偷偷倒在了床底下,眼下一会儿大汗淋漓一会儿瑟瑟发抖,虽然难受但咬牙忍住没叫医师,瞪大眼睛数漆木屏风上凤凰火红的羽毛。
展沿知道一旦痊愈就会被己熔川赶出岩木城,他无奈只得厚脸皮的使出“苦肉计”。只要好的没那么快,己熔川一时半会儿不会狠心让他走。
每间隔一段时间飞兼就进来看一次展沿,见展沿高烧仍然未退难受劲也不像装的,转身出去气急败坏的斥责外面候着的医师。
听着飞兼对医师的责难展沿心虚的小声说,“委屈你了大夫。”
下午的时候医师调整方剂换了新的汤药过来。展沿吃力的翻了个身,装作无意实则故意打破药碗。站在屏风一侧的飞兼识破了展沿的小心思,摇摇头转身离开。
展沿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赖了一整天,身上不好受心里也越来越愧疚。他疲惫的眨着眼皮,自嘲的笑了会儿。这时军帐门口处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展沿慌忙闭上眼,紧张中眼皮不停颤动。
谁知人没到跟前先一步哗啦踹散了展沿跟前的屏风,展沿吓的猛一哆嗦,小心翼翼的往床里侧挪。心想一定是飞兼打了“小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