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谁?”惊讶的看着这怪异的东西,容善不答反问。
“我?萧善轩。”他笑了笑,答道。
萧善轩,莫非他便是萧善祁口中的二弟,如今也算是她的二哥。
“你还未说你是何人?”见她只是顾自出神,善轩又开口问道。
“萧容善。”
“啪嗒。”
原来搁在双腿之上的长萧应声而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之后才停了下来。
萧善轩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居然自称容善。
容善,他那可怜的妹妹,小小年纪便惨遭迫害,随着爹娘远离了这尘世,而这亦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他竟保不住自己从小疼爱的妹妹。
午夜梦回之时,他脑海之中只有她那张染血的小脸和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叫。
他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手背之上青筋博动,极力隐忍着不停高涨的怒气。那些人,他迟早要他们付出代价。
“你……没事吧?”
看他紧握双拳,像是痛苦难忍又像是气愤异常的模样,她不由的有些担心,莫非他是病了,这可糟了,如今他们身处的地方偏僻的很,又未见丫头仆人的,若他晕了过去,那可怎么得了。
“没事,”许久之后,他像是缓过了神来,轻摆了摆手,忆起了被遗落在旁的长萧,滚着轮子慢慢上前,俯下身子想去捡。
看他够的有些吃力,容善忙上前,曲身将之捡起,对上他的眼神,轻柔一笑,将它递了过去。
“有劳了。”接过长萧,他又搁在腿上,而后回到了亭子正中的石桌旁,取过放在一旁的白帕,细细的擦拭着沾在上头的尘土。
“坐啊。”
正呆呆的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指轻抚着长萧时,又听到他说道。
她回过神来,走到石凳旁,这才发觉每个石凳之上都绑着一个布团,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这些都是如天命人做的,她道我行动不便,这些石凳石桌会磕到我,便命下人做了些布团绑着,即便是撞上了也不至于磕伤。”
看似埋头擦拭着长萧,但他却像有读心术一般,知道了她心中那小小的疑惑。
“那这个椅子……”她指着他身下的椅子想问,但话一出口又觉不妥,毕竟他双腿有疾已是一事令人伤心之事,她又怎能提起这些,于是便硬生生的打住了。
“这是如天亲自做的,说是叫做轮椅,”他抬起头冲着她露齿一笑,引得她的心一阵急跳,“打从有了此物,我出行的确方便多了,也不必仆人时时刻刻的跟着。”
“原来如此,如天还真是无所不能啊。”想起当初她与她两人同买的钻戒也是她认出来的,只能说她见识颇为广博,才会做出这稀奇古怪的轮椅来。
“的确,从她出现在府里的那一日开始,她确是替我们带来了不少的改变,至少,大哥不再那么消沉。”他最后的一句话说的极轻,却还是被风带着吹进了她的耳中。
只是,她却无言以对。
萧家的两兄弟和夜如天对她而言还只是陌生人,他们以往的一切她从不曾参与,自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人一时间无语起来,只余风声呼呼的吹着,偶尔卷起花瓣,无声的飘入了亭中。
第六十章、接风宴
天色像是一瞬间暗沉了下来。
而风,也变得寒冷刺骨。
容善犹豫着,是否要提醒萧善轩回屋去。
正想开口,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便看到秦仁匆匆而来。
“二少爷,三小姐,大少爷和夜将军回来了。”
萧善轩听到他脱口而出的三小姐,身形又是一震,撇开了头去。
似乎,这萧容善在这府中有着莫大的地位,怎人人一听到萧容善或是三小姐这三个字,个个不是变了脸色便是神情复杂,到底那萧容善是如何离世的,而萧善祁又为何那般信誓旦旦说她还未死。
这一个又一个疑惑像迷雾一般紧紧的缠绕着她,若不能一一解开,她在这府里住的可不安心,待见到夜如天,她还是找个时机问她一问。
“知道了。”萧善轩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然后取过一个红色锦袋,将长萧塞了进去,细细的扎好了袋口。
秦仁不知从何处抽出了几块木板铺于亭子的台阶之上,而后走到萧善轩的身后,推着轮椅缓缓的步出了亭外,而后再返身收起木板,搁在了亭子外侧的墙边上。
秦仁推着萧善轩走在前头,容善远远的跟在后头,一边行路,一边赏着朦胧夜色之中的园景。
她越看越发喜欢这将军府的布局,一景一物都陈设得宜,毫不显奢华,亦不落俗套,想必设计之人费了不少心思吧。
一路行来,她终于发觉这王府最特别之处莫过于特意替萧善轩而做的改动,每每到了有台阶之外,在旁必有一处斜坡,以便让他的轮椅进去,看来夜如天的设计已能让他在这府内来去自由。
而她,越发的佩服起如天来。
她们同身为女子,她却有如男子一般伟岸的梦想和胸襟,不像她,竟只想得一男子的宠爱,相夫教子,好吃好喝一辈子。
两相比较,她又怎能不自愧。
越想越多,到了最后,她那赏景的兴致也没了,只是低垂着头跟在他们的后头,一路走进了前院的花厅。
“来了。”
那脚还未踏进花厅,她便听到萧善祁熟悉的声音。
抬头,便看他正从大方桌前起身,走到萧善轩的身旁,屏退了秦仁,亲自推着自己的二弟到了桌旁一个未放凳子的地方停下。
“容善,出什么神,还不快过来。”如天见她呆呆的站在门口又出了神,不禁开口说道。
如天的一句话引来厅内几人的注意,她只能微垂着头,缓缓的走到她的身旁坐下。
“善轩,她是容善。”善祁一在桌旁坐下,便对善轩说道。
“嗯,我知道,她,是三妹。”
容善听到他如此说着,抬起头,他虽有些为难似的,但仍像是认定了自己大哥的说辞一般。
许是他心中明白她并不是他们的亲妹,只是自己兄长如此说着,他也便这般认了。
如此说来,其实他们二个,都只是在自欺欺人,拿一个根本与他们毫无血亲的人来填补心中亲人的空缺。
“那便好。”善祁举杯饮尽了杯中的酒,而后手像是无意识的轻轻转动着杯子,“你可曾还记得我答应过如天,要将三妹嫁于她的,如今我便要实践自己的许诺,将容善嫁给如天。”
“大哥!”
话一出口,善轩便大叫起来,转头看着善祁。
“你……”只是,他却没有说下去。
“你不必多说了,我已经定好了,对外便宣称如天和容善早些年便已成亲,只不过如今是将容善接回临山来住,反正临山之内的人都知道将军府的三小姐长年不住府内,如此也说的通。”
几人纷纷沉默不语,听着萧善祁说着自己心中的布局,如同他早已布置好的一个阴谋一般,听得容善一阵阵的寒颤。
她莫不要陷进了无法自拔的泥潭之中,枉送了性命。
“你不必多作解释了,这酒菜都快凉了,反正你就按自个儿心中想的说辞,将它散出去便成了,其他的,有意之人自然会去想。”如天终是受不了他的长篇大论,讪讪的出言打断了他的话。
举筷夹起她自己辣文的菜色丢入了口中,大口大口的嚼着,见身旁的人只是呆呆的看着一叠叠精致的佳肴出神,还道是她对于这陌生的地方有些不安而以至于不敢比萧善祁这个主子先动筷,便伸手也替她夹了一些菜放入了她眼前的碗中。
“快些吃吧,吃完早些回房歇息,赶了这么些天的路,你也该累了。”如天悠悠的说着。
在一众不明所以的仆人眼中,都深觉夜将军对自己的妻子温柔关爱,照顾有加,但这桌旁其余三人都知晓她的真实身份,看着这场景都只觉得有些怪异,偏偏又不能说出来。
容善在她的注视之下,缓缓的举筷,夹着碗中的菜小口小口的吃着。
原本好几日未能好好进食,她该很饿才是,只是为何她却觉得这顿饭吃得辛苦异常,食不知味,只想早些结束好回房去。
“快吃吧,菜凉了。”萧善祁举杯又饮了一杯酒,身旁的侍女随即便替他满上。
容善偷偷的瞧着桌旁的三人,萧善轩只是一声不吭的吃着饭菜,那模样,似乎也如她一般难以下咽。
萧善祁像是有满腹愁肠,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也不见他举筷,反观身旁的夜如天,也只有她,对着满桌的美味兴致高昂,吃的不亦乐乎。
在心中轻叹了口气,容善夹着碗中的菜不停的往口中塞去,快些结束她也好快些离开这诡异的气氛。
许久之后,这场让容善坐立不安的接风宴才散去。
第六十一章、萧容善
烛火,被偷闯进房的寒风吹得微微颤抖着,映着一屋明暗不均。
容善站在床前,整理着床上的锦被棉铺。
这些原本都不必她亲自动手的事儿,如今做起来显得笨拙的很,花费了好些精力才终于铺好,转头,看夜如天仍执着书册,坐在灯下专注的看着。
她缓步走到她的身旁,倒了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了她的面前,自己则捂着另一杯茶坐了下来。
“如天。”她叫了一声,然后看着她的仍是埋头于书中,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嗯?”
“那个,萧容善到底是因何离世的?”迟疑了一下,她终于问出了口,双眼一直紧紧的盯着如天的脸。
如天浓长的睫毛微微一颤,而后放下手中的书册,抬起头来看向她。
“为何问这个?”
“既然我顶替了她的身份,总该知晓她的事情才对,否则我不安心。”她的双手紧握着茶盏,迎着她的视线说道。
“你就安心的用这个身份住在将军府里吧,真正的萧容善是不可能再回来了,早在数年前的那次战乱之中,死于敌军的刀剑之下,面目全非。”
“你,是亲眼所见?”容善问着,否则她怎么说的如此清楚,甚至,她还可以明显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哀伤。
“不,那时,我还未来汉陵,这些,都是萧善祁说与我听的,”她扯着唇瓣,有些勉强的笑了笑,“不过,我却能想像得到那惨烈的场面,否则像他这样的硬汉又怎会因此而数度哽咽。”
她倚桌起身,缓步走到窗旁,伸手便推开了窗子。
“容善,你无法想像,该是经历过何种痛楚,才能在说出一桩事儿的时候,让旁人都能深刻体会到那种切肤之痛,所以,当他执着的认为他的三妹还活着的时候,这府里没有任何一人反驳他的这一痴心妄想。”
“你是说,”她缓缓的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走到她的身后,看着比她略高一些的背影,颤着声说道,“那都只是萧善祁的妄想?”
“不错,一个未及十岁的孩童,让她在战乱之期存活下来已是难事,更何况她是被绑在了敌人士兵的前方,刀剑、利箭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只有死路一条。”
“为什么,他们会如此残忍的不肯放过一个孩童?”她撇开头,眼前浮现而过的,是刀光剑影之下,一张无法分辩真实面容的血脸,只有那纯净无杂物的双眸,如利刃一般直直的刺入她的心中。
“那便要问瞿云国的昏君,”她转过头来看着容善,那风眸射出的,却是一道道凌厉的视线,仿佛她便是瞿云国的易王一般,“毕竟,是他纵容自己的得力属下做出那种丧尽天良,卑鄙无耻的举动来。”
容善扭开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知为何,她竟不敢对上如天的眼,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害怕看到她略带着些苛责的目光。
她是瞿云国人,是她的国主做出了这种令人不耻的行为,是他允许自己的属下对一个弱小无辜的孩童下手,身为他的子民,她的确无法光明正大的抬起头来。
“唉——”耳畔,是如天的一声悠悠长叹,仿若心中所有的郁结之气都随着这声长叹而倾吐了出来,而后,她离开了窗边。
容善仍站于窗旁,一阵又一阵的寒风吹袭着她已然冰冷的脸庞。转头,愕然的发现,窗外正飘着一朵又一朵的雪花,就如白日里的梅花瓣一样,轻盈而落。
她呆呆的看着,看着那纯白如白帆一般的颜色。它,能将这世间的血污都掩盖吗?它能涤去人世间所有的污浊不堪吗?
可惜,当它们遗落尘世之后,只会被标记上凡世才有的记号,那是无法抹去的污物。
“善祁当你是他的三妹,你就乖乖的做你的萧家千金吧,”身后,又传来如天的声音,“有人做靠山,总好过你一个人在外头像个乞丐似的讨生活吧。”
她垂下头去,如天的话,让她的心很不好受,因为她清晰的感觉到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痛,鼻子一阵酸涩,险些落下泪来。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缓缓开口。
“是啊,你们给予我什么,我都该接受才对,除了呆在萧家,我找不到更好的去处。我不想做浮萍,只想要一个亲人,不管最后,会不会背弃我。”
她呆愣的说着,眼眶之中的泪悬而未落,盈盈的打着圈儿。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九年,她用了一个九年又走回到了原地,只是,她却不甘心,不相信老天会一次又一次的耍弄于她。所以,她在赌,用再一个九年,或许是更久的时间,来赌一份可盼却又不可及的亲情。
如天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在烛火的映衬下,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单薄的身子,倔强的挺直着的背,而全身都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无法抹去,也无人能入。
原本,她也是个有故事的女子,不全然像她所见的那样。
她转过身,选择不再看着容善的背影,以免被他的哀伤感染。
看到已经铺叠整齐的床榻,如天缓步进入了内室,动手脱去了外衫,一把扯下了扎着一头青丝的发带。
还是早些睡吧,早日还要早起上朝。
原以为战事终结,她终于可以回临山好好休养几日,那知陵王却一点都不体恤下属,不但连顿犒赏的晚宴都没有,还命她明日便要一起随百官早朝。
她越想心中越呕,来到这里之后,她仿若从未曾好好睡过一个懒觉,也不知这种日子要熬到何时才是个头。
脱得只着贴身衣物,如天打着哆嗦爬进了冰冷的被窝之中,寒着身子躺了下来。
侧头,看到容善仍痴痴的站在窗前,任由寒风吹袭着那原本便有些弱不禁风的身子,如此下去,不着凉才怪。
“容善,早些歇息吧,我早日还要早起上朝呢。”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窗边的人儿动了动,终于伸出手关上了窗子,然后走到桌旁吹熄了烛火,借着内室有些微弱的烛光走了进来。
一脸的苍白无血色,容善走到妆台前,伸手取下了头上唯一的一支发簪,倾刻间,一头长发如瀑落下,划出一道令人眩目的弧线。
一手将发簪放下,视线划过手腕处,看到那只静静的躺在自己手腕处的玉镯,神情又是一阵恍惚。
镯子还在,亲人却已难寻。
这,便是物是人非啊。
第六十二章、化险为夷
一夜的大雪,临山一夕之间银装素裹,却也苦了一早便要进宫的如天。
阴沉沉的天际之下,原本宫内的金瓦屋顶,如今却被覆上一层厚厚的素白,与往日的奢华不同,却也另有一番风味。
如天却顾不得赏这特别的景致,只是垂下视线,混在人际之中,小心殿殿的向大殿走去。
一阵寒风吹来,她不禁伸手环住了双臂,这雪地里的风,总比平常更显得冷些。
“怎么,冷了?”她身旁的萧善祁看到她的动作,说道,“出门的时候叫你多穿些衣裳你不听,现下觉得冷了吧,可莫要着凉啊。”
如天却未曾答理他,只是顾自垂头走着。
萧善祁见她不搭理,便也禁了声,向前走着。
高敞的殿门洞开着,两侧站着手持钢刀的锦衣侍卫,面无表情的站看着众官员如鱼贯而行的走入殿中。
如天一步跨入大殿,便寻了自个儿往日站的地方立下,冷眼看着众官员趁着皇上还未来而抓着空档扯天谈地。
她一向不善与人打交道,这迎奉拍马更不是她的拿手本事,所以,在众人眼中,她便是自傲清高的形象,久而久之,这朝堂之上自然也没几个人愿意上前套近乎。
“皇上驾到。”
陵王身边的亲信太监的一声高呼,大殿之内顿时静默无声,众人纷纷寻着自己的位置拂袖跪下,而后垂头恭候皇上的驾临。
如天跪在武官的队伍之中,视线的余光看到明黄的袍摆经过自己的视线。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今日是谁起的头,反正如天只是混在这一片人声之中轻轻的动了动唇瓣,随口哼着。
“众卿家,平身吧。”
陵王一摆手,便坐在了那把金灿灿的龙椅之上。
如天站起身来,也微微的抬起了头向上望去。
汉陵王瑾苍,三十有二,正值壮年,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若是在平凡人家,定会被媒婆踏破门槛的。哦,不对,这可是用来形容女子的,用在他身上可不合适,只不过,他生于帝王家,自然没有了这个可能。
她站在堂下,脑海之中千回百转的想着些毫无边际的事情,全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如天,如天,”一声声轻唤,将她神游的正欢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的身子一怔,不明所以的迎向众人的眼神。
发生了何事?为何他们看她的眼神有着兴奋,有些不解,甚至还有嘲讽。
站在她前头的萧善祁微侧过头来,压低嗓子说道:“皇上在问你话呢?”
皇上?惨了,她怎么在这种地方出神呢,定是和容善相处久了,她那爱出神的毛病便传到她身上了。
忙往右前方跨出一步,她垂头抱拳道:“请皇上恕罪,微臣适才未听清楚皇上的话。”
顿时,大殿之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每个人都屏着呼吸,静待着陵王的下文,不知他是否会因此而勃然大怒。
“哦,夜将军未听明朕的话?”陵王瑾苍未发怒,只是淡然的将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视线直直的盯着那低垂着头。
“皇上,”萧善祁一步跨了出来,站在如天的身侧,“夜将军领兵打仗,已有些时日未曾好好歇息,故而才会在朝堂之上一时不察失了神,还请皇上念在夜将军辛劳的份上,宽恕于他。”
“萧将军的意思是,朕未能体恤下属,让他好好休息喽?”
瑾苍唇角含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说着,视线仍牢牢的注视着如天,只是众人都低垂着头,无人发觉罢了。
“臣惶恐,臣不敢。”萧善祁未能帮上忙,反到是将自己也拖了进去。
“皇上,是微臣之错,请皇上责罚。”
对于这套虚假的说辞有些心烦不奈,如天一撩朝服袍摆跪了下来,埋首于冰寒的地上。
从她执手朝堂那一日开始,便已知伴君如伴虎之理,若是今日那瑾苍因此事而要了她这条小命,她不会怨他,怪就只怪自己当初走错了这一步,以至于最后自己亲手断送自己的性命。
“起来吧,”堂上,传来瑾苍平稳的声音,“萧将军之话也在理,这其中的确有朕之责,亦不能全怪爱卿,快些起来吧。”
“谢皇上。”长长的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而后又吐了出去。
如天正想站回队列,却又听闻瑾苍叫她。
“夜将军。”
“微臣在。”如天无奈,只能再次抱拳应声。
“此次你与萧将军力克瞿云,功不可没,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只要朕能办得到的,定会允你的。”
原来是为了这事,她还道是什么事重要的事儿呢。
只是,如今她什么都不缺,该要些什么呢?偏偏堂上的瑾苍还等着她的回话,也不肯给她些时间让她仔细想想,若是白白放弃这种好时机她又心有不甘,真是令人急切。
如天左思右想,迟迟未给答复,底下的朝臣到是比他们两个更心急,纷纷出起了主意。
“皇上,夜将军年纪轻轻便已是身居要职,又长的一表人材,只是迟迟未曾取亲,这临山的名门闺秀们可是个个都翘道期盼能与夜将军共结连理,不如皇上就指门亲事给夜将军。”
一听闻此言,如天便在心中怒骂着,也不知是哪个王八羔子出的馊主意,吃饱了撑着没事管起人家的闲事来了。
“呵呵,爱卿,不如朕就指门亲事于你,如何?”
她听到瑾苍戏谑的声音,心中更为不爽。
还好他们早有防备,要不然今日不正好入了他们的下怀。
“皇上,不瞒皇上,其实微臣已有发妻,只是皇上和诸位大人不知而已。”唇角挂着得意之笑,如天朗声说道
“哦,夜爱卿已有妻室?不知是哪家千金?何时成的亲?”瑾苍眯着眼,视线在萧善祁和如天两人之间徘徊。
“微臣还未到临山之时,在家乡的明阴山上遇着了萧家千金,即是萧将军的三妹萧容善,在那时,微臣便征得了萧将军的首肯,与三小姐成了亲,故而才进京求取功名。”
如天一停顿,看着身旁的人儿似乎都已信服,看来萧善祁之前放出的消息,已令他们都相信萧容善的存在,且知她不住在临山,如此她也更容易圆谎。
“此次征战而归,微臣顺道将她接了来,以便一家人团聚。”
“嗯,原来如此。”瑾苍站起身来,背手慢慢的踱着步子,似是相信了,“看来萧将军将妹子看的实在是紧,如今终于有机会见着萧家千金了。”
语风一转,他的矛头又指向了萧善祁,“萧将军,不如朕替你指婚,萧家的后继香火可要看你啊。”
如天侧头看向一旁的萧善祁,见他也是一副愕然的模样,不明白怎又扯到自己头上来了。
“回皇上,微臣曾发誓,家仇未报之前,绝不谈及儿女私情。”
话一出口,众人皆沉了声去。
人人都知萧家数年前发生的惨事,自然也不敢多加评论。
“唉,罢了罢了,”瑾苍轻摇着头说着,“如今看来,朕这媒人是做不成了。宫里明日设宴替两位爱卿庆功,如天啊,将你夫人也带来吧,明日早朝,你们二人也不必来了。”
来回踱着的步子停了下来,瑾苍的视线巡视了一圈之后,朗声说道:“行了,朕看你们也没什么事儿可以说了,退朝吧。”
众人急忙拂袖跪下高呼着,而瑾苍早已离了大殿,扬长而去。
如天站起身来,与萧善祁互视了一眼,而后转身,匆匆离了大殿。
第六十三章、二哥
“什么,明日让我进宫赴宴?”
萧府后院,夜如天的书房之内,传出容善惊叫的声音。
“不错,”如天坐在书房的圆桌前,伸手从眼前的碟中取了一个梅子干,扔进了口中,一脸享受的模样,“明日不用早朝,终于可以睡到日上三竿了。”
容善看着她,再转首看看一旁只顾悠闲喝着清茶的萧善祁,仍是转了回来,看向如天。
“为何连我都得进宫,我又不是朝中重臣。”她不快的说道。
这皇宫还真是与她有缘啊,几个月前她还进了瞿云国的皇宫,见了易王,也见识了宫内之人的笑里藏刀。
若是这次再进宫,只怕是又得令她提心吊胆的过了。
“你是我夜如天之妻,进宫也是平常之事。再者,你还是萧家千金,陵王想见你还需要理由么,你不想去也得去,皇命不可违。”她侧过头来看向容善,“怎么,让你进宫去瞧瞧不好么?。”
“好你个头。”容善气急,一时脱口而出,一旁的萧善祁一听她的话,刚喝进口中的清茶立刻被喷了出来,凑巧喷了对坐如天一脸,而自己侧轻咳着。
如天眨了眨眼,细细的茶水沾在睫毛之上。
她伸出手,拂了拂脸,而后又甩着手道,“唉,萧善祁,你也太恶心了点吧,口水啊口水。”
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如天的动作引来容善的一阵瞪视。
萧善祁好不容易止了咳,有些尴尬的看了如天一眼,懊恼的转头看向容善。
“容善,你和如天这才相处了短短几日,怎么她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儿到全都学会了。”
“这,这也怪不得我啊,”容善气鼓鼓的说着,心中亦是委屈万分,“她整日在我耳边叨叨着这些话儿,我不想学,它自个儿也往我耳朵里钻,要怪,你要怪她。”
纤纤玉指直直的伸向如天,指着她的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
如天看着她就指在鼻前的手指,冲着她无辜的憨笑了一下,突然张嘴佯装要咬她的手指,吓得她即刻缩了回去。
看着她j计得逞之后的大笑,容善只能不甘的狠狠瞪了她一眼。
“行了,你们俩个,这都是多大的人了,还如孩童一般好玩。”萧善祁轻叹了一声,举起茶杯刚抵到唇边,一想又搁下了。
“总而言之,明日你必须进宫,否则咱们这一帮子人啊,就等着人头落地了。”如天又挑了一个梅干扔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着,还不停的发现嘶嘶的声音。
容善嘟着嘴,略有些不甘心的坐在桌旁,闷闷不乐的生着闷气。
到是如天看着她这模样,不知为何笑的很是开心,连带着萧善祁都觉得这两人凑在一块儿,总是能带出不少笑声。
门外传来一阵“轱辘辘”的声音,那是萧善轩的轮椅转动发出的声音。
几人纷纷侧过头看向门口。
未过多久,萧善轩果然出现在书房门口,看到众人皆望着他,不由露齿一笑。
哇,美人啊,不,是美男啊。
不管如天看着这张脸多少回,每每见到他这般轻柔的温笑,总觉得惊艳,虽然他是一个男人,但却比女人更要美上几分。
而一旁的容善更是惊为天人,从昨日初进将军府至今,只有昨日见过萧善轩一面,更未曾见过他如此笑过,顿时如被雷击一般,麻木的回不过神来。
到是萧善祁,终究是一个男人,对于自家兄弟的笑容未受影响,起身走到门口,将他推进了书房。
“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府了?”伸手拉开了原本摆在桌旁的圆凳,而后将萧善轩推到了容善对面的地方。
“外头也没什么事儿,就早些回来了,”萧善轩看着对坐的容善,冲着她又是柔柔一笑,而后便见他垂头伸手从双腿上拿出了什么,搁上了桌面上,“我想容善该多备几套换洗的衣衫,回来时顺便备了几套。”
善轩的手轻按在衣衫上,微一使力推向她的面前,“你看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我明日再去订几套。”
容善愣愣的看着他的脸,他脸上和煦的轻笑,带起她心中一处柔软的地方,像是冬日里突然出现的一缕阳光,照亮了她心底里那块黑暗的地方。
不知为何,她的眼渐渐湿润起来,忙垂下头,看着那几套清新淡雅的衣衫,伸出手拿了起来,有些轻颤着声音说道:
“我,很喜欢,谢谢,萧……”她一顿,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忍不住偷偷的瞄向他。
“容善,你到现下,还未叫过我一声二哥呢。”萧善轩笑看着她,那模样,让她误以为自己真的是他的亲妹。
“二……二哥。”容善有些苦涩的叫出了口。
她不是,她不是他们的亲妹,只是个毫无血缘的陌生人而已,一个不存在于世上之人的替身而已。
一想至此,她的心不免有些落寞起来。
“呵呵,果然是做兄长的细心些,到显得我这个做夫君的,着实对自己的夫人不上心啊。”如天看着蓦然沉默下来的几人,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我这个做大哥的也是一样,还是二弟细心啊。”萧善祁伸手拍了拍萧善轩的肩头,眼中带着会心的笑意。
“哈哈,让我来看看,”如天伸手捞过衣裳,一套又翻过一套,从中挑了一套桃红色的出来,“嗯,这套不错,明日正好穿着入宫。”
容善一听到她又提入宫之事,愤愤的从她的手中一把夺过衣裳,紧紧的将之都捧在怀中。
“容善明日要进宫?”
萧善轩听到如天的话,敛笑皱起了眉头,侧头看向容善捧着衣衫快步走出了书房,又回头问两个仍坐在桌前纹丝不动的人儿。
“她为何要进宫?”
“还不是陵王好奇你们萧家的三千金,”如天一手支着手,慵懒的半趴在桌面上,伸手不停的挑着碟子里的梅子,“谁让你们以前将这三小姐隐瞒的如此密实,现在一时间蹦了出来,不好奇才怪了呢。反正明日的庆功宴啊,她是非去不可,否则,怕是没人会信我夜如天有个娇妻吧。”
萧善祁未出声,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对面的如天,看着她率性而为的模样。
萧善轩看了两人一眼,沉下了眸子。
汉陵王为何会想见容善,他以往可不会轻易召见臣子的家眷,即便要将她们召进宫去,也不该在满是群臣的庆功宴之上啊。
莫不是,他根本不信夜如天有妻一事。
猛的抬头看到如天,见她仍是一幅闲懒的模样挑着梅子,想说出口的话便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一旁的萧善祁敏锐的察觉到他突变的神情,只是依旧沉默不语,端起茶盏慢慢的饮起茶来。
书房内沉寂无语,三人各怀心事,顾自沉思着。
而房外的日头正值中午,阳光照射着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一切都觉得刺眼起来,如有些人心头梗着的刺一般,令人不安燥动起来。
第六十四章、秋远邰
人生如棋行棋慎,步步为营恐有疏。
莫怨王者皆无情,只道身不遂己愿。
若期此情长久待,独笑金袍退陈袍。
清寒的夜色之下,静谧的院落一角,静静的贮立着一道身影。
凌厉的寒风卷起有些沉重的棉质袍摆,翻卷着发出沉闷的卟卟声。
男人一动未动的站着,双眸在黑暗中牢牢的注视着那同样暗色的门窗。
屋内没有烛火,甚至连它原本的主子也不在,所以,它看着才会这般的沉闷,毫无生气。
终究,这府邸只适合这种能将人逼疯的沉寂。
“王爷,”他的身后蓦然多了一个人出来,“王爷,秋将军来访。”
“李罕,”转过身,冰玄卿的脸色在暗沉的夜色之下,更显得阴冷,“将这院子封了,任何人都不许踏入半步。”
“可是王爷……”李罕张口欲言,但一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只能将话都咽了下去,垂头应承了一声。
冰玄卿抬起头来,看着已然偏西的明月,怔怔的出神。
清冷的月色悠悠的照着一方土地,透过朦胧不清的视线,一切都变得迷离虚幻,如同人生一般,或许昨日里还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而一夕之间便是人去楼空,繁华不再。
闭眼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待他再睁眼之时,往日的清明又回到了他的眼中。
“请秋将军至书房谈话。“
一个跨步,他踏出了院子,借着依稀的月色,大步的向自己的书房而去。
与外头暗沉相比,书房之内的根根红烛,将室内映照的如同白昼一般,连个阴暗的角落都没有。
冰玄卿背剪着双手,望着书房内挂着的一幅山水画沉思着。
秋远邰,他三番四次的找上门来,不用细想,他心中也知他是何目的。
还不是为了那个女人。
除去这几日送公主而远行,每每他找上门来,他都避而不见,只因时候未到,而现下看来,是时候了。
“王爷。”身后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看来这秋远邰的确是快耐不住性子了。
“不知秋将军深夜来访,所谓何事?”
冰玄卿转过身,眉眼淡淡的扫过他欣长挺拔的身子,而后缓步走到书案前坐下,执起墨条轻轻的研磨起来。
“请恕远邰斗胆,远邰想将舍妹一面,还请王爷恩准。”秋远邰抱拳恳求着,而眉眼却不停的偷瞄向坐着研墨的男子。
“秋将军是聪明人,坊间的流传应该早已听闹,何必上本王这儿来求证呢。”冰玄卿连头都未抬的说着,唇角挂着一抹不耻的讪笑。
秋远邰垂下双手,抬头看向他:“那么,远邰要向王爷求一个理由,因何将舍妹休离?”
“本王将之休离的原缘早已在休书之中写明,秋将军想知晓,找令妹一问便知。”搁下墨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