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秋远邰,“还是令妹并未回府?”
秋远邰不语,只是有些愤恨的盯着眼前这个嘴角含笑的男子,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是难以平熄的怒火。
“不过,说来这也是她的命。”他丝毫未将秋远邰的神情放在眼中,更为火上浇油的说着,“父皇的旨意,是要将你的亲妹婚于本王,是她自己要替他人嫁入这王府的,又怪得了何人。”
“秋邰一直便将她视作自己的亲妹。”他冲动的上前一步,双拳握得咯咯作响。
“哦?你将她视作亲妹,那么秋鸿亭呢?若他也如你这般,那本王到还真是对他多心了。”他起身,绕过桌案,一步步的走向他,“他是你的生父,想必该比本王更清楚他心中的打算。”
缓步走到他的身侧,冰玄卿侧头看着他,自然没有遗漏他听到他的话后,倏然僵硬的表情。
“请奏父皇将你调回,派了个姓秦的做了你的替死鬼,又辞官嫁女,对秋锦容谎称前往溪平探访于你,桩桩件件,令妹不知,但本王却知晓的一清二楚。”
“不……”秋远邰像是受了打击一般,那刚毅的身子竟轻晃了几下,一时间无语以对。
“可怜那个痴笨的女子,竟信了你父亲之言,千里迢迢的去了溪平找你们了。”
“什么,锦容在溪平。”秋远邰转头,愣愣的看着冰玄卿。
他的话,如同一个响雷,在他的脑海之中炸开。一颗心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一个念头,那便是锦容在溪平,她去找他们了。
一阵慌乱之后,他霍的转过向在,急急的向门口而去。
“站住。”身后传来一道凌厉,如眼前突现的巨石一般,硬生生的止了他离开的步子。
冰玄卿看着他的背景,轻笑了一声,慢慢悠悠的说道:“你现在去,已经晚了,她早不在溪平了。”
秋远邰转过身来,站于门口处看向他,见他那模样似乎不像是在说假,一咬牙抱拳说道:“若王爷知晓舍妹的下落,还请告之一二。”
但眼前的男人只笑不语,那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在秋远邰的眼中,亦比不过锦容的消息来的重要。
“即便你知晓了又如何,你可将她带回?与你父亲又如何交待?如今他摆脱了一个包袱,该是正得意的时候。”
“我……”秋远邰被他的一番话问的哑口无言。
不错,眼下的情形,他是万万不能将锦容再带回秋府,只是,他心中又不舍她在外头四处漂泊,无依无靠,甚至,如今他还不知晓她的生死下落。
“请王爷告之舍妹下落,远邰只想确定她是否安好。”
末了,他终究敌不过心中不停叫嚣着的相思,想要知道她的下落。那个如同珍宝一般宠爱了数年的妹子,叫他怎放得下。
“此次送公主去溪平,本王见她与萧善祁、夜如天在一道。”
“什么?汉陵国两员大将?锦容怎会同他们在一道?”秋远邰不敢置信的惊呼出声。
这可如何是好。若锦容只是在汉陵国普通人家道也不罢了,只需他带几人乔装之后将之带回,再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将她安置下来便可。
可如今她竟与汉陵鼎鼎有名的两位将军搅和在一起,别说是将她带出来,即便是想见上一面,只怕也是难如登天。
“想要见她,也未必是件不可能之事。”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忽闻屋内之人说道。
“王爷有法子?”他欣喜的上前几步问着,全然忘了两人之间的身份差异。
“再过几日本王便要启程前往汉陵,恭祝陵王的寿辰,若是秋将军有意,不如随本王一道同往。”
“好,远邰与王爷一同前去。”未作犹豫,秋远邰一口便应承了下来。
即便前路凶险,满布危机,他亦绝不退缩。
“好,一言为定,秋将军先行回府准备,但启程之日本王自会派人通知。”
“有劳王爷。”秋远邰抱拳一谢,返身匆忙踏出了书房。
看他如此急切的离开,到是出乎冰玄卿的意料。
然他只是淡淡一笑,转回身,视线一落便又对上了那副山水墨画,思绪不禁又飘乎起来。
秋锦容啊秋锦容,不想你都已经离了瞿云国了,却还在京都掀起狂风暴雨,是本王太小瞧你了么?
一阵寒风袭进屋内,吹熄了一根烛火,书房稍暗了一些,只是他仍呆呆的站立着,如原神出窍一般失了心魂。
这一步棋,他可是走错了么?
第六十五章、惊梦
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求收藏啊! 灰朦朦的天际之下,远处,忽然扬起了一阵尘土,越来越近。
震天的马蹄声,像是惊雷一般,响彻苍穹。
马队逐渐逼近,一个个穿身银色铠甲的战士坐于战马之上,挥起的长鞭重重的落在马儿身上。
突然,马队停了下来,尘土渐渐的飘落,归于平静。
一字排开的队伍,一人轻策着身下的骏马,慢慢的上前了几步。
马儿焦燥不安的踢动着蹄子,只是座上的人儿却未受丝毫影响,而是高高扬起马鞭,大叫着挥下。
“秋锦容——”
不,不是,这只是个梦。
“贱人。”
啪的一声,冰玄卿的大掌重重的挥落,在白皙的脸颊之上印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的手一扬,再次袭来。
不,不要——
猛的睁开眼,锦容从床上惊坐起身。
梦,零乱不堪却又像是那般真实的呈现在眼前,她甚至可以感受到打个巴掌打在她脸上的感觉,火辣辣的痛着。
伸出手捂着脸,她已经分不清是梦还是醒了。
侧头,床内侧的夜如天依然酣睡着,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吸了绣鞋便直直的走到窗旁的妆台前。
窗外,明月正当空,悠悠的月色透过窗棂射入房内,正巧照亮了妆台一角。
站在铜镜前,背对着窗子的铜镜如同一汪深渊,幽暗的映照不出她的容颜,只是她却感觉到了从额际慢慢滑落的冷汗。
那只是个梦,如今她已经远离了瞿云国,那个男人,此生她都不必再见。
伸出手,从妆台的暗格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去掉上头的小锁打开,苍白的玉指取出了摆放在里头的一张薄纸。
借着月光,力透纸背的墨迹点点映入眼帘,可见他写下这缪缪数语之时,心中的怒火有多么强烈,只是她却不明白,真的只是因为这纸上的原由,他才会这般厌恶于她吗?
她原本想将它遗落在那个带给她屈辱的山寨里,可是,当她看到这封休书的时候,却又心有不甘,便神使神差的又将它收了起来,一路带到了这里。
想到断的干干净净,偏生又抛不开这个,她不晓是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或是要做些什么。
“唉——”悠悠的一声长叹,她仰起头看着窗外的明月,想将心中的烦杂郁闷都通通排解干净。
“你在那里的模样,像是拜月的僵尸。”
身后突然传来的清冷声音,将她吓了一跳。
按着心剧跳动的心口,容善转过身来,看着床上已经支起身来的朦胧身影,这才静下心来。
“怎么,做恶梦了?”
见她不语,只是背着月光仍站在窗前,坐在床上的夜如天因看不到她的表情而失去了耐性,翻身下了床,摸黑走到一旁点燃了内室的烛火。
烛芯微颤,散放着幽蓝的光,而然颤微微的旺了起来,也将一室的黑暗赶了出去。
如天转对,看她只着单衣呆呆的站在床前,不由的蹙起了秀眉,转手拿起一旁的外袍走上前去,轻轻一抛披在她的肩头。
“即便你受了风寒,不到病的下不了床的地步,你是无论如何都得进宫的。”
“我不是……”她原是想解释的,只是张了口,却又无从解释,只得惺惺的止了下文,撇开头去。
“好了,别站在窗口。”如天深吸了一口气,拥着她的肩头缓缓的走向床榻。
真是要命,三更半夜睡得正好的时间,朦胧间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窗前,着实将她吓了一跳,还道是书中所说的僵尸拜月了呢,现下好了,睡意无全。更过份的是,她明明也是个女人,此刻却做着一个丈夫的工作,才做得如此得心应手,久而久之她不会心理变态吧。
拥着容善在床畔坐下,她站在她的面前,垂头看了她许久,终究还是开了口。
“是不是做了恶梦?”
容善点了点头,却仍闭口不语。
“算了,不要去梦了,梦境与真实是相反的。”见她似乎并不想提及那个恶梦,如天善意的扯了开去,走到一旁与她并肩坐下。
梦境与真实是想反的。真的吗?
她想告诉如天不是,因为她的梦境,是她亲身体验过的。
冰玄卿的那一巴掌,是她永生都难以忘记的,如同一个烙印,深深的烙在了心底,无法抹灭。
“便是让你进宫,也不至于吓得晚上恶梦连连吧。”如天双手往后撑着床铺,仰头望着头顶的床帐说着,“倘若你实在不想去,明日就别去了,陵王那里我会想法子应付的。”
“不,我,我只是有些担心自个儿不懂宫中的规矩,介时反到惹来什么祸事。”容善侧头看着她,忙解释着。
她不愿因自己的厌恶而让如天惹来什么流言绯语,到时反害了她。
“那便好,早些休息吧。”如天说着,起身甩下了鞋子,一步跃上了床榻,穿入了自己的铺被之中,动作一气呵成。
“哦,还有,以往的事情,也别多想了。”
不知为何,她像是意有所指的又说了一句。
容善一时之间参不透她话中之句,却又知不该多问,只得起身准备去吹熄烛火。
从床畔起身,她一手解下披在肩头的外袍,一低头便看到了仍被自己紧紧握在手中的休书,这才明白如天适才话中之意。
回头看了一眼已躺在床上的女子,容善看着她闭着眼的娇容,由心感激她的善解人意且不论她对她的信任,只是单单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便已让她欠足了人情,只怕这一辈子,她都是还不了了。
如今,萧家和如天给了她一个美好的人生,而她却总是纠缠于过往不肯松手,再如此下去,她真的是辜负了他们。
她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即然瞿云带给她的是止不住的伤痛,那么,她便学着抛弃瞿云国的一切。
握着休书的手一紧,她一步步的走到烛火旁,伸手便将它靠近烛火。
“我奉劝你,还是将这个留着吧。”
火星还未沾上,又便来如天的声音。
转对,便看到她躺在床上,睁着双眼定定的看着她。
还以为她已经睡下了,不想她竟还醒着。
手一缩,她一侧头避开了如天的注视,仿若被她发现了一桩极其令她难堪的事一般。
如天说的不错,还是将它先留着吧。
快步走到妆台旁,将休书又搁回到木盒内上了锁,放入了暗格之中。
看了一眼清明的月色,此刻却已有薄升起,淡淡的遮住了幽幽的月光。
她犹豫了一下,转过身走到烛火旁,轻轻一吹,熄了烛火,倾刻间,黑暗笼罩了一室。
摸索着回到床上,容善闭上双眼,任意识慢慢的飘散而去。
第六十六章、圣颜
若说,在瞿云国,容善的第一次进宫是气愤多过了害怕,而再次踏足皇宫禁地,她反到释然了。
汉陵国富民强,但这皇宫修装的却远不如瞿云国的奢华。
或许,正是因为有如此明君,才使得瞿云不如汉陵这段富庶强盛。
她跟在如天的身后,一边不急不燥的行着,一边借着宫灯的光亮粗略的扫过皇宫的景致。
因为白雪的覆盖,整个皇宫显得有些萧条,一些长常碧绿的高矮树丛,透过白雪,隐隐的显着它们的本色,宫女行走中间,见着他们纷纷倾身行礼。
如天回来头来,看了一眼有些心不在焉的跟在身后的容善,不禁停下了步子。
容善一时不察,便直直的的撞上了她,宫女们连手中的宫灯也顾不上,忙伸手去扶,却反到被拖不身子往下倒去,一时之间,几人乱作一团。
原本在前头走出老远的萧善祁听到身后传来的吵闹,回过头看到摔成一团的几人,转身几个大步,将如天从人群之中拎了出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一脸的不悦,看着在他手中挣扎着的如天问着。
“放手,快放开,容善还在里头呢。”
从萧善祁的大掌下挣脱,如天拔开人群,将容善拖了起来。看着发丝略有些凌乱的人儿,如天毫不掩饰的大笑起来。
“哈哈……”
“笑,你还笑的出来。”容善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伸手整了整衣衫,眼前突然滑落一缕青丝,她只能僵硬的扯着嘴角,傻愣愣的看着它随着寒风轻轻飘动。
怎么会这样?
这才进宫,她便将自己弄成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这皇宫莫不是和她犯冲不成。
“都怪你,好好的停下来做什么。”呆愣了许久,容善只能将过错按在了如天的身上。
谁让她好好的走着走着便突然停了下来。
萧善祁无奈的轻摇了摇头。这两人,还真是忘了此时此地自己身处何处,竟在皇宫大内顾自争吵起来。
他上前一步,将容善散落的发丝撩起,轻轻的挽向脑后,把一侧的珠花拔了出来,将发丝一绕又插了回去。
“好了,这可不是自家府里,都给我收敛一些,快走吧,迟了可不好。”
一边说着话儿,他一边经过如天的身侧,伸手轻拍了她的肩,这才继续向前而去。
“如了,别气了,快走吧,要是迟了,还未见着陵王,便要人头落地了。”如天一个跨步,伸手牵起容善的柔荑,快步追着萧善祁的身影。
还未走近大殿,容善便已听到了鼓乐之声,越过一丛花墙,光线顿时亮了起来,无数高悬的宫灯将黑夜照的宛如白昼一般。
门口分站着四个带刀的侍卫,一脸肃穆的看着来往进出的人流。
容善跟着如天越过他们的身侧,见他们一动未动,甚至连眼珠子都未曾转动一下,若不看到了从他们口鼻而出的热气,她定会以为这只是几尊看似像活人的雕像呢。
一步跨入大殿内,便即刻有人上前,将他们引着向大殿深处而去。
被如天拉着在一矮桌旁坐下,容善这才有了机会打量这雄伟的大殿。
四根金柱像是支撑着整个大殿一般的耸立着,上面浮刻着四条盘龙,两个成串的宫灯高悬在头顶,加之在身后一盏又一盏的高立的烛台,将整个大殿照了个通透。
而殿内两侧摆满了矮桌,而早已是座无虚席,而每桌一旁都站着一名宫娥,显得大殿热闹非凡。
转头,上座的位置还空着,陵王还未驾到。
“皇上驾到——”
容善正想着,便听到一声高亢的声音从一侧响起,坚接着便看到年轻俊逸的陵王从一侧缓缓行来。
一身简单的明黄长袍,金冠高束,而腰间的镶玉织锦腰带,更显得他卓而不凡。
总而言之,陵王便是年轻有为,玉树临风,也无怪乎汉陵会成为诸国之中实力最强的一国。
殿内群臣见着陵王缓缓拂袖跪了下来,如天才往下跪去,便发觉身旁之人又出了神,忙伸手扯了她一把,将她拉了下来。
容善一惊,顺势跪到了冰冷的地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瑾苍站于高处,看着俯首于地的众人,振臂一挥道:“都起来吧。”
“谢皇上。”
一阵稀落的声音,众人皆站了起来,见他入了座,这才纷纷坐了下来。
“今日是为两位将军准备的庆功宴,大伙就无需讲这些礼节了,随意便好。”瑾苍执起酒盏,一旁随侍的太临立刻执起酒壶替他斟满。
“来,朕先敬两位爱卿,此次出兵瞿云,两位将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朕缪以水酒一杯,替汉陵百姓多谢两位将军。”
容善闻言大惊,不敢相信自己双耳所听到的。这真的是陵王么?那有君主对下臣说话如此卑谦之理,着实令她费解。
而身旁的如天和对座的萧善祁亦执杯起身,竟异口同声道:“微臣不敢当,全赖皇上鸿福齐天,苍天僻佑汉陵,臣等才能马到功成。”
容善看了一眼身旁的如天,不知自个儿该是跟着站起身来,还是仍坐着。
这大殿内坐在桌旁的原便只有她一名女眷,若她再站起身来便是更引人注目,反正那陵王敬了也只有他们二人,与她与关。
于是她缩了缩身子,更加垂下头去。
瑾苍听到回话未曾多言,只是仰头饮尽了杯中之酒,视线却淡淡扫过站着的二人,自然也未曾遗漏那个想将自己缩成无形的容善。
如天和萧善祁跟着一口饮尽了杯中的水酒,而后扯袍坐下,将空杯置于桌上,一旁的宫娥即刻上前替二人斟满。
“夜爱卿,你身旁的便是夜夫人,萧家的三千金了吧?”
终究,陵王还是问了。
容善身子一怔,垂着头不语。
“正是。”身旁的人清朗的回答着。
“想当年,萧夫人可是名闻天下的绝色美女,与萧老将军的结合更是一段佳话,只可惜红颜薄命……”
大殿之内,便只能听到瑾苍低沉的声音。
他越是如此说着,容善的头越发的低垂了下去。
原来萧老夫人是绝色佳人,以岂是自己能与之相比的,若是一抬头,许是他们看到她的容貌,不用多说便都知道她并非萧家之女。
一想到此,她的头低的更加低了。
瑾苍站起身来,慢步踱了下来,一步步的走向容善这一桌。
“当初朕身为皇子,也只见过萧老夫人一面而已,那举世惊人之貌却深烙于朕的记忆之中,直到如今仍不能忘。”
一听闻瑾苍曾见过萧老夫人的容颜,容善越发的不敢随意动弹。
“夜夫人,可否抬起头来。”
第六十七章、琉璟公主(一)
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求收藏! 容善的身子一僵,全身袭上一股寒意。
陵王要好抬起头来,然她却不可违抗圣意,但心中又怕被这精明的帝王瞧出些端倪来,介时欺君之罪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大殿之内静谧无声,反到令她心头更加烦燥。
正在她犹豫不决之时,身旁的如天偷偷的伸手在桌下轻掐了一下她的手臂,她一惊,猛的抬起了头来,待回过神之后,一切已来不及了。
站在她前头的瑾苍看着她,两道剑眉微皱,一脸的肃穆与愤慨。
容善怔怔的由着他瞧着,渐渐的沉下心来。瞧他这模样,似乎是未看出些什么来,只是,他却又为何是这般神情,活像是她做错什么一般,难不成她的犹豫令他恼怒了。
稍后,大殿内私语之声渐起,但瑾苍仍是怔怔的看着她,直到随身跟着他的太监上前出声提醒,这再回过神来。
缓下脸色,他突然轻柔一笑,大声说道:“夜夫人果然天姿国色,果然有当初萧老夫人的姿色。”
话落,他一甩袖,返身跨上台阶,往自个儿的上座走去。
而这头,那天气的皇族之气一消,容善便萎下了身子。
她刚刚险些便被自己活活吓死了。
眨眼间,瑾苍已回到了上座,撩起厚长的袍摆一甩,如春花绽放一般划出一抹绚烂。
“各位卿家只管开怀畅饮,不必顾忌朕。”
他的一席话如同赦令一般,底下的群臣大呼万岁,而后便自主自发的饮酒作乐起来,竟真的丝毫未将他放在眼中一般。
容善实为不解,这帝王没有君主的模样,群臣没有臣子的模样,全然一副君臣和乐的模样,她怎生都不明白,为何平日里如天一谈到陵王便给她严厉非凡的错觉,像是那种言行稍有闪失便被要人脑袋的昏君。
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话果然不假。
到此,容善的心终于稍定了些,心中对眼前这个端坐在上座的王者的畏惧也稍差了些。只要她小心行事,断然不会出什么事的。
宽下心来,容善一门心思的对付起眼前的美味佳肴来。
虽说瞿云和汉陵的习俗差异有不少,只是这宫庭菜肴,不论是在何处,总是引得众人一尝为快,却又苦与无机会,毕竟天下众生有几生有幸进宫面见圣颜,更不用说是品尝如此美味了。
一边小口的品着美味,一边欢心的看着大殿之内徐徐飘起的仙乐歌舞。
“琉璟公主驾到——”
从殿外响起一道声音,而后由远及近,一遍又一遍的传着。
许久之后,大殿门口出现了一抹纤弱的身影,穿着精致绣鞋的脚一步跨入了殿内。
一干人等愣愣的看向门口,看着她扶着宫娥的手,款款而来。
宫灯的映衬下,女子身上的珠宝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摇曳生姿间,珠翠撞击发出轻脆的声音。
女子逐渐走近,穿过分站两旁的舞者,终于近到眼前。
容善抬头,怔怔的看着眼前绝色美人。
柳眉凤眸,香艳红唇,锦衣华服环绕之下,唯一她脸上浓重的粉妆令她看得有些别扭。若是她能将脸上的妆再淡些,便是一个清秀佳人了。
“琉璟见过皇兄。”
琉璟轻轻一福之后,仰头笑看着坐在上座的瑾苍,露出惊为天人的浅笑。
“璟儿,你不同母后一进膳,怎跑到这里来了?”状似是责问,只是瑾苍的脸上却挂着宠溺的柔笑,语气也轻柔的很,可见他十分溺爱这个皇妹。
“琉璟听闻皇兄今日设宴替我们汉陵两位大将军庆功,想来敬二位将军一杯,顺道,见见我们汉陵绝色女子萧老夫人的女儿。”
凤眼流转,她悠悠的看向容善,而后一步步的向她靠近。
“琉璟未曾有幸一睹萧老夫人的花容月颜,如今一瞧萧姑娘之容,便可知萧老夫人确是一个绝代佳人。”她站于容善面前,垂头看了许久,而后才说道。
容善看着她,看她眼中流露而出的傲气,她知自己该起身回礼才是,只是她却坐着身子,丝毫未动。
“璟儿,如今她已是夜将军之妻,你该称呼她夜夫人。”在上座的瑾苍出声提醒道,眼中含着一抹戏谑。
他在预谋什么?
“哦,夜将军之妻?”琉璟侧头,眉眼转而看向夜如天,见她只是毫不所动,仍是一杯又接着一杯的喝着酒,未曾有搭话的意思,便转过身,缓缓的向瑾苍走去。
“夜将军娶妻,怎么以前未曾听说过,如此仓促,岂不是委屈了夫了。”
瑾苍身旁的太监匆匆跑了下来,而后伸出手,琉璟的柔荑搭上他的臂弯,提着罗裙摆,一步一步的往上走去,口中淡淡的说着。
殿内众人皆缄默不语呆坐着,只余夜如天一人不停的举着手臂喝酒吃菜,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对于琉璟的话更是弃耳不闻。
琉璟走到上座,太监搬来一个蒲团放在了瑾苍的身旁,她曲身坐了下来,而后看向右下侧的如天。
殿内静的出奇,仿若空荡的未有一人,群臣屏气垂头,各各谨慎的观察着殿内的局势,生怕一不小心惹上祸事。
“萧将军也是的,嫁妹自然是要嫁的风风光光,怎可悄无声息的便将这如花似玉的妹子嫁了呢,你就不怕她到时恼你。”琉璟以袖掩唇轻笑说道。
“微臣这妹子性子凉,自从家遭巨变之后,便一直在家母乡下老家养着,不喜热闹,”萧善祁微垂下头,喃喃说着,“我见他二人诚心相待,便允了他们,只是自家几个仅余的亲戚聚了一聚,走个形式罢了。”
殿内顿时更显沉闷。
如天抵着酒盏的唇瓣微微一勾,无声的笑着。
好一个萧善祁,他将那场巨变都搬了出来,还有何人敢纠着此事不放,那怕是公主,也不会再提及吧。
第六十八章、琉璟公主(二)
容善一直在旁看着如天,自然未曾遗漏她唇角的那抹轻笑,却又不解她在笑什么。
“好了好了,莫说以往,把好好的庆功宴给搅了。”
瑾苍出声说着,侧眼睨了一眼身旁的琉璟,示意她切勿咄咄逼人。
安静了许久的大殿,终于在他的一声话下,又热闹了起来,只是人人都有所顾忌,自然这说话行事也小心谨慎了不少。
而容善打从这公主出现之后,便开始食不知味起来,不知为何她总是有意无意向她望来,待她含笑点头回礼之时,却又见好高傲的撇开了头去,似是极为不屑与她的这份点头之交。
回之后,看到身旁的如天之时,她才猛然间有了觉醒。
莫非,那琉璟公主中意她身旁的夜如天?
一想到此,她便忍不住轻笑起来。
女子爱上女子,若是有一日那公主知晓如天的真实身份,那还不羞愧而死。
“你笑什么?”如天见她掩唇痴痴的笑着,便凑近她的耳畔问着。
容善只觉一股子酒气迎而袭来,忙侧了身子避开,那知如天便是粘上她一般,她越是躲,她便越凑的近。
莫不是喝多酒了。
被逼的无路可退,容善险些被挤出矮桌去,只能撇头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转头伸手将如天的身子按了回去,举筷夹了一大筷子的菜便向她正张的大大的嘴里塞去,堵了个满嘴。
“吃你的菜吧,满身酒气,今儿晚上不允你上床睡。”
和她同床,她还怕被这浓烈的酒气熏死呢。
容善顾自娇笑,许久之后才觉怪异的止了声,发现大殿之内静的出奇,转头,便看到殿内众人一脸错愕的看着她们俩人状似打情骂俏一般的动作,顿时,小脸儿红热似火。
而如天只顾拼命的咽下口中的菜色,对于众人的惊讶丝毫不在意,只是看到容善火红的脸,又侧头看向她。
“夫人也喝酒了么?瞧你脸红的,还是吃菜吧。”
说罢,她举筷夹了菜放到容善面前的小碟之中,催促她快些吃菜。见她紧咬着下唇看着殿内之人,如天也抬头巡视了一圈之后,突然又说道:“各位大人也请啊,这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呃,对对,吃菜吃菜。”
如天的一句话,惊醒了几人,而后都纷纷回神,一脸似笑非笑的边看她们二人,一边喝酒吃菜,各个嘴角都挂着一道怪异的笑容。
“呵呵,夜将军同夫人真是眷缱情深,着实令人羡慕啊。”
容善瞪了身旁之人一眼,再转而看向上座的琉璟公主。
如今将有些事儿想了个通透,自然便闻出了这话中的一股子酸劲儿,也难怪她一直寻着机会奚落自个儿,想她堂堂一国公主,想要一个称心的驸马爷,结果都被其他女子抢了先,心中自是不快。说来她未让瑾苍下旨让夜如天休妻再娶,她已该是要谢天谢地了。
“公主又何必羡慕他人呢,”噙着浅笑,容善悠悠的开了口,再次上大殿沉静下来,众人皆看着她,听着她今夜第一次开口说话,“公主金枝玉叶,又是沉鱼落雁之貌,介时选的驸马人选定是人中龙凤,日后夫妻情深,执手到老,又何需羡慕他人呢。”
容善的一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挑不出一丝不是之处,连如天都听得忍不住要为她鼓起掌来,那琉璟公主自是找不到错处。
“哈哈,夜夫人果然是风华绝代啊。”一旁的瑾苍大笑的说道,视线直勾勾的落在她的身上,毫不避嫌。
而堂下,众臣已是窃声私语,对于容善已是另眼所看。
“皇兄,”琉璟眉眼一转,挑衅的看着容善,却与瑾苍说着话儿,“那你可替皇妹挑个好夫婿,要如同夜将军这般,既能上阵杀敌,报效朝廷,又能在家温柔侍妻,呵护备至的人才是啊。”
“哦,要同夜将军这般?”瑾苍的眼在如天和容善两人间流转着,眼中流露出一抹讪笑,像是在赏一幕好戏一般,“那你可是为难皇兄了,这普天之上,夜将军只有一人,可未曾听说有过兄弟啊。”
瑾苍话风一转又道:“夜爱卿啊,你家中可还有兄弟啊?”
如天一笑,转身抱拳说着:“回皇上,微臣是家中独子,父母早忘,来不及替微臣再添一弟,未必公主生个驸马郎来,真是罪过罪过。”
坐在一旁的容善看着她一脸肃穆的表情却说着令人发话的话儿,一个未忍住,轻笑了出声,忙伸手掩住了口。
“你——”琉璟一时气结。许是万万不曾想夜如天如此不识抬举,而当着众臣的面取笑于她,这让一向娇生惯养的公主殿下怎能不气。
“哈哈,夜爱卿说笑了。”瑾苍一笑,四两拔千金的化去了众人的尴尬。
“璟儿啊,虽说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个夜如天来,不过,咱们汉陵还有别的将军啊。”瑾苍意有所指的看向另一侧的萧善祁。
奈何今日两员大将皆不是很给面子,此刻的萧善祁像是被夜如天染上了恶疾一般,换作他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对于瑾苍的话未置一词。
“哼,璟儿不要。”琉璟心中的怒气未消,再看萧善祁与萧容善是兄妹,这气自然是透过裙带关系也沾上了萧善祁,现下她看任何萧家的人皆不顺眼,恨不得诛了九族,断了干净才好。
萧善祁闻言轻笑了一声,仍是顾自喝着酒。
容善看他那副模样,心知他巴不得那公主看不上他,要是真取了这个娇娇女过门,这萧家怕是永无宁日了,至少如天与她是绝呆不下去的。
“璟儿,不得无礼。”
虽说瑾苍的面子也下不了台去,但一听琉璟如此说话,还是大声呵斥了一声,看着她嘟着红唇不解气的禁了声,才回过头来看向下座的几人。
如今看来,这庆功宴办的可真不是时候。
他不禁伸出手,轻轻的按了按额际。
容善看着顾自坐着生闷气的琉璟,暗自在心中偷笑着。
一旁的如天对上她的视线,两人互视了一眼之后,各自心灵神会。
“再吃些菜吧,这酒宴我看也快散了。”如天凑近她说着。
也是,这陵王都看似失了兴致,这庆功宴是该散了。
她了然的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未到一盏茶的功夫,这场庆场宴便草草的散了。
第六十九章、夜谈
明晃晃的厢房之内,容善正站于床畔,与躺在床上的夜如天奋战着。
宫宴一散,他们三人便匆匆回府。
难知,如天在席间喝多了酒,一出了大殿受寒风一吹,这酒气便上来了,行路亦及了规矩,幸得萧善祁将她一路扶出了宫门,上了马车直奔将军府。
下了马车,萧善祁一路打横抱将她送回了房,便被容善赶出了房门。
如今怎么说这房内住着两名女子,且不论这男女有别,若是被下人看了去,还道是他与夜如天有了断袖之癖,否则怎就赖着不走了。
好不容易将被子从她身下抽了出来,容善轻轻的展开被子,而后覆在她的身上,细心的掖好被角,看着她翻了个身酣然睡去。
长长的叹了口气,她直起腰身,有些累的轻捶了一下手臂,走过圆形拱门到了外室,端起圆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清茶解渴。
她适才在席上也小酌了几杯,现下觉得口干舌燥,睡意全无,清醒的很。
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她搁下杯子,而后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门扉。
后院静谧无声,连虫鸣之声都未曾听到,这种时候,虫儿也不知都躲去了何处。
见房门的树枝只是偶尔轻摆几下,看来这风比适才他们出宫之时小了许多。
一脚跨了出去,她反身掩上了房门,而后慢慢的走出了自己的院子,在后院慢慢的踱着步子。
若是以往,这种夜深人静时刻,她是绝不会离开自己的寝房,如今的她,到是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了。
一边漫无目的的闲逛,一边由着寒风拂面而过,待看到一片亮光之时,她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以了萧善轩的小院。
说是小院,其中只不过在厢房两侧打的一赌小矮墙,整个将军府实侧还是一目了然的格局,对于她这种时常容易迷失方向的人而言,到是好事一桩。
看着他的书房里仍有亮光,她迟疑了许久,还是转身打算离开。
“小姐。”
身后传来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转头,果然见跟随在萧善轩左右的书童萧默正站在眼前,一脸憨笑的看着她。
她转过身,抱以回笑,看他的小脸一下子变得赤红,连话儿也说的有些结结巴巴起来。
“二,二少爷请你进去。”
原来他知道她来了。
“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