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过去,而今真是安静了,给了他一个回顾的机会,说不出的复杂滋味,想不出走过的路是正确还是错误,但总感到缺憾,是感情交融的缺憾,他还没有体会过让心伤神又悸动的感觉,牵扯着就心颤、心焦、心疼、激动又喜悦的去想念一个人的滋味,那是什么?那是爱情。
缺憾中又有幸运,那就是他还活着,姜宇庆幸自己还活着,他还有无尽的时间去享受一切,他甚至感谢那只银狐,想银狐为什么没杀了他,懵懂的在现实和虚幻中找不到界限,只有一个念头:等他好了要去看看救了他性命的穆大叔。
其实在姜宇出事的第二天,姜国栋就驱车去了通山牧场,去感谢救儿子性命的人,这是救命的恩,一辈子都得报。
临近过年,家家户户开始忙碌,蒸馒头、做枣卷、炸馓子、炒瓜子儿……空气里散发着新年的气息,而姜宇仍旧孤零零的躺在医院里。
“小宇,你爸太忙,年底是最忙的时候,全年规划和部队的总合审查就要年底结束,你爸得盯着,你得体谅你爸,别埋怨。”小刘开导姜宇。
“我有什么可埋怨的,他来还不如不来,他不来我反而轻松,没有他我也能过。”
“你这是什么话!”小刘不满。
姜宇说的是实话,多年了即使和老爸在一起也没什么话,三两句不对付就开始拌嘴置气,还不如安静的一个人。
大年除夕的晚上,姜国栋给儿子送来一饭盒三鲜馅的饺子。
“小宇,今晚爸不能陪你,你自己吃饺子,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你不用来了,忙你的去,吃完饭我就睡觉。”姜宇不冷不热的回应。
多少个除夕夜没和老爸吃过团圆饭,姜宇已经习惯,每年的这天晚上姜国栋要陪同部里没能回家探亲的高层干事和部队子弟兵吃年夜饭,今年还是如此,留下小刘一人陪着姜宇。
姜宇上身可以动换了,坐起身靠在被子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黑夜,鞭炮声此起彼伏的炸响,可以闻见空气里浓重的火药味道,小刘在一边坐着,巴巴的陪姜宇一起闻着这个味道。手抓着一把瓜子儿咔吧咔吧的嗑,安静的屋里只有跟耗子嗑洞似的声音回响。
姜宇知道小刘的老母亲前几天特意从老家来看望儿子,于是说:“小刘,别他妈嗑了,闹得慌,你回家,陪老娘好好过个年。”
“我不回,我的任务是陪你。”
姜宇瞪眼:“你陪我干什么,有病啊!我能吃能喝的大活人用得着你陪吗?你还分得清谁轻谁重吗?你要不走,别怪我跟你急。”
姜宇虽说秉性张狂,傲慢不羁,但他重感情,知道人之常情,知道亲人的分量。
“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待着寂寞,我陪你。“小刘坚持不走。
这话含有怜悯,更让姜宇受不住:“我说小刘,你要是女人我还到可以考虑,耐不住大年三十我还可以找点儿乐子跟你干一炮,你说你一个男人跟我大眼瞪小眼的,不腻歪啊?”
这大少爷什么话一向直白蹿火的不含蓄,说得小刘脸绯红,心想我要真是女人你还真能把我干了咋的!就凭你躺在床上伸着断腿跟受伤的野狍子似的,再野性料你也干不了那体力活儿,也就是过过嘴瘾。
小刘还傻站着不动换。
“还站着干啥,你老娘等着你呢,你想她不?你不想她,老娘可想着你呢!巴巴的坐一天的火车就等着和儿子吃个团圆饭,你还通人情吗?你要是不懂人情我先扇你俩耳刮子,替老娘教训教训你,别给我装,赶紧走!”
几句话说的小刘心里酸涩,把暖瓶灌满水,洗干净几个水果放在床头,又把一个尿壶放在床边下面,一切收拾停当:“那我走了,渴了自己喝水,想吃什么自己拿,尿壶就放在你床头下面,伸手就够得着,没事就早点儿睡……”
“你还有完没完……”姜宇拿起一个苹果砸过去。
小刘走了,留下姜宇一个人对着空静的除夕夜,那些平时粘缠在一起的狐朋死党也不见了踪影,大除夕夜的谁不在家团团圆圆的热闹啊!
姜宇睁着眼看着空洞的四壁,思绪蓬杂的来回窜蹦,又想起儿时和母亲妹妹在除夕夜里包饺子揉面团,乐呵的蒸年糕炸麻花……他往年糕上挨排的按着枣,妹妹揉着面团捏出一只小白兔,甜美温馨的相互嘻嘻笑,吃过饺子,等爸回来,还给老爸留着一个漂亮的大寿桃。
老爸回来了,抱过妹妹,又搂过他,亲昵的给他们发压岁钱,他和妹妹乐,母亲在一边微笑……一切不复存在,热闹的空气里止不住那抹伤感,空落寂寥,说不尽的惆怅和哀伤,姜宇忍不住眼睛有些湿,想这夜他躲不过去这样难受的情绪。
正在享受伤感和惆怅之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颜小曼手里拿着一个大包走了进来,姜宇吃惊,盯着看。
颜小曼没穿护士服,家常打扮,一件米色呢子大衣,围着红色长绒围巾,衬着脸透着粉润,长长的头发扎着一个蓬松的马尾,前额一绺稀薄的弯刘海儿,柔美!
姜宇惊讶的问:“你……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值夜班,大三十的我顺路给你带点儿吃的。”颜小曼说着从大包里拿出好些吃的,牛肉馅饺子、红烧猪肘子、糖醋排骨、还有鸡茸土豆汤……
“这些都是我妈做的,我妈做菜可好吃了,你尝尝。”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姜宇没回过味儿,傻愣着。
颜小曼脱下大衣摘掉围巾把每样菜摆在了姜宇面前。
“那……那什么,我没让你送饭吧,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啊!”姜宇迷惑的问。
颜小曼笑:“我自己要给你送,不行吗?”
姜宇:“……”
半天醒过神儿,这丫头想干嘛?
“我吃过了,吃的饺子。”姜宇蒙神一句。
“什么时候吃的?”颜小曼问。
“晚饭的时候。”
“这都马上十二点了,你不知道零点的年夜饭不能错过吗?”
姜宇心里触动,有点儿酸涩,这丫头今儿犯的什么病,弄得他措手不及。
颜小曼盛了一碗鸡茸土豆汤递给姜宇:“先喝点儿汤。”
姜宇接过,眨巴着单皮眼挑逗着:“没放毒吧?”
颜小曼冷笑:“你姜宇什么不敢碰!连银狐都敢打,还怕有毒!”
姜宇淡然一笑,喝了口汤:“谢谢!”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除夕夜颜小曼会特意给他送吃的,想这女孩儿还真和小时候不一样,怎么这么通人情了,怎么这么宽仁大度的,寂寥的心缓和了一半。
“颜护士,你说你怎么赶上除夕值夜班啊!这连医生都回家了,护士也看不见几个人,瞧这班排的,你运气不好。”
颜小曼微微一笑不回答,说了句:“叫我小曼吧!”
“啊?……哦。”姜宇无语,默默喝汤,一边喝眼睛一边瞟颜小曼:“这汤好喝,你妈手艺真不错。”没话找话说。
“我妈是南方人,特会做菜,好喝你就多喝。”
接着尝了尝其它几样菜:“怪不得菜里都带点儿甜口,果真是南方人的味道。”
“你不喜欢甜口味儿?”
“啊?嗯……还行,我口味糙,吃什么都行。”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颜小曼出去又进来,拿来体温计和血压计给姜宇做检查。
“你血压正常了,也不烧了,你身体素质特好,恢复的很快,以后可得注意了,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这口气像安慰教训小孩子,姜宇过意不去,想人家一个女孩子都可以拉下面子这么友善大度,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就别老抻着了。
“那什么……小曼,之前我犯浑,也是因为摔成这样心里憋屈,说的某些不对付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就当我混扯。”
颜小曼微笑:“你姜大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从小就得理不屈,称王霸道,大了还是一点儿没变。”
“呵!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姜宇嘴角上翘痞气地笑。
“就你那点儿秉性,军区的人谁不知道。”转瞬一句:“今儿还哪儿痒痒?再痒我就治你。”
“呵!”姜宇没想到颜小曼蹦出这么一句,挺文静娇柔的女孩子这说话一点儿不含糊,心想,你跟我贫还能贫得过我吗,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怕什么。
“我要真痒,你还真帮我挠吗?来吧,我正憋火着,正等着你给我挠呢,我倒要看你怎么治我。”姜宇抬着下巴挑衅的注视。
颜小曼不语,脸红了,这个夜晚不再平静,有人陪他说话,陪他插科打诨。
“小曼,说正经的,我的腿没事吧?会不会有后遗症?”
“那没准儿,骨头都生生断裂了,对以后的腿部力量肯定有影响。”
姜宇惧怕,怕影响他今后的警察生涯:“我是怕瘸了,不会瘸吧?”
“这个说不好,要看你后期恢复怎么样。”颜小曼故意加重语气。
姜宇皱眉:“多长时间恢复期?我什么时候能正常下地走?”
“怎么也得三个月正常走路吧,恢复期也得半年到一年。”
“操!”姜宇仰躺,头磕着床框山响。
“小曼,求你点儿事。”
漂亮的大眼睛闪着:“什么事?”
“去给我买包烟吧,快两周没抽了,他们都不让我抽,憋死了。”
“医院里不准抽烟,再说这大三十晚上的,你让我到哪儿给你买烟呀!”
也是,这不做梦吗,姜宇又仰头,后脑狠撞床框,震得哐哐响,跟头憋闷在牢笼里的野兽,就差狂野一嗓子咬断枷锁冲出羁绊。
颜小曼看着姜宇笑,脸色粉润,透着阳光般的光泽。
在85年姜宇二十一岁的除夕夜,没想到是颜小曼陪他度过的,直到天快亮才离去。
第二天初一,姜宇一直睡到中午过后,小刘的两顿饭送来他才醒,一个护士看到姜宇醒了,拿着记录簿来给姜宇做检查登记,姜宇厌烦,懒得动。
“我说护士,别做了,我一切正常,昨晚值夜班的颜护士都给我检查过了。”
小护士惊讶:“你说颜护士颜小曼,她昨晚怎么来了?昨天夜班不是她呀,她年前那几天都在市里培训呢,怎么上班了?”
姜宇眨眨眼儿,有点儿懵!
一个月过后,姜宇可以拄着双拐一脚着地的行走,终于可以下地了,憋闷不住了,警校已经开学,姜宇恨不能马上回校,但哪行啊!姜国栋给他请了两个月的学假,但姜宇还是不愿在医院待,坚持要回家,姜国栋拗不过儿子,顺着姜宇让他出了院。
临走的时候,颜小曼塞给姜宇一包东西:“回家好好养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别急着走路。”
姜宇看着那包东西问:“这是什么?”
“烟。”
“哦,你帮我买的,谢谢了,回头我让小刘把钱给你。”
“不用了,我送你的,别抽太多。”说完转身走了。
姜宇打开包,那是一条牡丹牌香烟,懵懂的看看颜小曼的背影,摇头瞥嘴一笑:这小丫头比小时候可爱多了!
☆、6她是谁
姜宇回到家,彻底的翻身大解放,腿脚还不利落,驾着拐走几步就满头大汗,可心里舒坦多了,知道他出不了门,狐朋狗友天天成群的上门,搓一堆儿陪他玩牌。
轮番的吸着烟,满屋的烟雾缭绕着快要看不见人影,小刘一进屋差点儿没熏出去,扇着烟雾咳嗽着叫:“小宇,你少抽点儿,对伤口不好……我说你们能不能少抽点儿,呛死人了……”
那条牡丹烟几天就散尽,都吆喝着:跟着姜大少就是不亏,香烟不是牡丹就是熊猫,不像我们竟抽大前门。
姜宇眯缝着眼面无表情,嘴角咬着一节烟,双手码着扑克牌,斜着单皮眼藐视着对家:“双老a炸你丫的小三,破三也敢出来得瑟……看我怎么抄底!大猫?你他妈甩大猫就牛逼了……等着……”左嘴角的烟吸两口又咬着挪到右嘴角:“操!我让你牛逼,我让你……四个老k扣你的底……”狠命的甩出四张老k,喊叫着,叼着的烟愣是没掉下来。
对家败下阵,姜宇咬着烟翘着嘴角得意的笑,抓着牌抬着眼皮对舰炮说:“舰炮,哪天你的车有空带我出趟门。”
舰炮父母是军工厂的职工,高中毕业就接了他母亲的班,在物资部当司机。
舰炮问:“去哪儿?”
“去通山牧场。”
“操,行啊,就这点儿小事还值当的开口。”又说:“你打声招呼,你老爸就派车送你去了,还用得着我?”
“我懒得跟他说话,腿不利索,他不让我出门,天天让小刘死盯着,跟看贼似的!”
几天后赶着小刘不在,姜宇带着两箱青稞酒两箱军用肉罐头去通山牧场看望救命恩人。
通山牧场是当地的一个国营牧场,坐落在橡皮山的西南面,牧场里养着成群的奶牛和绵羊,有一个牛奶加工厂,矿区军工部的牛奶就是由这个牛奶厂供应的。
那时鲜奶不多见,多半儿童都是喝奶粉,而姜宇天时地利从小就是喝这个牧场的鲜奶长大的,普通奶牛产奶量丰富,但牦牛奶产量不多,它是上乘的奶品,牛奶的颜色几乎淡黄|色,浓稠的结着一层厚厚的油皮,姜宇反而喝不惯牦牛奶,嫌奶腥味太重。
今天他第一次来到通山牧场,才知道他儿时每日喝的牛奶就是从这产出的,枉为了他在草原上待了这么多年。
在高山脚下一群低矮的平房便是牧场居民区,姜宇拄着拐下了车,找到穆大叔的地址,这是一幢普通的牧区民宅,房子的西侧有个马厩,里面拴着两匹枣红马,姜宇盯着看,他从来没骑过马,看到那个高大灵性的美丽动物,就有种跃跃欲奔的感觉。
敲响房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看拄着拐的姜宇就惊讶的发出一句:“小伙子,你好了,这还拄着拐呢!没好利落怎么就出来了?”
不用说,这就是穆大叔。
“你就是穆大叔?”姜宇问。
穆大叔慈祥的笑,和老伴儿把姜宇和舰炮让进了屋,穆大婶热情的端上奶茶招待客人。
姜宇一通感谢,说了一箩筐感恩的话。
穆大叔问:“小伙子,你是去打猎摔下了山?”
“是。”
“你打了一只银狐?”
姜宇支吾着:“……是。”
“你为什么要打银狐?”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似乎又很难回答,姜宇想,八成是谁都在乎有关银狐的传说,小心翼翼的问:“穆大叔,你是不是觉得银狐不能打?”
穆大叔回答:“信则有,不信则无,我给你讲个传说……”
在当地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古时候有个猎手打死一只银狐,这只银狐很漂亮,银狐恨这个年青人杀了她,于是魂魄就化成一个美丽的女子纠缠年青人,想用美色迷惑再借机杀了年青人。
可年青人真的爱上了这只银狐,爱的近乎忘记自己不惜一切,银狐被感动了,在一次狩猎中,一只猛虎袭击年青人,眼看着就要落入虎口,银狐挺身而出把自己献给了猛虎,于是年青人得救了,但从此他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个银狐变成的女子。
当地很多人相信这个传说,认为银狐是个通灵性的圣洁动物,所以不杀它,渐渐的传说演变成一旦杀了银狐就会被妖气纠缠而死去,让人恐惧。
姜宇皱眉问:“这是真的吗?”
穆大叔笑:“没那么可怕,都是人的心理在作祟,你认为它是妖它就是妖,你认为它是人它就是人,而它就是一个动物而已。”
姜宇沉思,回答:“我想……我以后不会再打银狐了。”
“你相信了?”
“哦……也不全是,我只是觉得银狐太漂亮了,这么美丽的动物被杀死太可惜。”
“哈哈,你别不是被它的美□惑了。”穆大叔笑。
姜宇也跟着笑,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样子,她是谁呀?是人还是银狐?
那天穆大叔留下姜宇和舰炮,晚饭做了手抓羊肉、牛肉汤粉和锅塌,姜宇很少吃过这么正宗的当地美食,换了口味食欲大开,甩开腮帮子塞满嘴,舰炮也饿虎逢羊的闷着脑袋不抬头,眼镜片子上都敷了一层油污,这俩孩子弄得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几个人喝了一瓶青稞酒,姜宇有点儿飘飘欲醉。
“穆大叔,你救了我的命,以后我就是你儿子,有什么脏活累活的你尽管招呼,我哥们儿多,不用你动手,都给你办齐了。”
穆大叔笑问:“你会骑马吗?”
“这个……我还真没骑过。”
穆大叔又问:“那你会放牧吗?”
“这……这活儿我还真没干过。”
穆大叔哈哈笑:“不会这两样,那你能帮我干什么?”
牧场不比矿区军工部,交通用具是汽车和自行车,牧区的交通工具是马,草皮绵软自行车起不来速度,哪有马快,你姜宇本事再大,不会骑马不会放牧那就白扯,姜宇惭愧,以为自己是大拿,可这世上有他太多不能操驾的东西。
酒足饭饱,正准备回去,看见墙壁上一个大相框,里面放了好些的照片,姜宇有兴趣的看,目光停留在一张最大的照片上,前面坐着穆大叔和他老伴儿,后面站着两个女孩儿,都甜美的笑着,姜宇盯着女孩儿看,忽然让其中一个女孩儿惊到了神经,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那女孩儿干净洒脱的短发,脸型俏丽,双皮凤眼,精巧有形的下巴,还有一张风韵饱满的嘴唇……
这……这不是他虚幻中看到的那个银狐一样的女人吗!一模一样,尽管当时神志昏沉,可那女人的面容却深深的记在心里。
姜宇惊异的喊出声:“她……她是谁?”
☆、7那是啥滋味
姜宇的喊声让所有人看向照片,穆大叔回答:“她是我大女儿,旁边的那个是我小女儿。”
“是你女儿!”
“是啊!”穆大叔对姜宇的惊异不解,“噢,要说你的命啊,还得感谢我大女儿,那天是她发现了你。”
“你是说是你女儿先看见的我?”
穆大叔点头:“你幸运,我是牧场负责人,那天跑丢了几只羊,我女儿骑着马替我去找羊,结果就发现了你,把你驮了回来,你摔得很重,昏迷不醒,就差着一口气了,不敢耽搁,我赶紧找了辆三蹦子和我女儿给你送到军区医院……”
姜宇呆呆的听,原来不是幻觉,他看到的不是银狐变身的女人,是真的一个女人,心里自嘲暗笑,这世界没有鬼怪,没有妖孽,有的只是心迷不清的自我感觉。
现实面前姜宇却宁可相信那一刻缠迷心智的惶惑,因为在那瞬间这女人的面容真的牵制了他的神经,想起自己还骂了一句:你大爷的,想把老子怎么样……来吧……,姜宇一下脸红。
紧忙问:“那你女儿呢?”
“我这大女儿有出息,她在省城市里工作,离家远,是个大忙人,平时没时间回来,也就赶个逢年过年的回来看看我们,说来也巧,那天我女儿去下县办事,顺路回来看我们,就赶上你这档子事,发现你时,天都快黑了,要在晚些你就指定喂狼了。”
姜宇呼出一口气:“谢谢你女儿,她叫什么?”
“叫穆筠。”
“穆筠!”姜宇心情复杂:“是你们一家人又给了我一条命。”
“别这么说,救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赶上能撒手不管?小伙子以后别在雪天上山冒险,还有手里的枪,把握不好就是个危险的物件。”说着叹气:“我就这俩个女儿,却都不在身边。”
姜宇问:“你小女儿呢?”
穆大叔脸色沉落:“我小女儿几年前去世了。”
姜宇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不想勾起穆大叔的伤痛,紧忙止住话不再问。
回来的路上姜宇沉默不语,脑子里想着穆大叔的女儿穆筠,在昏迷不清中看到的穆筠像是个虚幻的影子,他想看看这个穆筠真人到底是什么样,可这一天他等了很久。
赶在一个周末下午姜宇去医院复查,小刘开车带着姜宇,舰炮翘班跟着凑热闹,在车上姜宇问舰炮:“你说女孩子都喜欢什么东西?”
舰炮回答:“女孩儿嘛也不过就是喜欢小猫小狗洋娃娃之类的。”
姜宇瞥嘴:“你当是幼儿园孩子呢,送也不能送猫狗洋娃娃呀!”
舰炮不解:“送什么送?你这是要给哪个女孩儿送东西呀?”
“普通朋友。”姜宇懒得细说。
姜宇惦记着颜小曼给他买的那条牡丹烟,还有除夕夜的那顿饭,他让小刘把烟钱给颜小曼,可颜小曼没收,姜宇心里不自在,觉得欠个人情,他不想莫名其妙的收别人东西,姜宇的性子天生就不喜欢欠别人的,而别人占用他的,他倒是满心舒坦,哥们儿弟兄的来家可劲儿造,为朋友钱财之物的花费眼睛眨都不眨,大气仗义。
颜小曼不收钱那就买个东西送给她,把这点儿人情抹平了。
舰炮眨眼琢磨:这姜大少是不是瞄上哪个妞儿了?这就要上杆子讨好送东西呢,急忙献殷勤:“姜大,这要看送给什么样的女孩儿,要看她什么性格,这女孩儿要是温柔甜美型的,那指定爱捯饬爱臭美,你就送她围巾、项链、或是衣服之类的;这女孩儿要是性格泼辣直爽,多半给她买吃的就打发了,什么巧克力、大白兔、核桃仁儿之类的零嘴儿,指定让她合不拢嘴。”
姜宇瞪一眼舰炮:“你小子是不是天天给女孩儿送东西啊!”
“我……呵呵……我哪有这个机会呀!哪像你姜大少从小到大一屁股女孩儿巴巴的围着你转。”
路过百货商场门口,姜宇让停车,命令舰炮:“去,帮我买条女孩儿戴的围巾。”
舰炮痛快的答应,问:“嗯……要什么颜色的?”
“随便。”
“好咧!你等着。”舰炮下车颠颠地往商场跑去。
到了医院,按照程序拍片做严查,复查结果,一切正常,恢复的挺好。结束后,拐到住院部,姜宇从舰炮手中拿过围巾,对小刘和舰炮说:“你们俩在这等着。”
舰炮和小刘坐在长廊的椅子上等,俩人看着姜宇拄着拐往里走,舰炮嘀咕:“这围巾是要送给谁呀?”
姜宇没走多远从走廊里碰见迎面而来的颜小曼。
颜小曼眼睛放亮:“姜宇,你怎么来了?”
“我来做复查。”
“结果怎么样?”
“没事,挺好,恢复的还行。”
“那就好,那条腿别急着粘地儿,等好利落了再走不迟。”
姜宇把包着包装的围巾递给颜小曼:“这个送你的,谢谢你的牡丹烟。”
颜小曼惊讶:“这是什么?”
“围巾,凑合着戴吧。”
颜小曼瞬间惊喜,脸色红润透亮,甜美的笑,迅速的接过围巾,给钱不要,给东西立马接受。
轻声娇嫩地问:“是什么颜色的?”
姜宇傻了,他哪管什么颜色,那围巾是什么样的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只管还个人情,所问非所答的回一句:“随便买的。”
坐在走道里的小刘和舰炮死盯着这俩人,舰炮眼睁睁看见姜宇把围巾塞到颜小曼的手里,哼哼笑,明白了,对小刘嘀咕:“原来姜大少是瞄上颜小曼了!”
小刘回了一句:“不只是瞄上了吧,俩人对着眼儿好上了。”
“嗯?好上了?什么时候的事?军机要密呀!我怎么不知道啊!”舰炮惊讶。
“就打姜宇住院的时候,估摸着就那时候好上的。”小刘傻傻的嘟囔。
“你怎么知道的,我见天儿跟他泡一块儿怎么就没瞧出来呢?”
“我怎么知道,那是姜宇自己说的。”
“他怎么说的?”
小刘眨了眨愚笨呆萌的眼睛说:“有天我一进屋,姜宇就说他老二痒,让颜护士给揉了揉,说手法特好,舒服得狠,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什么?”舰炮眼珠子立马撑大,差点儿没从眼镜片后面迸出来,他想着两人只是情投意合的酝酿之中,没曾想发展这么快,这颜小曼看不出来呀,激|情火热啊!知道姜大少受伤不能干体力活,这手活都用上了,没准儿连更深的口/活都干上了,我/操!羡慕的牙根儿直痒痒,咕嘟一声咽下垂涎的满口唾沫。
“还是我们姜大少有本事,什么样的女孩儿都能勾搭上。”
小刘傻愣愣的点头:“姜宇就是帅,心还好,就是脾气倔强没人压得住。”
四眼儿不离神儿的盯着远处的姜宇和颜小曼,那叫一个羡慕和佩服,舰炮情不自禁的嘟囔:“还别说,姜大少和咱军区最漂亮的颜小曼还真是般配的一对儿,不过也忒神速了,这才多少日子啊!都真干了!”
过后舰炮找机会,意味深长的问姜宇:“姜大,那颜小曼是不是碰过你老二了?”
姜宇想起颜小曼抓着自己的老二插尿管的情景,憋屈!鼻腔里哼出一声做为回答。
舰炮紧忙追问:“姜大,那……那是什么滋味?给我讲讲。”
姜宇抬眼瞥着舰炮:“这有什么好讲的。”
舰炮恳求:“真的,哥,你给我讲讲,我特想知道啥感觉、啥滋味。”
“啥滋味!难受着呢,这丫头手太重,都给老子弄疼了,出了一身汗。”
“都……都出汗了!操!真他妈过瘾。”舰炮满脸射放异彩的光亮,就跟自己刚出过一身汗似的。
姜宇瞪眼:“过瘾?过你妈的瘾!”
“不……哥,那疼……怎么会疼呢?怎么会难受呢?据说很舒服的。”
姜宇懵懂:“舒服?你要是觉得舒服你他妈自己尝尝去。”
“我倒是想尝尝,可……可我哪有机会呀,我长这么大还没享受过那个滋味呢!”
姜宇皱眉:“我说你舰炮脑子有病啊,咋这么犯贱呢!怎么上杆子找不自在呀,活他妈腻歪了,我还真没见谁没死没活的想折磨自己的鸟玩儿,这脑子真是生锈了。”
折磨?这怎么能是折磨呢?舰炮傻逼了,脑子真锈着了,没想明白。
没过多久,整个矿区军工部就传出了姜宇和颜小曼谈对象的消息。
☆、8梦想破灭
姜国栋听闻姜宇与颜小曼谈对象的消息,问小刘:“小宇是不是和颜小曼处对象了?”
小刘支吾:“可能……是吧。”
军人最忌讳可能、也许、大概的语气,姜国栋皱眉:“什么叫可能?你天天跟着小宇,还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小刘这孩子诚实,没有的事也让他诚实的有了,紧忙回答:“颜小曼给小宇送烟,小宇送颜小曼围巾,估摸着这俩人是好上了。”
姜国栋拧眉,这东西都来回送上了,还有啥说的!想这小子真是马蹄子过铁板桥咔咔带响的不消停,住院一个月的功夫就勾搭了上了一个女孩儿,从没闲着的时候。
姜国栋和颜小曼的父亲因工作还总见面,上级和下属的关系,俩大人忽有一种默语不宣的微妙情节,只有当事人姜宇一人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这天姜国栋回到家,正看见姜宇叼着烟坐在后屋的窗子前,伤腿架在一把凳子上,窗子开着,拿着猎枪冲着窗外瞄准远处树上的落鸟。
姜宇家住在大院的最后一排,有个挺大的后院,院里有个单双杠,在高杠的一头还吊着个大沙袋,这些都是姜宇多年前自己安装的,就为了释放体内如凶猛动物的过剩能量。
夏天勤务兵在后院种上各色花草,挺漂亮,延伸远处是辽阔的草原,姜宇从小就从这扇窗望向辽远的天际,幻想自己非凡又离奇的梦想。
还没等姜国栋说话,姜宇对着树枝上一只落鸟砰的就是一枪,震得姜国栋的心脏窜位的跳动。
“打中了……打中了,这枪法是一天比一天神勇了……”姜宇嗷嗷叫着。
姜国栋大声制止:“小宇,这是大院居民区,不是靶场,你不能在这开枪。”
姜宇猛回头,才知道老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没所谓的回嘴:“我看着呢,这后院是空旷的,没有人。”
姜国栋怒斥:“没人也不行,这万一从远处过来一个人,到时候措手不及,枪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开的。”
“我跟闷在玻璃罐里的耗子似的,你再不让我开枪解解闷,还不得把我憋死。”
“我告你小宇,拿枪的人,都是有组织有纪律性的,像你这样无拘无绊随着性子胡来,早晚一天会毁在抢上。”
可不是,姜宇上山开了一枪就把自己摔得半死,这还真是毁在了枪上。
老爸接连训斥,姜宇郁闷,放下枪,脑袋撇向一边,扶着额头脑浆子膨胀。
“小宇,现在不上学,你可以利用这些时间学点儿东西,成天的不是玩枪就是找女朋友,你就不能干点儿正事。”
姜宇回过头,疑问:“什么?找女朋友?找什么女朋友?谁找女朋友了?”
姜国栋心说这事满大院都传遍了,这小子倒装腔作势的不承认,真是扯谎不脸红,装腔不掉价儿,开水烫死驴你拿他没辙,生气!不想多说,多说也没用,狠叹一口气,扭头出了屋。
转念又想,姜宇谈了女朋友也许是好事,看颜小曼那孩子也不错,没准儿有个女朋友管着就会老实些,自我安慰,随他去吧!
姜国栋智敏果敢,做事风格向来凌厉雄健昂然直入,赫斯之威的风范震慑军领部下,可他就是管不了他的儿子。
姜宇从小喜爱枪,儿时有把木质玩具枪,让他锲而不舍的玩了很多年,把枪身磨砺的锃光瓦亮。长大后他不再摆弄那把玩具枪,他想玩真枪。
大院生活区的南面驻扎着当地的兵营,姜宇从自己小屋的后窗望出去,就可以看见远处遥遥以对的兵营高墙,可以听见墙内每日训练的口号和呐喊声,那是他向往的生活,穿着军装扛着步枪威武凌厉,为了能扛上枪,姜宇一心想成为军人,而这不是姜国栋的愿望,他还记得姜宇那次征兵失败后对他嘶嚎一嗓子的狂野怒吼。
那是80年姜宇十七岁的时候,正在上高二,一天闻讯正在征兵,兴奋的跑回家冲姜国栋大喊:“爸,我要当兵。”
姜国栋冷冷的回应:“你正在上学当什么兵。”
“我不上学了,我要当兵。”
“不行,你必须上高中考大学。”姜国栋坚定回绝,眼皮都不抬。
“我不想考大学,我就想当兵。”
姜国栋抬头看着野小子:“征兵要求必须高中毕业,十八岁,你才十七岁,都不够格。”
“什么不够格!那都是搞形式,张大伯的二儿子初中毕业就当兵了。”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总之你不能当兵。”姜国栋甩下最后一句话不再答理儿子。
姜宇瞪眼干着急,姜国栋心想小兔崽子没我同意你当不了兵。
姜宇去意已决,野性发作不管不顾,用改锥和铁榔头砸烂家里的抽屉,明目张胆的偷出户口门报了名,姜国栋回到家看到桌子被撬得七零八落,跟遭了野贼似的,肺都气炸了,一个电话打到招兵办和体检中心。
姜宇美滋滋的等着结果,而结果是他落榜,原因身体素质不符合军人体质,姜宇震惊失望,我铮铮铁骨的好身板儿怎么会不符合军人体质呢?这也忒他妈受打击了,拿着体检表仔细的看,“扁平足”这三字让他看了足足有俩时辰。
我怎么会扁平足呢?我姜宇什么时候扁平足了?姜宇瞪眼冥想,没可能呀!上高中时全校学生体检过,脱光脚踩着石灰末子跑了好几圈,一切正常没有平足,怎么这才过了一年多就变成扁平足了?
姜宇要弄明白,气势汹汹的冲进体检中心,把体检表狠命的拍在桌子上质问:“说,我怎么会是扁平足?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负责体检的赵大夫让铁青着脸怒气张狂的姜宇吓一跳,问:“你是谁呀?”
旁边的医生回了一句:“这不是姜宇吗,军区总部姜首长的儿子姜宇。”
赵大夫明白了,敷衍的回答:“哦……姜宇呀,你是扁平足,不会搞错。”
“怎么不会搞错,我高中时体验过,那时我不是平足,怎么现在就变成平足了?”
“啊?这……”赵大夫支吾:“也许那次体检是错误的,我们的结果才是正确的,你确实是平足。”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要重新体检,给我重新做检查。”姜宇大喊。
“体检已经结束了,不能再做了。”
姜宇瞪眼,单皮眼飞射出如豹子似的犀利光芒,震慑的赵大夫心里一悸,这小子不好惹,不好糊弄!
“给我重新体检,要不我告你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