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郎

寻郎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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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旧是神算门和七杀庄,不过这次跟来的还有玄青派。

    神算门和七杀庄又把要请冉非泽到别院坐坐,相议案情的要求说了。冉非泽认真点头,回道:“江湖中出点啥事就要把人往自己院里请这种习惯真该改改了,何处不能说话呢?再者,出了这等事,我去哪边坐坐都不合适,你们说对吧?”

    对什么对?两边人的脸都黑了一黑。不过他们确实是都想把人往自己家里来,既占主动又能压制,不管后头如何,总得把这重要证人是站哪边的摸清楚。既是有这般的想法,当然就不能让人被对方带走。可冉非泽这般说话着实是不识趣,两边听着都觉得不痛快。

    “冉大侠。”既是不愿跟他们走,那神算门派来的弟子忍不住要当场问一下了。“九铃斩乃大侠师门所铸,若是能再铸一把同样的,怕是只有冉大侠能做到了。我神算门斗胆问句,冉大侠这些年可曾铸过与九铃斩刃痕一般的兵器?”

    冉非泽还未回话,七杀庄的人已然冷笑:“怎么,刃痕未验,尔等便想把罪责往旁人身上推了吗?”

    47、第47章

    神算门怒声道:“我师叔祖既是被人栽赃陷害,自然各种可能性都需问清辨实。尔等不究不查,是何居心?”

    “尔等无需故布迷阵,扰人视听。真相早已明明白白,尔等偏强词夺理,意欲抵赖,以刃痕需验为由拖延时日。待这桩也说个明白,看尔等还能如何?”

    双方又开始要指着对方骂了,有几个甚至想动手。冉非泽挥了挥手,开始赶人:“我这处屋子小,东西不经砸,我也没钱换物什,你们出去打吧,勿忘了顺手为我关门。”

    双方顿时停了下来,一起瞪他。冉非泽视而不见,又望向玄青派那一方:“萧大侠,你来此是看热闹还是主持大局?”

    玄青派大弟子萧其被点了名,不得不一拱手,施了一礼道:“诸位,如今事情尚无定论,切勿争吵。玄青派既是应承公平断事,自会与冉大侠好好相议。为免影响刃痕辩认,不如大家先各自回去,今日我玄青派定与冉大侠商议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神算门与七杀庄听得这话,再不好说什么。玄青派是江湖大派,掌门江伟英声望甚高,各派出了事,都爱让他出头论个公道。七杀庄庄主被杀这桩案,神算门和七杀庄两边各执一词,各有数派助阵,闹得这般大,玄青派自然被拖了进来。经玄青派调停主持,各派说好,只要证据确凿,各派定会给七杀庄一个交代。眼下各个证据对神算门相当不利,除了许多人能证明九铃道人确是入了玲珑阵,再没有别的证据脱词,他们只好抓住最后的稻草,要求冉非泽验刃痕。

    其实验刃痕的作用有多大,能验出什么,众人都不抱太大希望。这些江湖人刀里来剑里去,一般的刀剑伤都能辩识,所以大多数人也不相信换了个冉非泽来就能看出他们看不出的东西。但九铃道人要求兵器铸师亲验刃痕合情合理,于是大家都等着看。

    神算门那边憋了一口气,并不甘心什么话都没说明白就走,想了半天问道:“那冉大侠打算何时验?”

    “两日后,我需准备准备。”

    “需准备何事?”这次是七杀庄问。时日拖得越久,这真相越是难辩明吧。虽然他们已认定事实,但也想要江湖中人人皆服。不然他们也不会这般费劲找来许多帮手求公论,也不会这般费劲等这冉非泽到。

    “准备何事不便与你们说。”冉非泽老神在在:“给我两日时日便好,为公平公论,你们相关人等莫要打听莫要扰我。两日之后,除了方庄主的尸首之外,之前验过伤断过事的人等也需在场。”

    神算门与七杀庄两边相互看了看,纷纷点头答应。

    萧其这时道:“若是需要先看看尸首,我可安排。”现在神算门与七杀庄都不好单独与冉非译议事,由他们玄青派出面张罗更合宜些。那尸首如今放在地窖中由各派派人守着,确保不被人动手脚。

    结果冉非泽摇头:“不必看。此事已发生了近一月,尸首状况怕是不好,你们先前定是已许多人验过伤断过尸了,若还不能有明确结果,想必这刃痕也无明显特征,最后没了办法才会找我。既是如此,我就不走你们的老路。我先不看尸首,你们也莫与我分析此事中各种内情,如此我不受丝毫影响,最后结果你们自好判断。”

    众人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冉非泽又道:“你们只需告诉我方掌门伤在何处便好。”

    萧其道:“肩锁骨一刀,心口一刀,右胸一刀,腰侧一刀,上腹两刀,大腿下腹连一刀。”

    冉非泽眉头一动:“竟这许多?”

    七杀庄人个个面上显得悲痛,用力点头。管事方平恶狠狠瞪向神算门众人,咬牙道:“凶手恶毒,当千刀万剐。”

    神算门的人也咬牙:“绝不是我师叔祖所为。我师叔祖当时在闯玲珑阵,并无杀人时机,他入阵可是许多人瞧见的。”

    “我亲耳听见铃音,亲眼所见道袍一角,也是我发现了庄主的尸首,若所言有假,天打雷劈。”说到这个,方平又忆起当日情形,恨得握拳:“九铃道人身上带伤,显然与人有过争斗。你们口口声声说玲珑阵,想必定是早有预谋,以闯阵为借口,中途脱身杀人再回去,这般有人证证明,便可与事情撇清关系。可九铃道人定是没料到事情败露,如今所有证据都可证明他是凶手。你们莫忘了,先前他便与我家庄主下过狠话,言道我家庄主将有杀身之祸,让他好自为之,如今事情发生,这事不是他所为又能是何人?”

    “师叔祖身上的伤是闯阵时被机关所伤,合情合理。试问有多少人能独自闯关毫发无伤的?师叔祖卜卦排命之技高明,算出方庄主有杀身之祸好意示警,倒是被尔等恶意揣测,狗咬吕洞宾……”

    “你骂谁?”

    两边又要动起手来,冉非泽用力咳了数声,挥挥手:“莫要在我这吵闹,你们都回去吧,两日后辰时,镇中比武台那处见。准备好一只猪,另外见过伤口验过尸的人都来吧。”他顿了顿,转向方平:“方管事,你说是你听到了铃声动静?”

    方平点头:“确是。我还瞧见了道袍一角,但庄主一身染血躺在地上,我着急先瞧他的伤势,欲先救人,待确认庄主已然断气,凶手已无觅处。我庄中大弟子付言当时追了出去,只恨也没追上……”

    他话未说完,冉非泽摆了摆手阻了他的话:“内情且莫先与我说,我只需知道有人听到铃音便好,两日后你也来。”

    “这是自然。”方平点头,他当然要来,他可是重要人证。

    “如此,大家两日后见吧。”冉非泽再摆摆手,表示送客。

    神算门和七杀庄众人见此情景,均告辞离去,只玄青派萧其领着几位师弟留了下来。待另两派人走了干净,萧其让自家师弟在外头守着,他要与冉非泽议事。

    众人一走,萧其便开口埋怨:“你怎地来得这般迟?”不止神算门找他,他们玄青派也找他,结果他拖了这许久才到,让他们一镇子武林人好等。

    冉非泽眼皮都没抬:“来太早得多见你几日,我不欢喜。”

    “呸。”萧其唾弃他。

    冉非泽转眼看他,耸耸肩:“你也见着了,我一来便得听他们这般闹,我无端被牵扯,自然得多考虑数日。”

    萧其一脸不信:“此事事关重大,你莫漫不经心的。”

    “我认真得很,放心。”

    萧其紧皱眉头,忍不住嘀咕“让人放心”这种品质真的与冉非泽没甚关系,又抱怨自己与冉非泽太熟,冉非泽这种人与他太熟真的就是落不着什么好。

    萧其是玄青派的大弟子,也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悬剑公子”,玉树临风,武艺超群。明明在别人眼中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偏偏时常被冉非泽嫌弃兼使唤。他是不服气,可他那把“悬剑”出于冉非泽之手,就为这他被压了一头,他虽没被逼迫,但每次还总是不由得跟他混在一起。

    他是时常安慰自己,反正不止他,他们“玄青派”名字由来是当年师祖手中旷世无敌的“玄青剑”,这般不巧出自冉非泽的师祖之手,而他师父“鸣音剑”又这般不巧出自冉非泽师父之手。

    所以,这般传承下来,他不算丢人。

    “你说,你待如何?”萧其每次见了冉非泽都不给好脸色,因为他太知道冉非泽这厮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还是很大的染坊。

    冉非泽没答,反道:“你们这些名门大派闲得,总爱管闲事。”

    “你才闲得。”

    “我是挺闲。”冉非泽完全没掩饰,还一脸惆怅。他闲得都开始往儿女之情里陷足了,情况是大大的不妙。

    “你莫管我们名门大派,你且说说你打算如何办?”

    “该如何办便如何办。他们想让我验刃痕,我便验一验。”

    萧其叹气:“这事很不好办。我师门中有一小师弟,家中也是铸器,他对兵器刃痕甚有心得,方庄主尸首上那些伤我让他瞧过了,每一刀均为单刃砍伤,没甚特别可辨识之处,九铃斩能砍出这伤,其它刀剑也可。其他各派各人验的结果也是如此。”

    冉非泽摸摸下巴:“九铃斩刃背为钝,挂着九铃,斩头平口,无法刺入,这与其它刀剑完全不同,而方庄主身上均为单刃砍伤,虽其它刀剑也能造成这伤,但若用其它刀剑过招,刺挑勾划的伤痕也应该有,所以全数是单刃砍伤更符合九铃斩的特性,对吧?”

    “确是如此。”萧其看了看冉非泽,好心警告他:“能再铸一把九铃斩之刃的如今只有你,若是神算门或是九铃道人从此事中脱不得身,怕是会将脏水往你身上泼。方才说话间神算门已然有这打算,你可千万当心,想好对策方好。”

    冉非泽点点头。

    萧其又问:“你可知玲珑阵中是否有出口可中途偷偷出来?”

    “不知。没试过。谁人闯阵会这般无趣偷偷出来的?若不想破关闯全程的自然也不会进去。”

    “九铃道人闯关花了十日。”

    冉非泽点头,他听说了。

    “我师父独自闯关,最快也得七日。九铃道人多出三日,要往返杀人再回到阵中时间也颇是勉强。”

    冉非泽再点头,这个他也听说了。七杀庄离武镇尚有两日脚程,就算拼尽全力赶去杀了人再回来,三日也确是有些勉强。

    “你老实说,你闯关最快花了多久?”萧其一直想问这问题,冉非泽师门对兵器机关暗器阵法之类的都相当精通,玲珑阵里的很多新机关还是他们觉得有趣往里加的。虽冉非泽一直没说,但萧其觉得他破阵有可能会比七日还快。

    冉非泽看了看他,回道:“五日。”

    “果然。”萧其叹气。“若是以你的破阵时间来算,九铃道人偷偷出阵往返杀人的时间便绰绰有余了。”九铃道人对奇门遁术也很是精通,且并非第一次入阵,若是有心钻研,能更快的破阵也不一定。所以十日出阵这个时间,究竟有没有问题呢?

    冉非泽没说话,想了半天却是忽然问:“你说你家那个铸器的小师弟入门多久了?你瞧着他天资如何?为人如何?”

    萧其皱眉头,感到不妙。“我先走了。”

    “好走,不送。回头我找你师父叙叙旧,随便跟他老人家提提你。”

    萧其冷笑:“我甚得师父欢心,还惧你提?”

    冉非泽慢条斯理,倒杯水喝,“那小师妹的欢心呢?我去帮你说道说道如何?”

    萧其脸一僵,差点拍桌子。“你怎知的?”

    “你猜?”

    真贱!萧其直想拿悬剑戳他。他家小师妹乖巧可爱惹人怜,他甚是喜欢,但他也不知怎地,耗了许久,偏偏不敢与她提。

    冉非泽微笑:“你也知我得找个徒弟,此次来这正好也想问问你,撇开你家那小师弟不说,你们那还有没有还未正式行礼拜师,资质不错人品上乘的好苗子?当然了,就算行过礼的,若然肯退出师门或是敢多拜一个师的,我也是愿收的。”

    萧其立时摆脸与他看:“我定是听错了。这般龌龊的念头定然不会有人好意思说出口的。”居然想挖大派的墙角,不,挖小派的也不对。这厮简直是无耻无德无义。

    “你低估我了。”冉非泽正经脸。

    萧其也正经脸:“你再无耻些也无妨的。”

    “那我便不客气了,武林大会前你们玄青派的拜师会,让我参加吧,我看看那些孩子都是如何的。”

    萧其听不下去了,“我走了。”

    萧其转身要走,冉非泽在后头还喊:“你可记得我这事,若是你家没甚好人选,帮我留心着别家,哪家的我都不嫌弃。”

    萧其没理他,当日骆驼岭上这厮胆敢对江湖众门派下泻药,他们玄青派也是受害者,他都未与他算这帐呢,他还真好意思开口。

    门被甩上了。

    萧其领着几位师弟离开。冉非泽捧着杯水,慢慢踱踱到窗边往外瞧,着眼几处暗角,皆有江湖人远远盯着他这屋。冉非泽冲那几个方向挥挥手,又慢慢踱回桌边。盯梢的人他不认识,但他知道这些人所为何事。一桩命案,惹了各派的争斗厮杀,果然是麻烦啊。他今日言明不去看尸首,不听这其中的内情及各种推断,就是为了不要在这事里陷得太深。他太知道江湖人是多么的讲道义,也太知道江湖人是多么的不讲理。若然他在验痕之前多听多说,最后验刃痕的结果无论如何,都会有被人扭曲说他被哪方影响的可能。

    冉非泽独自在屋里坐着,看着屋内简单的摆设,想起了苏小培。

    若是带她来了,还得添置些东西才好。若是带她来了,她一定会将东西这般摆,那处这般收拾。若是让她听到七杀庄和神算门的那般吵闹,她肯定会皱眉头,她对案子会有问不完的问题。嗯,她一定会对这样的案子有兴趣的。

    冉非泽跳起来,翻出笔墨纸砚,又该给苏小培写信了,对她还真是挂念啊。这一路纠结的不是要如何面对这江湖命案麻烦,而是怎么给她写信才言词诚恳,语气自然,内容生动有趣。

    宁安城里,白玉郎依着冉非泽的临行嘱咐,没事就陪陪苏小培,他相陪的方式,就是向苏小培传授他的捕快经验。

    白玉郎其实是个好少年郎,相貎不错,为人开朗,但就是太开郎了些。身为白家庄六公子,白玉郎的生活其实可以过得很好,但他偏偏有颗正义之心,侠肝义胆。出身江湖世家的他看不上江湖,他说江湖多败类,武林人目无法纪,他不屑与之为伍,所以他要做一名好捕快,不但为老百姓除害,也要对付那些目无法纪的武林坏家伙。

    “别的捕快不敢招惹江湖败类,我却是不怕的。”

    白玉郎拍着胸脯。

    苏小培一边拿着案卷看一边应付应付地点头。他真吵啊。

    “大姐可知,何人遇着仇杀或是凶险不会报官,只想私了的?”

    “黑社会。”苏小培心里想着,嘴里却很给面子地问:“何人?”

    “武林人。”

    嗯,那还是黑社会。

    48、第48章

    苏小培其实真没见识过古代的黑社会。

    事实上,她做这份师爷的工作,平日活动的范围也只限于居所和衙门,连街市都没再去过了。平日里的日常采买有刘婶帮忙,出了巷子就是衙门,多走几步都不必。所以别说黑社会,除了衙门里的这些官差老爷们,她只见过审案时的相关当事人。每天与文言文奋斗的时间比见人多。

    有时她会自嘲地想,红线这玩意对她真是不薄,拉她过来这里做个大龄剩女兼宅女,而那程江翌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她忽然有些惶然,会不会她一直找不到他,这辈子就被困死在这了?

    那个月老太不靠谱,说是红线绑得很紧,过来就会离程江翌不远,可结果呢?现在连官府的系统都用上了,也没收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事她越想越觉得慌,而冉非泽不在身边,她连个可倾诉的人都没了。这让苏小培更觉难过。

    这日,冉非泽离开十天后,白玉郎忽给她拿来一封信:”冉叔给你的。”小伙子那一脸不赞同很是显眼,苏小培当没看见。

    不过怎么会又给她信呢?难道她这段心情不好,白玉郎看出来了?冉非泽有说心情不好也给封信?

    苏小培把信打开了,这次信还挺长,他很体贴地没写文言文,这让苏小培心里很暖,看完了,忍不住笑。

    信是冉非泽行到一半的时候写的,他告诉她沿途经过了哪些城,都有些什么特色景致,他说他依约把她的信送到了沿途的庙里,让她莫挂心。他说他前几日在客栈落脚的时候把苏小培送他的烧鸡和酒拿出来吃,被小二瞪了。他说那个小气巴拉的小二哥嫌弃他不在他家店里买食,他说那小二哥越瞪他,他还越不在他家店里买食了。他说她买的烧鸡和酒味道相当好,他很喜欢。

    苏小培能想象冉非泽气死客栈小二的模样,他有时候就是挺像个孩子,故意挑衅气人,明明高大魁梧的壮士,偏偏时不时幼稚一下。苏小培看着他的信,一直忍不住笑。他在信里说待他落了脚,有了固定的住址,就告诉她。

    苏小培心里一跳,差点以为他是在邀请她过去投奔他,但而后一想,他的意思是那样她也可以给他回信了。

    果然又过了近十日,苏小培再一次收到了冉非泽的信。这次他说他已到了平洲城旁边的武镇,在那边落了脚。他告诉她他住的房子是怎样的,周围有什么风景,又说武镇上有许许多多的江湖客,多是粗糙汉子,他这壮士在这里倒显得斯文雅气了,这让他颇是自信。他说若她在此,定会夸奖他的。他又说这里的东西跟石头镇差不多价钱,有些更便宜些。例如馒头五个铜板两个,他说他都帮她算好了,她的月钱可以买两千个馒头。

    苏小培看得哈哈大笑。

    冉非泽在信里头又说了些琐事,虽然琐碎,但是苏小培看得津津有味。信的最后,冉非泽道他落脚的地方已定,盼望着她的来信。信里夹了张他写好地址的信封。又告诉她把信交给白玉郎便可,他会安排人送信的。

    苏小培看了信后心情非常好,她飞快地给他回了一封。她说了她现在的生活状况,安稳,但是有些闷。她告诉他近来没发生什么大案子,她只好天天看旧案卷宗。她还告诉他说找人的事没有进展,她有些心慌。

    最后她把白玉郎告了一状,说她若是把这信交给白玉郎,他肯定要念叨她私相授受于礼不合。不过她打算跟白玉郎说这信她是光明正大的授受,不是私的,让他别唠叨。她又问他到底交给了白玉郎多少信,她说他只给了她两封,其它的还都藏着呢,她想把这些信都拿回来,让冉非泽跟白玉郎说,让他交出来。

    苏小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所以信写得又长又快。写完了,她把信放进冉非泽准备好的信封里封好,然后拿去交给白玉郎,请他帮忙安排递送。

    不出她所料,白玉郎果然撇着眉头瞅她,苏小培笑笑,指了指信封上的字,那是冉非泽的字,是他让她写信的,真的不能怪她唠叨她。

    结果白玉郎道:“那也不能回得这般快。”他掂了掂信的重量,又补一句:“还写得这般多。”

    嘿,这意思是女子太过积极主动回信也是于礼不和?他到底在嫌弃什么?真是太小家子气了,看看人家壮士多大气。苏小培也撇眉头瞅白玉郎。

    白玉郎没什么话说了,他嘀嘀咕咕把信收走,念叨着他也要写信,要跟冉叔好好说说,把大姐不合宜的事都告一状。苏小培不理他,只想着冉非泽过不久能看到她的信了,不禁眉开眼笑。她盼着日子赶紧过去,她想快点再收到冉非泽的信。

    可日子过得不太快,但终于也不这么平静了。

    这日,有一老妇背着一具尸首来到衙门门口击鼓鸣冤。那老妇是城郊农妇,丈夫过世得早,大女儿已嫁到外地,家里只她与小女儿相依为命。两日前她曾来报官道小女儿失踪,没了踪迹。官府这边一直未寻到她女儿下落。今日老妇背着尸首来,言说她一直在城内城外四处寻找女儿,这般巧今日就在城郊遇到了被劫囚后拼死逃出的女儿。女儿奄奄一息,见着母亲后便倒下了,临终前她手指着方向,与母亲说她被劫到城郊一座红瓦青墙的宅里,遭到了凌虐殴打,折磨数日。那男人她认得,是临县布庄的佟大官人佟丰。

    女儿说完这些,终是断了气。老妇悲痛欲绝,她咬牙背着女儿的尸体,直奔衙门击鼓鸣冤。

    府尹对此案相当重视,急令仵作立时验尸。

    那女儿确是刚刚断气不久,其身上伤痕累累,四肢皆有被捆绑的痕迹,惨不忍睹,衣上仅套了件被撕碎的外裳,赤着脚,披头散发,确象是寻机脱逃的。府尹听罢,令顾兴、刘响等人去郊外搜寻老妇所说的那处宅子。

    顾捕头得令,带着刘响等人去了,结果还真有那红瓦青墙的宅子。左右一打听,那宅子主人,也确是隔壁县城临县的布庄老板佟丰,是他数年前买下的别院,闲时来住的。

    在顾捕头回来之前,府尹又与那老妇问了话,她女儿失踪及找回的细节,以及如何认得佟丰的。那老妇含泪相告,女儿善女红,常做些针线活计贴补家用,因着这个,接了不少佟大官人布庄里的活,故而认得。

    府尹又问妇人其女与那佟丰平日的来往状况。妇人摇头,说小女儿待字闺中未曾婚嫁,平日里谨言慎行甚是守礼,不曾与男子有甚不当牵扯,平日的活计多是她去临县送的,偶尔女儿去,也是将活计交给布庄的管事,收了钱便回,从不在布庄逗留。偶是见过佟大官人在,也只是低头招呼,并未聊过许多。

    府尹听得,待顾捕头回报,便已觉十之□是那佟丰见色起心,然女方不从,于是便寻机将女方强行劫囚。临县虽有自己的县衙,可也算是在宁安府城的管辖区内,秦捕头有御赐金刀,可全国捕凶,府尹为免横生枝节,便派了秦捕头连夜去临县,将那佟丰捉回。

    秦德正出发时,那老妇跪于马前,用力磕头,洒泪哀求各位大人为女儿主持公道,严惩凶手。苏小培见此情景,也不禁动容。

    秦德正领着人,踩着夜色出发,于第二日清晨回返,押回了佟丰。可事情到了这步,却是生了变故。佟丰拒不认罪,他道这两日均在家中与妻妾寻欢,并未外出,妻妾可作证。不消说,他那三位妻妾自是给了口供,证实佟丰确在家里与她们同欢,不曾外出。

    佟丰也道认识那老妇,是曾帮着他的布庄做些绣线活计,但手艺一般,已好几月不曾给她家派活了。老妇及女儿上门闹过几回,他都让布庄管事给拦了。他道老妇女儿遭遇凄惨,闻者动容,但那姑娘临终确是说他犯案还是根本未及说话又有谁人知晓?老妇女儿丧命,泄恨心切,于是找了个心里积怨的人来担这罪名,也未可知。再者说,那宅子左右并无人家,于那一处甚是醒目,许多人皆知是他佟丰所有,能说出房屋特征和指他的名并非什么稀奇之事。

    老妇万没想到事到如今反被倒打一耙,顿时气得脸发白,话也说不出,竟是气晕了过去。

    府尹派了顾兴和刘响等人再去那宅子搜查,查完回来报,里头并未找到老妇女儿的衣物,也没找到其它在那宅子拘绑过人的物证。那宅子里没有仆役,左右邻里隔得远,也无人见到那宅子有何异样,也未曾听见有女子呼喊呼救的声响。

    府尹又再令秦捕头去临县佟府,与那府中各人问话。秦德正想了想,把苏小培带去了。

    可在佟府的问话并没什么进展,佟府仆人个个皆道那两日官人在家,但有令不让人进寝院打扰,大家均知晓那是主人家自个儿在寻乐,所以下人们各人干各人的活,不敢打扰。那妻妾三人也是誓言旦旦,那两日确是如此。

    秦德正与苏小培去了那寝院看,滛香之味尚未散尽,寝屋里乱七八糟,似乎也没假话。

    秦德正问苏小培对这事如何看,苏小培却是在仔细想这些人所说的话。妻妾说他们这两日皆在寻乐,仆人也说主人家关在屋里,这些话里,主语里就算不包括佟丰,也是成立的。所以他们都显得没有在说谎,也不必要说谎。事情颠过来倒过去的问,那几人言之凿凿,答得流利,有些太流利了些。

    “我想去看一看那个宅子。”苏小培想了想,提了要求。

    这些人说的话明显都是精心准备过,而佟丰眼神冷漠冷静,毫无反悔怜悯之意,这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能把家中妻妾和仆役都安排得如此妥当,这定不是他第一次犯案了。一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的。

    秦德正带苏小培去了城郊那处红瓦青墙的宅子。

    宅子里很干净,有些太干净了,显然那女子逃出后,佟丰心知不妙,便打扫过。宅子不大,数间屋子,也未见什么奇怪的摆设和物品,但有一间屋内,苏小培从柜里翻出个盒子,看到了几件小首饰。

    “这也无甚特别。那妇人道女儿身上并无首饰,所以这些都不是那姑娘的,并不能成为他囚那姑娘的物证。”秦德正看了道。

    “我晓得。”苏小培点头,那老妇的证供她也听了,这东西确不是老妇女儿的。苏小培盯着那些首饰看,颜色样式风格和质地都不太一样,这不是同一个女人的,或者说,这些不是同一种女人的。佟丰的那些妻妾,用得可比这些都好得多。

    苏小培脑中灵光忽现,她对秦德正道:“这不是一桩案,佟丰是个连环案犯。”

    秦德正惊讶。

    “这些是他收藏的战利品。他一定还劫过其他姑娘,□折磨后杀害。他需要处理尸体。”

    秦德正更惊讶了。

    “他收拾干净了所有东西,毁了证据,可这些物件却是舍不得丢的,他需要这些东西满足他变态的心理欲望。”苏小培说起这些事时,总有些现代词汇撇不干净,秦德正已然习惯,连蒙带猜都能明白,若是不明白便再问,反正这苏姑娘说话虽是古怪,但确是能解奇案。

    苏小培把那些首饰放下了,直起身来,心里相当肯定,佟丰是一个连环□杀人犯。她忽然后背有些发凉,因为她想到在现代时,就有一件与这差不多的案子。凶手在外置了房产用来犯案,每次外出作案,便让老婆情妇与人在家里寻欢,邻里能听到动静,他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很擅长心理控制,把每一个人和细节都掌握了,所以事情一直没有败露,直到他的情妇牵扯到了毒品案里,警方一查一审,顺藤摸瓜,没想到会抓出这么个大案来。

    苏小培对秦德正道:“这左右荒僻,能藏尸。他杀了人,一定会就近处理尸体,秦大人可带人在附近找找,受害者肯定不止一人。”

    秦德正信她,派了个小捕快回衙门,叫顾兴又带了些人来,大家分散在四周寻找,终是在离宅子不远的林子里找到了挖垦过的痕迹,挖开一看,周遭竟是埋了四具尸体。

    这下子案情有了重大突破,府尹当即查找报过官有女儿失踪的人家,让他们来认尸认物。铁证面前,佟丰再无法抵赖,他的妻妾也终是吐了实话,与苏小培想的一样,佟丰外出作案,让妻妾家中寻欢,仆役躲避,但凡有人问,只要妻妾一口咬定供证,便不会有问题。妻妾均道这几年官人变得厉害,她们都怕他,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不敢有二话。

    苏小培与这两个妇人分别谈了许久,觉得佟丰在虐待和心理控制的手法与现代那个凶手真的太像,若不是时空时代不同,她都要怀疑佟丰看过媒体报道,是那个案子的模仿犯了。但她与佟丰相谈之后,却也肯定这人是个地地道道的古人。苏小培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暗笑自己糊涂。

    案子破了,而破这样一桩大案前后只花了不到五日,甚至把从前的一连串旧案也一并破了,府尹大人自是大喜。苏小培看到那个农妇跪在衙门大门口磕头高呼完青天大老爷后抹泪离去的身影,她觉得有些难过,所幸恶人得惩,也算是对这做母亲的一些安慰吧。

    这天夜里,苏小培给冉非泽写信。她告诉他这几天发生的事,她说她破了个案子,她想念她的母亲,她离家很远,她害怕她回不去了。

    苏小培写着写着,情绪越发低落起来。她在信上写他是她在这世界唯一的朋友,她也想念他,那个平洲城有多远呢?

    写到这里,她停笔了。

    她把冉非泽的那封“后会定有期”的信拿出来看了看,又收好了。叹口气,坐那发呆。

    多远又怎样呢,难道她还能去看看他?他带着她不方便,其实原本他就打算把她送到尼姑庵的,现在能有个官府衙门让她容身,已经是好太多了,她应该知足,不能总麻烦他耽误他。其实细想起来,她是多么幸运,一穿过来就遇到了冉非泽这样的大好人,在他照顾下,她真没吃上什么苦,除了一直找不到想找的人之外,其它事情都挺顺利的。可找不到人才是关键,找不到程江翌她就回不去,可她确实毫无头绪,她能怎么办?

    如果发现她失踪了,不见了,妈妈得多着急?她这么想她,虽然她们母女俩一碰头就得吵架闹不愉快,但她还是想念她。爸爸以前总说她们母女两个脾气像,爸爸是对的。她也想爸爸了,在这里都没有爸爸的照片可看……

    苏小培正发呆,忽然听到了敲门声,“咚咚咚”,不重不轻,但清清楚楚。

    苏小培有些警觉,刘婶也好,她的家人也好,或是白玉郎或别的什么人来找都好,除了敲门,都会再唤一声“苏姑娘”。可是这次的敲门什么人声都没有。苏小培没应门,她拿上了匕首,悄悄走到门后。

    可门外又没有任何声音了,好像刚才的敲门声是幻觉。但苏小培知道她没听错,刚才确是有人敲门。

    “是谁?”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句,没人回答。

    苏小培等了等,皱了眉头,正想不理会退回屋里,却忽然看到门缝下面有封信。

    这不是冉非泽的信,苏小培不用看就能确定。

    他不会让人用这种吓唬人的方式给她送信的。

    苏小培犹豫了一下,把信捡起来了。然后她趴在门缝处往外看了看,没人。

    苏小培把信拿回了屋里,打开了。

    只看了一眼,她就猛地冲了出去,拉开了大门门闩一口气冲出了门外。

    月亮高悬,夜空清朗,巷子里被月光照得明晃晃地,一眼就看到了底,巷子里没有人。苏小培接着往外头跑,一直跑到了大街上。她左右看着,摆头急寻,但是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苏小培的心呯呯跳,快得乱了拍子。

    那信上只有三个字——whoareyou?

    49、第49章

    只有三个字。

    可是能写出这三个字的,除了她,恐怕就只有程江翌了。

    苏小培拿着那信站在街头,脑子里有那么一会是空白的。

    他在哪?

    他提了问题,却不等她回答。

    他丢下信却不见了踪影,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找到她的?如果是在寺庙看到她留下的信,那他不会知道她的所在,而是应该拿着信去投奔冉非泽留下的地址才对。他不知道她是谁,却知道她能看懂英文,他一定是在这里见过她,知道她与他一样。

    苏小培自认除了在冉非泽面前会完全放松警惕随意说些现代的话语外,在其他人面前,她可是很努力地收敛了,如今她说话已经像模像样,鲜有人一边听一边皱眉头。而这封信一上来就写英文,摆明了是知道她的来历的。

    程江翌,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苏小培忽然拔腿往衙门那头跑。衙门很近,跑几步就到了。衙门每天都有守夜值班的捕快衙差,苏小培一眼就看到了刘响。

    “刘大人。”

    “哟,苏姑娘这是咋了?”刘响正跟另一个衙差闲扯说话,看到苏小培这么晚跑来一脸惊讶。

    “方才大人们可曾见到有奇怪的人在这附近走动?”

    “奇怪的人?”刘响摇头,转头看看身边的衙差,那人也摇头,均说没有。

    “那……”苏小培想了想,“今日可有人来衙门寻我?”许是在衙门打听好了她,晚上才偷偷递信?

    “未曾听说啊。”刘响与那衙差还是摇头。

    “姑娘这是怎么了?出了何事?”刘响问,很是关切。

    呃,苏小培想了想,摇头道:“无事。”这种半夜收到信又说不清楚的古怪事情,还是不要到处张扬的好。

    “对了……”她想问白玉郎居于何处,想让刘响帮忙找一找白玉郎,但一转念,这深夜里,她孤身女子找个年轻男子出来,衙差们口无遮拦的,这落人口舌惹下话柄,也不合适。“今夜里还挺凉的,大人们多注意些啊,辛苦了,我回去了。”她及时改了口。

    刘响与那衙差应了。苏小培再没话说,招呼了两句便垂头丧气回自己屋去了。

    苏小培把信放在桌上摊开,盯着那三个英文单词看,越看越是疑惑。而后她把信折起来放到一边,摊开了信纸,再磨了些墨,打算再给冉非泽写信。

    “壮士,我找的人有眉目了,他给我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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