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昕身边那位公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之前不也有了齐飞的先例,只是这样姑娘求娶公主的,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他登时浑身发抖,指着兰恬半天说不出话来,也不知是惊的还是气的。
兰恬还一脸无辜:“我可没听说过什么姑娘不能求娶公主的规矩——连宁王都能公然要求娶个男人做王妃了,可见陛下之开明,我不过是想参加个比武招亲,又不是逼迫殿下下嫁,应当不过分吧?”
齐昕一口气给噎在了嗓子里,原本反驳的话通通不能说了——说了便是反驳兰恬那句陛下开明。他呛了片刻,总算是寻着了个合适的理由,端了个笑容,道:“本宫记得兰姑娘与蕙儿关系极其不错,姑娘此番这样自作主张毁了蕙儿姻缘,便不担心蕙儿恼你吗?”
兰恬一挑眉,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了好一会儿,笑得齐昕整个人都有些莫名其妙,才道:“原来给公主招亲还要问过公主的意思的么?那若是她说一句不想嫁,那这一场岂不是要白费功夫?”
“况且,又是谁说我与她关系好呢?我倒是好奇,自由清高的公主殿下若摊上个女夫君,会是什么表情。”
这话可以说是相当恶劣,偏偏齐昕还无法反驳——原本,这一场比武招亲就是逼迫兰玉胭成婚的意思。
而很显然,兰恬也是打算无赖到底的,若这事要闹到皇帝面前,不仅坐实了他无能的名声,兰恬更是新王妃的妹妹,兰家家主不刁难别个,光要刁难他,皇帝还未必就会完全袒护他。
故而他也不想纠缠,横竖后招是早出好了的,不缺这一个丫头片子,想明白之后的齐昕便洒脱了:“那——兰姑娘请吧。”
兰恬还真就不客气了,台下窃窃私语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毕竟这样的瓜可不是年年能吃着,必然会是也是留名的大事。不,不必等野史了,过不了多久,怕是连戏本子都得出来。
京城里头的贵公子对于兰恬而言显然是有些不够看的,完全不是对手,原本尚听雪都在纠结自个儿到底要不要上以及上了之后到底要不要上,以及上了之后还有没有命下来——从前他也不晓得兰恬居然是这么个神经病。
不过,现在晓得了也不算晚,反正,先看会儿戏吧,就算是兰恬当真胜出了,皇帝还能逼两个大姑娘成婚么?
结果这一晃神的功夫,只听擂台上一声闷响,又是上去了一人,尚听雪正好奇是什么人这么找死,这一看,还真就不得了了,只见那汉子身高八尺,壮如铁牛,一双手臂仿若两个大锤子,手上更是拽了条脑袋大的流星锤,铁链便能顶得上兰恬一条小臂,估摸着轻轻一砸便能将兰恬砸成肉饼。
很显然,这很可能便是齐昕安排的,只是口说无凭,一时间真的就只能干着急。
急的人自然就不知尚听雪一个,而当中最为着急的,便是上头看着的兰玉胭——毕竟这体型差别也大得有些许过分了。
尚听雪的担忧则在另一个方面,那汉子身上的气势,分明是杀过人的。
只是也没空闲叫他们多想了,汉子等不得,兰恬更等不得,事实上从看到汉子手中额流星锤那一刻,兰恬便是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就攻了上去。
那汉子大抵也是没见过这样找死的,瞧着对方看起来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也是轻蔑地笑了一声,只当这京城的男子个个弱柳扶风,丝毫没放在眼里。
那脑袋大的流星锤劈头盖脸往兰玉胭砸去时,围观的不少人都闭了眼,心说多好看一张脸,可惜了,连带着齐昕都有过那么片刻的不忍,只是下一刻,他便愣住了。
只听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兰恬竟然是凭借着那一记重锤的力,就这么躲开,甚至还有闲心朝汉子晃了晃方才与流星锤刮擦的弯刀——论身法灵巧,与江珮儿相熟的兰恬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人,更何况她又是天生长得小巧。
也有人觉得不过巧合,只是伴随着随后一次又一次的出锤与闪避,看着灵巧与蛮力的对抗,尚听雪忽而明白,兰恬是当真不用他来担忧,而兰玉胭也终于意识到,她果然还是对兰恬知之甚少。
其实也是她忘了,从前只当兰恬是天真固执,任性狂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上辈子到她死时,兰恬也过了十七,经历变故之后,那还可能当真如同儿时一般不谙世事?
况且,便是十五岁的兰恬,也不见得真就如同她从前的偏见一般做事不过脑子。
她不过是勇,却也明白自个儿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人生一世,又哪能一味退缩呢?就如同当下对敌,但凡兰恬气势上弱一些,或是有了退缩的念头,心态不稳,便随时可能命丧当场。
可兰恬很稳,即便被逼到面前,也全然没有退却的意思。
本来就没在怕的。
倒是那对手,早已叫兰恬闹得不耐烦。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大庭广众之下,叫一个小姑娘如同遛猴一般戏耍,但凡是个汉子都会觉得丢人。
这气急攻心之下,双目赤红,也就忘了有人曾叮嘱他不得伤害围观之人,未来得及多想,这手中的铁链便直接叫他甩脱了手,直直向兰恬的位置飞去。
眼见着那双流星锤一前一后朝着兰恬砸去,而兰恬身后,除却看热闹的百姓、打擂的世家公子,还有王公贵族坐着的小楼的梁。
兰恬退无可退。
同一时刻,尚听雪、齐昕连同齐朝歌同时往一个方向扑去,都想着要救下兰恬,且截下那流星锤。兰玉胭若不是叫翠儿眼疾手快死死抱住手臂,又叫兰情摁住了肩膀,也会毫不犹豫扑下去。
谁知兰恬却是丝毫不曾慌乱,反而是将手中的弯刀往某个方向一抛,足尖点地,纵身朝那吓煞人的流星锤迎去。
骚乱慌张之中,只见那只看着壮实却依旧稍嫌纤细的手探向了能将一片人性命扫去的流星锤,转瞬间兰恬一个前翻,顺着握住那铁链势头,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样的力度,竟生生将来势汹汹的流星锤拽住了。
如此还不算,众人眼睁睁看着那身量不过寻常的女子又是抡圆了手臂,一声巨响之后,木屑飞扬,流星锤在大汉脚前砸出了一个坑,而姑娘不知何时重新握在手中的弯刀在日光下反着寒光。
兰恬站着,面无表情看着那汉子:“你输了。”
片刻之后,人群中爆发出热烈掌声,大胆的还吹起了口哨,生生将兰恬下一句话掩盖了。可那大汉借着唇形,却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兰恬说:“我近日,不想杀人。”
齐昕也终于回过神来,指挥着自己的人叫周遭安静。
“本场胜者,兰家家主!”
不是兰姑娘,也不是兰小姐,说的是兰家家主,仿佛这样,便能掩盖一些不大愿意被人承认的事实。
那汉子得了态度,即便不满,也不可能就这样闹下去。
兰恬听着他不甚明显的咬牙切齿,忍不住露出了个笑容:“还有人来吗?”
没有人站出来,不管是因为实力威慑还是如何,所有人都当了聋子。
没有人愿意再站出来。
就在尚听雪思考自个儿到底还要不要站出来的当子,却有人过来附耳与齐昕说了几句,只见齐昕脸色微变,隔了一会儿,宣布道:“今日便先到此,来人,送兰家家主至行宫休息,好好照料,不得有误。”
他这话一出,兰玉胭心里咯噔一下。
这便是暂时监视的意思了。
片刻之后,兰玉胭也得了吩咐,说是先前往行宫歇息。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学校实在是忙
真的快了,接下来开始收拾齐昕,收拾完也就差不多了
上一章不知道为什么版本好像出了错,现在改过来了,给诸位造成了麻烦,十分抱歉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第49章 走水
即便是行宫,面见皇后的规矩也是多的,兰玉胭此前虽没刻意说过些什么,却也没有费心去隐藏,兰恬问到她这些年的状况,她说过些许,而齐飞也与她讲述过皇后的态度。
兰恬其实想不明白,依着皇帝意思剥夺兰玉胭自由的是皇后,明哲保身不管不顾的也是皇后,到如今,不过是个比武招亲,本该一心向着青灯古佛的皇后却又是特地跑了来,她到底是对兰玉胭上心,还是对齐昕太不放心。
不管如何,兰恬对这位传说中的皇后娘娘总是没有什么好感的——哪怕因着家丑不外扬,皇后是导致兰玉胭没法子平平淡淡活在民间的罪魁祸首这事没被捅穿,对外只声称是天命,兰恬也对她提不起来喜欢。
只是到底,这是照顾过兰玉胭,将齐嫣儿和尚知春放在兰玉胭身边陪着兰玉胭的人。
一国之母,兰恬也曾好奇过这该是怎样一个人。
当初兰情与齐朝歌的婚礼排场是不小的,不过是一个庶出的大皇子的正妃,便已经是打扮得珠光宝气明艳动人,即便那是婚礼那一日的礼服,也不可能说就越过了皇后;而能成为一国之母的人,原本便是官家贵女、大家闺秀的出身,气场又怎么可能差?
那必然会是一个威严的中年妇女,与江湖中见到的那些姑娘定是大不相同的。
只是进去后抬头一看,兰恬却是直愣愣呆住了。
确实是大不相同,也确实是中年妇女,只是看着也未免过于清瘦,穿着也稍嫌平淡,她坐在那儿,仿佛随时便能羽化登仙而去。
确实有那么些长伴青灯古佛的意味。
太淡了。
兰恬蹙了蹙眉,骤然回神,思来想去想起兰情被教导过的那些规矩,登时给跪下了:“民女无状,冒犯娘娘圣颜,请娘娘恕罪!”
只是这反应着实迟了些,皇后也不是个傻的,不至于看不出她确实是不似寻常女子那般畏惧权势。只是她不可能去在意这个,只道:“无妨,你坐到本宫身边来,叫本宫好好看看你。”
兰恬又些许懵,不晓得皇后是在搞哪一套,只道:“民女不敢。”
她不知晓皇后如何想,皇后也不知晓她如何想,只当兰恬是觉得自个儿搅了兰玉胭的招亲,而她唤她来是为了问罪。皇后便再次道:“好了,本宫不怪你,本宫很喜欢你姐姐,自然也喜欢你。你说不敢坐下,难道就敢违背本宫意愿了么?”
兰恬终归是走了过去。
皇后确实是和善的,她问的些个问题,说白了都是些家长里短,譬如兰恬多大年纪,习武多少年,何时识得的兰玉胭之类,都不是刻意刁难,倒像丈母娘审问拱自家白菜的猪。
闹得兰恬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直至茫然得过了,皇后忽道:“恬儿为何会想起来参加这次招亲?”
好半天,可算是等来了个寻常问题,兰恬当场一个激灵,没回过神来便有半句话脱口而出:“玉胭不想……”
她卡了卡,继续道:“玉胭与民女自幼相识,她一向有些偏执,若强跟了不喜欢的人,嘴上不说,心里必然又要难受,民女既然知晓了,又哪能袖手旁观?”
“这都是民女一个人的意思,玉胭与他人都不知晓,还请娘娘明查。”
既然都说漏嘴了,索性直接说清楚,将错都揽到自个儿身上 。
原本,兰玉胭便就是不知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