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点头,倒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的意思,只又将兰恬细细看了一会儿,道:“你们习武的人,都这般重情义么?”
兰恬一头雾水,全然不知皇后怎么就会有了这样的感叹,思来想去,只挑了个兴许不那样出格的答案答道:“我曾允诺玉胭,不论如何,兰家大门都为她打开。”
其实一早就出格了的,就凭她总记不得要唤殿下一般,早就逾越了的。只是皇后权当没听见。
兰家人不会放弃兰家人。
这话,皇后也是听到过的。
其实也不止兰家,譬如江辞,不也是在一无所知时义无反顾地就入了这虎狼窝么?
当初江辞是,如今兰恬也是。
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说来皇后倒还有些好奇,便道:“你可知,娶公主意味着什么?”
兰恬一愣,一句“女的也行”还没出口,便猛地转身,顺手拽起了一个什么物件扔出去,登时将破窗而入的一只小箭打落。
还没等皇后反应过来,兰恬又是借力一跃,生生将柱上绕着的绸缎扯了下来,抬手一击,直直将殿门扫开,登时看见店外火光,原本守在殿外的宫女也是乱作一团,兰恬将那一声“护驾”帮着喊出了口,却还是不敢轻易离了皇后,直至看见侍卫涌入,才纵身跑了出去。
方出去,便与江珮儿打了照面,江珮儿将一双弯刀扔给了她,语速极快:“兰玉胭还没出来,我看着有人往北去了。”
兰恬应过一声之后,便是匆匆往北去了。
关心则乱,她急着要见兰玉胭,自然也就错过了江珮儿最后颇不寻常的一个笑容。
走水的位置正是行宫北面兰玉胭所在之处,今夜这场袭击,本身也便是冲着兰玉胭去的,皇后那一头人手多,又有江珮儿守着,自然不必兰恬来操心。
她正赶到走水那一处位置,却是眼睁睁瞧见横梁倒塌,将两道人影阻拦在了火海之中。
兰恬当即便要进去,却叫一个慌乱的宫人拉住:“姑娘,不可再往里跑啦!要死人的。”
兰恬反手提起对方领子:“你们公主呢?”
那宫人没能答上来,身后便是一声惨叫,兰恬余光里只能瞥见有道人影矮了下去,登时撒手,直接将人拨开,仍然是往火里去。
兰玉胭其实已经到了极其靠近门口的地方,只是方才叫那断落的梁阻了脚步,没能第一时间跑出来,可此刻她却仿佛忘了要跑,愣愣地站在那儿。
周围的火烧得兰恬心里头也在冒火,瞧见兰玉胭这寻死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总不能在火海里耗着,一折折两个,她便直接拽住了兰玉胭的手臂,拖着人便要往外跑。
谁知兰玉胭猛地将她推开了,紧接着便往地上扑去,一双手已然触上了燃烧之中的梁柱,听闻火焰炙烤皮肉的声响,兰恬瞳孔骤然一缩,也顾不得别的,抬手便将兰玉胭扯了回来,动作及其粗暴,紧接着也不管兰玉胭还挣脱不挣脱,驾着人直接往外头跑,待跑到了院子里,兰玉胭还没能回过神来,便听闻一声响,脸上后知后觉觉出了火辣辣的痛。
那原本着急的宫女,见两人出来了,自然是要迎上来将人接到安全的地方去,谁知兰恬二话不说扬起手,便是清脆的一个耳光,直接打在了当朝公主的脸上。
姑娘的话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兰玉胭,你是不是就那么想死?!”
是自个儿也不知源于何处的惊怒,手掌甚至于还有些发麻,兰恬站在原地,微微颤抖。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动手,却也更想不明白兰玉胭为什么要站在火中一动不动。
生而为人,就那么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吗?
结果兰玉胭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道:“……翠儿还没出来。”
也永远出不来了。
是那个小宫女,在她没反应过来时便推开了她,叫后来砸下的木料压在了里头。
再也出不来了。
兰恬一时接不上话,却见兰玉胭自个儿愣了一会儿,忽然朝她伸出了手,见她反应不过来,直接便顺走了她手上一把刀,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兰虽一头雾水,也只能是勉力跟上,跑到一半,却见齐朝歌抱着齐嫣儿朝她们来了。
齐朝歌拦下她们,二话不说将齐嫣儿递给兰玉胭,又转向兰恬:”我去帮你姐姐,你们带嫣儿去母后那儿。“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快完了【掰着手指数qwq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第50章 齐昕
带着一个小姑娘到底是危险,兰恬与兰玉胭又怕齐嫣儿叫这些事吓坏了,赶忙带着人回到皇后被安顿的宫室,将齐嫣儿教给了皇后以及那儿的护卫,兰恬看了一圈,忽转头问兰玉胭:“你方才进来时,有没有看见江珮儿。”
兰玉胭一愣,便听兰恬道:“坏了,珮儿去找齐昕了!”
说完掉头便往外赶,兰玉胭没来得及多想,也跟了上去。
兰玉胭也不知兰恬是如何寻到的方向,只是她们到时,江珮儿的鞭子已经卷上齐昕的咽喉了。兰玉胭脑中有过一瞬空白,下意识将手中的弯刀投掷了出去,直直削向江珮儿的鞭子。
江珮儿也没想到半路还能杀出个程咬金,一个瞬息之间,已然收了鞭子,齐昕脖颈上力道被撤了,呛进一大口空气,顿时咳得要背过气去。
便是那片刻,兰玉胭已然挡在了齐昕面前。
不论有着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这样的关头,她都不能任由江珮儿将齐昕杀了。
江珮儿冷冷地看着兰玉胭,嘴角却带着弧度:“怎么,兰家十六年教养,倒还抵不过血里的刻板么?“
“兰玉胭,你少在那儿当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兰玉胭发觉,这个女孩已经同印象中变得全然不一样了,阴郁孤决,眼里染着对人命的漠然,仿若一头离群索居的狼,这是上辈子的那个杀伐果断的江珮儿。
有那么一刻,兰玉胭也叫她的气势慑住了,只是兰恬已经挡在了她面前,低声道:“江珮儿,你清醒一点,这是京城。“
这是京城,故而不可能说江湖事江湖了
江珮儿盯着兰恬,隔了好一会儿,才道:“他杀了我娘。”
杀人至亲,本就是不共戴天之仇,谈何清醒?
一瞬间,兰玉胭好似也就明白了为何上辈子江珮儿会是那个模样,想来,上辈子江秋兰也是死在了齐昕手上。
只是,依旧是不能叫江珮儿就这么杀了齐昕的,若是江珮儿杀了齐昕,那江珮儿也就真的毁了。
兰恬依旧是有耐心的,听着远处已经传来了动静,她道:“珮儿,你先走。”
江珮儿冷笑,抬手便指向了齐昕:“我走了,叫他逍遥法外么?你难道看不出狗皇帝护着他?”
摆明了要当个冥顽不灵的复仇者,兰恬面色一沉,齐昕却猝不及防接了茬:“江姑娘此言差矣,逍遥?你倒是看得起我。”
伴着嗤笑,也不知是在讽刺谁。
而齐朝歌与兰情带着御林军已经是将这一出围了起来。齐昕笑了一声,摊手:“皇兄,是我输了。”
……
江珮儿意图刺杀皇室,被收押,而齐昕贵为皇子,却是在入天牢之前被得到命令的齐昕带到了皇后所在的宫室,这会儿连皇帝也在,人到得齐全,兰玉胭一眼便看见了藏在齐飞身边的齐嫣儿——这样的状况,居然也没叫小姑娘回避一下。
齐昕被压着跪下,却还是挺直了腰,倔强地与皇帝对视,皇帝也被他气得要糊涂,快步走下来,扬手便是一个巴掌,硬生生将齐昕打得歪向一边。他正是怒不可遏的时候:“孽障,那是你母后!”
皇帝最关心的,还是皇后,就如同当初皇后捅出了那样的篓子,后来又闹着要出嫁,皇帝还是容忍她一般,如今齐昕在动了解决兰玉胭的心思之后又顺手安排人给皇后放了冷箭,若不是他意图谋害他亲娘,皇帝或许还能忍他。
这一点齐昕自己也是明白的,有过那么一些时候,他是真的想皇后去死,可那终究是他娘,挣扎,又有什么意义呢?就好似被兰玉胭挡在身后时,他原本有机会趁机动手,可他忽然就厌了,说到底,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从一开始,他齐昕,就是个输家。
他仰头看着那边无动于衷一派冷漠的皇后,忽而提了声音:“我知道那是我母后,可我也想问问,母后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说完也不给别人打岔的时间,就这么连珠带炮继续说了下去:“我知晓您不喜欢我,一心觉得我会像我爹一般——我也没教您失望是不是?手足相残,度量小容不下兄弟姐妹,这我通通都做了。”
“可但凡您能将落在齐朝歌和齐飞身上的视线分我一点儿,我至于么?我至于用这样的方式叫人看见我么?”
“明明该是我的东西,我却要同旁人去抢。”
“从前您没当我是亲儿子,我却也一直记得您是我母后。可——你根本就没教过我,凭什么用那样的方式暗指我不学好!”
“你说我生来便向我父皇,是个无能残忍之人,难道你就不是了吗?!”
最后一句,是生生吼出来的,尾音与皇帝涨红了脸的一声“畜生”叠在一起额,破音之余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
兴许是吼的痛快了,又兴许是嗓子吼不出来了,齐昕依旧是看着皇后,两行泪就这么滑了下来:“我最恨的,便是成了你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齐昕可以下线了,剧情线也差不多没了
山竹来了,受影响地区的各位宝贝们注意安全
我大概是要停课,如果不断电的话这两天还会又更新(真的拖太久了,十分抱歉
也衷心感谢坚持到这里的你,谢谢
第51章 长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