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孝送走了御医,周勤拉着陆玟又说了些心里话,细细嘱咐了一番,这才依依不舍回了府。
燕雪去熬药了,陆孝主动揽下了送陆玟回筑雪院的任务。他心里对这个女儿其实一直怀着歉意,自从周玉去世之后,他同这个女儿之间疏远了不少。
陆玟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她这位亲爹方才是没有看到。一听陆孝要送自己回院,季娇露出的那副要吃人般的模样。
实在解恨极了!
“父亲不必这样,女儿出了这种事,没人愿意的。”
陆孝温和一笑,一双明亮的眼睛变得更好看了,道:“我是你爹,你得听我的。我说送你回去就送你回去。”
陆玟没有接话。
一阵风吹过,陆玟看清了风中夹杂着的红色粉末。
她坚定的声音在风中响起,陆孝闻言愣在原地。
“若是父亲当年对母亲也能如此,兴许母亲便不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我一直都想问问您,您后悔了吗?”
陆孝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院子里的高墙将大片的天空隔离起来。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怀念道:“你和她真像,模样,性子都像。只是,她却不如你勇敢。你有胆子问我这个问题,她却不敢……她连问我一句都不敢啊。”
陆玟没有停下脚步,陆孝在她身后,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
脸上浮起一丝宽慰的笑容,喃喃道:“我又怎么会不后悔……你母亲是个好女人,我希望你也是。”
燕雪端着一小碗药入了室内,就见陆玟合着眼躺在床上,一旁的被子被叠的整整齐齐。
“小姐?”
燕雪将药放在了桌上,探出脑袋轻轻问了句。
陆玟没说话,慢慢睁了眼,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小姐!”
燕雪不由得大惊,飞奔到床边:“小姐,御医不是说你没有受伤吗?”
地上那一滩红色格外显眼,燕雪根本不敢去看。
陆玟却仿佛是松了口气一般,轻笑道:“不用担心,那不是血。”
恰在此时,红色的粉末再次被风吹到了室内,悠悠荡荡,飘到了床上。
“筑雪院内有一种植物,叫做情人泪。这种植物三四月份会散发出红色的粉末,而用这种粉末再配以其他的药材就可以制造出和鲜血一般的液体。颜色虽则像,却没有那股子腥味。”
燕雪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用力嗅了嗅,这才敢肯定陆玟的话。
“小姐,你吓死我了!”
燕雪嗔了一眼,拍拍胸脯。
“我去找些下人来清理一下,看着就慎人。”
燕雪刚要转身,陆玟拉住她的手,拦下了人。
“先别急,这场戏的看客还没有到。”
燕雪歪了歪脑袋,实在是听不懂自家小姐的话。
陆玟只是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好戏总要留到最后看。”
燕雪来了兴趣,好奇道:“小姐这么肯定,夫人一定会来?”
陆玟但笑不语,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其实,就像燕雪所说的,对于季娇是否回来探望,她心里没有一点把握。
凶手,根本不想要自己的性命。这一点。陆玟是从那日刺客的身手之中看出来的。周勤虽然多张了个心眼,但派去的侍卫大多是没有什么身手的。然而,那日马车外的景象,陆玟心里是存疑的。如果凶手要的是自己的命,大可以派一位顶尖杀手,可是凶手没有。反而只是派了这几位不入流的杀手,目的似乎很明确了。
与其说凶手要杀自己,不如说,杀手是在警告自己!
既然凶手不打算要自己的命,那么行凶之后,接着应该就是要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出事。到底有没有死在那场意外的刺杀中了!
所以,凶手一定藏在这几日会来拜访自己的人里!
“三小姐如何了?”
陆玟正思索着,忽听门外一声熟悉的女声,心上微微讶异,看了一眼燕雪。
燕雪也是吃了一惊,忍不住小声道:“是夫人!”
季娇的声音听起来依旧那么柔媚,音量不大不小,恰好落到听话人的心间。陆玟忽地轻笑一声,腹诽道:当年陆孝会娶了季娇,莫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陆玟坐回了床上,示意燕雪去门口迎她。
未料燕雪这边才动了一步,那边季娇便领着人入了屋内。
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又换了一套衣裳。
季娇笑道:“玟儿可喝了药?”
她的目光在桌上一扫而过,碗里盛着浓稠的黑色汤药。
陆玟眉眼一抬,露出笑容:“母亲来了。”
季娇忙走上前,也在一旁坐下,又转头吩咐道:“燕雪,你去门外候着,我要同玟儿说些知心话。”
燕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玟,等待她的回答。
陆玟轻轻点头。
季娇依旧在笑,大红的袖子轻轻一挥,当家主母的气势陡然显现,道:“玟儿如此淡定,倒让母亲又惊又喜了。”
“母亲不必如此,想来这些事情是瞒不过母亲的法眼的。”陆玟不着痕迹地怼了回去。
季娇盈盈一笑,不以为意道:“玟儿何出此言?”
陆玟挪开目光,触到桌上的那碗药,耸着眉眼道:“母亲也不必装傻,那群人是从筑雪院出去的,我知道他们埋伏在筑雪院很久了。”
“能藏在陆府这么久却可以做到不被人发现,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他们背后的人就是陆府的人。”
季娇不得不佩服面前这个女孩的心思,能算到这个地步,着实不易。
季娇淡淡道:“你觉得是我?”
陆玟不置可否。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好感,但在陆府附近做出这种事,我的脑子还没有差到那种地步!你为何不反省一下自身,究竟自己在外面惹了什么人?才会搞得别人追杀到家门口!”
陆玟心里漏了一拍,狐疑道:“不是你?”
季娇死死看着她,冷笑一声:“你果然在怀疑我。”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既然母亲没有做这桩事,又何必怕我怀疑?”
季娇忽地露出诡异的笑容:“看来你还不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