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帆他们直守到第二天正午,也没见有夷人再出现,便跟徐进财说了情况,准备和四叔徐云中下山去县城看看情况。(百度搜索:随梦,最快更新)徐家庄去县城有二十里地,走快点天黑就能走个来回。徐帆跟众人约定:“如果天黑我和四叔还没回来,你们就不要下山,还要堵着一线天。如果我们有什么发现,我们至少会有一个人回来报信的。”
走水路去县城容易被人发现,两人就抄小路往县城走去。远远瞧见没有夷人走动,走动的都是是穿华朝服饰的人,两人就进了县城。当县城的景象出现在徐帆叔侄面前,两人都是心神巨震,任谁第一次见到战火肆虐后的情形,估计心情也都是这样。北门的码头边,水面上漂着许多烧毁的船只,还有几具焦黑的尸首盖在白布下,就那样摆在路边,烧得估计自家亲人都认不出来了。这夷江是从南往北流,八百里水路而至大江,徐家庄前江湾里的尸首估计就是从这北门码头和上面的南门码头冲下去的。徐帆他们从北门入城,沿街的两排店面房舍都已被夷人纵火烧塌,空荡的街道上碰到的人都是面带悲色,路边停满了蒙着白布的尸首,照这情形,整个镇上是要家家戴孝,户户披白了。徐帆打听到,夷人前一天上午就走了,昨天在徐家庄那批夷人应该是负责收敛自家战士尸首的,夷人有战后收敛战士尸首带回部落安葬的习俗。
夷宁县是个小城,建县也不久。六十年前徐帆他老太公那时候平了夷人叛乱,有些人开始在这里建了房舍,慢慢地也就发展起来成了个城镇,人口也有三四千,还有模有样地筑了一段城墙,与夷江一起把整个镇子给包了起来,沿江建了南门北门,在城墙上开了西门。为了方便管理夷人,朝廷二十年前在这里建了夷宁县,可是这等穷山恶水之地,哪有知县愿意来,朝廷也就只派了个巡检领着百来号巡兵负责县里的赋税治安,二十年下来,可把巡检大人养得无比肥壮。
徐帆他们路过城中县衙时,看到场景着实让人不寒而栗,百来号巡兵的尸体给堆成了一堆,还夹杂着各种残肢断臂,巡检大人肥胖的身体赫然堆在最上面,虽然头被砍掉不知道被扔在哪里,但那标志性的身躯还是很容易就让人辨认出来。虽然已经看过满江浮尸的场景,可是看到这尸堆时徐帆叔侄俩仍旧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看到此等景象,徐帆叔侄更急了,心里不住求菩萨保佑。待两人走到西门一看,实在是晴天霹雳。西门内外的房舍都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西门也快被烧塌了,看这情形,估计是夷匪为阻人从西门大路逃跑,在这西门放了一把大火。见旁边有人在清理,徐帆便走向一个笼着手的冷脸汉子询问:“阿叔,这西门外的李家,就是媳妇姓徐的那家,他们家里的人怎么样了?”
那汉子伸出手指了指前面的废墟,一脸悲戚:“怎么样了?你看到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了。我一家六口好歹还爬出来我一个,李家,我是没看到爬出来一个啊。你去那废墟底下翻翻吧。”说罢,那汉子忍不住就蹲下身掩面痛哭起来。
徐帆叔侄两个如遭雷击,虽然徐帆来之前就有过不好的推测,可当真正听到这一噩耗时仍然难以接受。乱世真的来了吗,真的就已经到身边来了吗?
两人疯了一样冲进原先李家宅院方位的废墟。木结构的瓦房烧得只剩瓦砾了,不需多找,两人就发现了抱作一团的四个大小不一的烧焦了的人。徐帆叔侄呆坐半晌,当乱世的悲凉实实在在地加在自己身上时,才更能体会其中凄惨。徐帆心里某处地方突然感到一阵狂躁,我们这些平头草民的命就是这么贱?
呆了一会儿,有一年轻汉子过来打听,也是来寻这西门李家的,一交谈,却是徐帆姑父家的本家兄弟,一家人躲入山里避祸,刚刚才下山来打探情况。听徐帆一说情况,再看兄弟一家惨死的情状,这汉子也是嚎啕大哭起来。
徐帆抬眼望去,整个县城里这种悲惨情状随处可见,各种哭声不住地往耳朵里飘来,徐帆狠狠地握紧了拳头,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贼老天。
跟徐云中商量了一阵,徐帆决定留下帮忙处理姑丈一家的后事,徐云中回徐家庄报信,第二天再随众人来城西李家庄奔丧。
徐帆又在城里转了一圈,逢人就告诉说江下游二十里徐家庄前面的江湾里还漂着百来具尸首,谁家里有人失踪的话可以去那里寻下。徐帆想着这人要是找不到,要么是被杀后尸首顺水漂下去了,要么就是被夷人掳走了,听说夷人走时除了金银细软,粮食禽畜,还带走了好几百号人,有男有女。徐帆这么一说,一些家里有人失踪的人便或推着推车,或抬着门板,或驾着船就往徐家庄那边去了。
徐帆从幸存者口中了解到前天晚上大概发生的事情:半夜时分,西门火起,大家正准备去救火时,却听见城中县衙附近传来喊杀声,临近的民众发现,夷人已经填满了街巷。县衙里面的战斗没有持续多久便没了声息,百多号巡兵仓促之间哪里抵得住这么多凶狠的夷人,据说,围在衙门的夷人怕有五六百。城里的民众一听说夷人打进城了,没什么家私的就关门关窗熄灯灭火,有点家财的就顾不得什么,拖家带口就往城门走,却发现西门大火而且还围了夷人,夷人部落却是在县城南边的山里,估摸着南门也有夷人守着,大家就又一波儿往北门去。到北门才发现码头上也全是夷人,船也被夷人占了,你说这么多人大包小包的东西,夷人哪里不动心,发声喊就冲过来砍杀,人群就又往回跑。哪里跑得过人家的刀快,砍死的,包裹留下,人就被直接扔进河里。也有人就跟夷人斗起来了,但哪里架得住夷匪人多。就听说这北门边杀猪的刘屠户眼看着一家老小都给夷匪害了,杀红了眼,杀伤了好几个夷人,还夺了条船,救了隔壁的刘秀才,两人撑船就往北走,两人还在船上喊说要去州府里喊救兵。那些夷人估计没听懂,一时也没追。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一夜,水路离这夷庆府城也不过一百里,府里的救兵应该也出来了吧。攻入城中的夷人不仅挨家挨户的抢掠,还放火烧了沿街的铺面房舍,真真是杀人放火的强盗行径。
边朝西门走去,徐帆边琢磨着打听到的这些东西:夷人趁雪夜突袭夷宁,估计是早就预谋好了的。六十年来都没有夷人作乱,这些巡兵哪里会防着,这些巡兵平常又都是充当衙役用,负责收收税之类的,疏于操练。这样以有心算无心,巡兵肯定抵不住。胖巡检在这夷宁县城当了二十年地头王,搜刮得盆满钵满,最后却落得个身首异处,无人收尸,这跟他往常的横征暴敛欺压良善不无关系。徐帆听家里人说,虽然徐家种的是自家的地,这税交的也很是重,从十税一提到十税三,但勉强还能过个温饱,而没徐家这么多田地的人家,日子过得可就艰难了。那些辖境内的夷人估计受的剥削更重,这才要起兵造反杀了胖巡检和那一群为虎作伥的巡兵?可是这等滥杀良民,随意烧杀抢掠的行径实在是不能称作义举。
到了西门,徐帆与李家那汉子找了辆推车,拿白布裹了姑丈一家四口便往李家庄行去。在路上听那汉子说闹匪那一晚,李家庄因隔着西门还有一两里地,看着火起来了,便差了几个机灵汉子来探看。几个汉子连滚带爬地回庄子后,整个庄子便黑灯瞎火跌跌撞撞的走了十几里山路,躲到庄后大山里的老宅去了。不知为何,那些夷匪也没有去李家庄劫掠。
到得李家庄,徐帆却听得好几户家里传出哭声,想必也是有亲眷没在这场乱事里。待得李家众人看到白布下一家人的惨状,又是一阵哭天喊地,徐帆也忍不住又落泪。
第二天,徐家庄众人赶来奔丧,处理各种后事,凄惨之情,言不能表。事后,徐帆与徐家众人便一起回徐家庄。在路上,徐帆想来想去,觉得这样匪人一来,像死在北门那样的人一样糊里糊涂乱跑不是个事儿,便向众人说:“有一就有二,谁也不知道这还会不会有下次,我们庄子里得弄个章程,万一夷匪来时大家也好知道怎么做。”
惨痛的教训就在眼前,大家也点头称是。可这防匪的章程,徐家众人都是庄稼汉,哪里能提出个什么章程,大家便又望向了徐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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