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帆便说：“我们得在庄前江湾那路边高处派个人看着，有夷人来了，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赶紧就跑回庄里示警；或者在庄后神仙岩上也派个人看着，有匪人出现就在岩上扯块大旗子；庄子里也得把些贵重物品和一些衣被粮食打包好，一听到示警或者看到岩上扯起旗子，就赶紧往庄后山上跑；再者我们要把上山的路给休整一下，不然不好走，山洞里也要搬些干稻草旧衣被进去，还得备些锅碗瓢盆和柴火。(.)最要紧的是得在一线天那里做些防备，虽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可是也得准备些石头，栅栏等防备匪徒攻上山来。”

    众人都点头同意徐帆的说法，便约定等这雪化之后好好休整后面的山路和山洞。

    徐家庄众人回到庄前江湾边的时候，正碰到几户人家在滩上认尸，徐帆前去打听，才知道昨天大部分尸首就都被领走了，他们几户人家因为家中其他事情，便等着今天才来认领。徐家众人待得这些人都认领完后发现，滩上还有具尸体，不像是县城人士，看打扮，估计是外地商人，身上穿的不知是什么皮袄，左手手背上刺着好大一颗蛇头。

    徐帆见这人也是可怜，客死异乡，便跟众人就在路后边荒山上给他垒了个土堆，压了块大石头，草草安葬了。

    徐帆与家人回到庄子，家里的妇孺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问询。徐进财便当着大伙的面把刚才在路上商量的关于防匪的事情给说道了一遍。大家又各自出了些主意，毕竟这次庄子里除了失了几百斤粮食，最让人心疼的就是庄上的两头耕牛也被抢走，本瞅着再过十几天就过年了，准备宰杀的三头肥猪也被抢走，要是再被匪徒抢一阵，那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众人散去之后，徐帆跟着徐云一和母亲徐唐氏还有妹妹徐月儿回到自家屋里去。到屋里火塘边坐下，徐唐氏和徐月儿还在抹泪，徐帆心想幸亏她们没亲眼见到姑母一家的惨状，不然估计会更伤心。

    徐帆安慰了她们后又转头问徐云一：“阿爸，家里丢了多少东西？”

    徐云一叹了口气：“粮食是只丢了两袋，也就一百来斤，鸡鸭也丢了两只。(.)可这天杀的夷匪把牛和猪都给抢走了。”说罢，又看了看徐帆和徐月儿，便对还在抹泪的徐唐氏咕隆到：“你还哭啥子，崽和女还在，可怜我那妹子哟。”

    这齐膝盖的雪四五天才化完。这几天无事，徐帆都是在庄子中间的大晒场上练刀和射箭，自己最清楚这具身体的力量，环首刀舞起来那是虎虎生风，更兼着耳聪目明，箭射出去也是支支中的。徐家祖上传下来的几招半式都是简单的军中刀法，不过到了徐帆手中，每次劈砍因着他那一身的力气看上去也着实很有卖相，一柄环首刀舞得是寒光阵阵，虎虎生风。徐帆一直跟着二叔徐云天学射，虽然学得也是射兔猎鸟的野把式，但是配合着他一身的力气和惊人的目力，他的箭技也让用了几十年弓箭的徐云天自愧不如。

    雪化之后，徐帆便跟着几个叔伯一起去后山修整那条小路。花了整整一天才将从庄后到一线天的小路边的杂草杂树给清理干净；又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把一些干稻草和破旧衣被，还有锅碗瓢盆柴火等物件搬到洞窟里去；众人又在山上伐木采石，在一线天前的一个稍微平点的石台上推起了几个石堆掩体，制作了些栅栏鹿砦堆在路边，还屯了好几十块圆一点的大石头在旁边，这家伙要是顺着陡峭的山道滚下去，神仙也上不来这神仙岩；当然过了一线天后，同样有这些布置，要是前面实在守不住了，大不了直接把这一线天给堵死。

    众人总共忙活了五六天，这神仙岩上的避匪防御才堪堪成型。看着这些天的成果，再看看头顶越来越黑的云层，徐帆跟大伙商量着：“看这天，估计晚上又要下大雪，上次雪化才几天，看来只有等雪化了，再加把劲把洞窟到山顶的路整理下，好方便去山顶居高监视。”话刚说完，天空就飘起了雪花，下着下着慢慢地变成了鹅毛大雪。

    众人下山来，地上就已经积了一层雪了。走到屋后，正好碰见徐江和徐河两个小鬼头在庄后疯玩。他们两看见父亲徐云天紧着脸看他们，忙把手中的雪球扔掉，双手背到后面。徐帆见状一笑，走过去拉他们：“又偷偷出来玩雪了啊，也不怕着凉，赶紧跟我回爷爷屋里去，我们去烤栗子吃。”

    吃过晚饭，徐家几个男人一起聚在徐进财屋里。徐进财跟徐进田就商量着对大家说：“我们徐家上下也有大小二十五口了，按一人一斤的口粮，先凑个几百斤粮食，顺便也凑些咸菜咸鱼这种干菜，放在神仙岩上，反正那洞里冬暖夏凉，东西放那里也不会坏。那岩上有泉水，我们也只需带些瓦罐上去就好。稻草衣被也带上去了，下次再发生匪患，即使跑上山去，人呆着也会好过点。”

    徐云一众兄弟也点头答应了，分别说：“家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没几个大钱，来了夷匪，铺盖卷几件衣服，抱着娃就能上山。”“上山路险峻，我们兄弟几个守着，包管他谁来了也上不去……”

    出去上了个茅房回来的徐云台拍了拍身上的雪说：“大爷，阿爸，你们以前见过今年这鬼天气不，上次就下那么大雪，这次好像更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两位老人家都摇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额。”徐进田道，“那些天杀的夷匪怎么就趁那么大雪来杀人放火。”

    徐帆想得比他们要明白些，当即便说：“阿爷，二爷，我想了很久，觉着上次夷人杀过来绝对是有预谋的，感觉他们不只是单纯的来杀贪官抢东西，不然干嘛杀那么多人。”

    众人都望向了徐帆，这些朴实的庄稼汉们都把这次匪患当做一次偶然的劫掠。

    徐帆继续解释道：“大家想想看，近千的夷人一晚上就集结起来，而且分工明确，各有行动目标，而平日里负责监管他们的巡检大人连一点信号都没得到。虽然夷人住在这五岭山里，从他们的部落顺夷水而下到夷宁城也只有六十里水路，行个半夜也就够了。但是他们封城门，堵码头，攻县衙，这分明是计划好的。不是说他们部落里山寨很多，山寨都各有头目吗？他们分工如此之细，足以说明他们是预谋好的。听阿爷说夷人都六十年没作乱，他们作乱绝不会只是来抢一把就走，该不会又像以前那样，夷人要称王了吧？”

    旁边众人听徐帆这样一说，不禁害怕了起来：“要是夷人称王，那我们这夷水边的农人可就真活不下去了，这夷水两岸岂不都是战场。”

    徐进田突然插话说：“听阿帆这样一说，我都差点忘了个事。下午在庄前路边听个县城来的路人说，上次逃出去的刘屠户和刘秀才从夷庆府回来了，他们说府里的官老爷知道闹夷匪这件事后，不但给了他们赏金，还说会马上派兵前来剿匪，让乡亲们莫要害怕，大军一来就要灭掉这些夷人。”

    大家听徐进田这么一说，提着的心也稍微放下来了，只盼着官军赶紧过来剿掉夷人，不然这安心日子都没法过了。

    徐帆也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太好了，我们也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明年再辛苦点，就又是个好年成。这么大的雪，瑞雪兆丰年啊。”

    众人笑着散去，各自回屋睡觉，亮着的窗户纷纷暗了下来。

    半夜，雪已经停了，地上又积了及膝深的雪。江湾那头的黄家庄上突然亮起许多火把，还升起了好几处火头，渐渐地火势越来越大，北风中夹杂着连绵不断的嘈杂凄惨声音，但是因这神仙岩的阻隔，这边徐家众人却是什么也未察觉到。徐家众人正是睡得香甜的时候，还有不知道哪个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在梦中咂嘴。

    突然，徐云台养的那只大黄狗在狗窝里抬起头来，耳朵动了几下，然后就蹿了出去，一边狂吠一边朝庄外跑去。徐云台翻身骂了一句，“这呆狗，又去追兔子了，就会烦人，从来没见抓到过什么东西。”

    陡然间大黄狗传来一阵阵悲鸣，“呜呜呜……”地直叫唤，并戛然而止。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