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亲兵抬起李宜丰就往城下撤,没走几步,却从城中突然传来喊杀声,几人抬头一看,城内靠近城门的一条巷子里突然冲出三四十人往城门杀来。(.)李宜丰身边的几个亲卫也是知道一点兵事的,扭头朝墙上几个军将大叫:“赶紧下去护住城门。”这些军将当然知道其中利害,慌忙呼喝自家手下兵丁准备下去。
护着李宜丰的几个亲兵才堪堪下到城中,这边潜伏的几十个周家奸细就已杀到城门洞里,正在城门上方城头指挥的几个军将却被一个射术高超的奸细射翻,城上一片混乱。那个一身精悍味道的奸细显然也已发现这一群护着李宜丰退走的兵丁,不过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杀进了城门洞里。这边李宜丰的亲兵头领正欲带人先去门洞里协助守军,就听到一声大呼:“城破了。”城门赫然已经被拉开了一条缝。
这亲军头目也不迟疑,带着手下护着已经咽气了的李宜丰就往北直奔北门而去,这人却是知道李宜丰计划的几个亲信之一。李宜丰在向岳阳求援之后,岳阳很快就已经回信,命令李宜丰见机行事,能守则守,不能守就带着李家嫡系人马撤回岳阳,意思就是这常州丢了也罢。虽说周聪两千骑军包围了常州,但是偌大一个城池,两千军马如何围得严密。李宜丰得到消息之后,就已暗中将自家亲眷安排送出常州,又将自家一千嫡系人马安排在北门,原准备在常州城外与周家好好见一仗,也能估摸估摸对方实力。
这护着李宜丰的的一群人跑出去没多远,便看到身后城门已经大开,敌军正一窝蜂似的涌进来,知道内情的人大骇,这周家军马实在强悍,虽说有各种攻城器具辅佐,但是甫一接触,对方士卒就能杀到墙头,实在不容小觑,而自家军马占着地利,竟然还会出现一战即溃的现象,这些都是李宜丰都未曾预料到的。这些亲卫见自家主将阵亡,也不管他城破不城破的事情了,到了北门招呼了守门的自家人马,乱哄哄地就往北而去。
这边周显等人正在阵中观战,忽然看到城头一阵慌乱,心知是自家内应正在发动,急令手下待命人马全军出动。果然才等得片刻,城门处就传来欢呼,城门已然洞开。城上士卒见自家主将被亲卫抬下城去时就有些躁动起来,待听到城破的呼声一起,哪里还会继续卖力厮杀,无数军卒就抢着下城墙,企图跟着李宜丰一行往北逃。(.)奈何下城墙的通道只有那么宽,被正在源源不断爬上城墙的周家士卒逼急了的守军,兵器一丢,就往城中跳去,反正只有三四米高,运气好就能跑掉,运气差摔断腿了投降就好,总好过在这墙上等人杀。
当常州南门城墙上已经挤满周家士兵,并且沿着城墙往东西两门而去时,这些士兵才开始喊出“投降不杀”的号令,毕竟如果城墙上还站着李家的兵卒,自家还没完全控制住局势,周显怎么可能会允许对方士卒在城墙上投降。周家士卒冲进城中,见墙下一堆摔伤的降卒,收缴了他们的刀枪之后也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的杀进城里去了。
大军进城追亡逐北,周显更传令周聪率骑军向北追击。等帐下军将从东西北三门分别传回已经控制的消息,进到常州府府衙的周显便下令大军继续搜捕城中李家余孽。周家的士卒前番刚刚在夷人村寨掳掠过,这时候得了上峰搜捕败兵的命令,无不更加兴奋,嘴里喊着“搜捕败兵”,却是往闭门锁户的城中居民家里闯,碰到好说话的民户就搜走你钱财,不好说话的民户那就两刀砍翻还污你个窝藏败兵的罪名,钱财照旧给你搜刮得干干净净。
将近午时,率骑军向北追击的周聪返回州中府衙,向坐在府衙大堂之上的周显汇报道:“启禀父帅,我部骑军虽全力追击,但是仍只留下了李家那些步军,李宜丰却是被其手下数十精锐抢去逃走,实在是愧对父亲。”
周显面带笑意,道:“聪儿不必自责,那李宜丰已死,几十人跑了就跑了。不过你将李家那些人马杀掉却是做得很好,做事果决这点却是有长进了。那些李家从岳阳府带过来的嫡系兵马杀了才放心,不像我们在城中抓的这些俘虏都是常州人,还可以为我所用。”
周聪也是大喜,问道:“父帅,我军此役战果如何?”
拍着面前桌上的战报,周显大笑道:“此役我军虽说也伤亡一千余人,可是算上你刚刚报回来的战果,我军却是歼敌快两千,俘虏了五千余人,实在是一场大胜啊。哈哈哈哈……”
大笑一阵后的周显挥了挥手,道:“说来我原估计在这城下至少得损失四千人的,毕竟城中守军近七千,而我军也是第一次实战攻城,想着总也要打几天才能打下来。谁知这城中守军实在是不堪,加上从儿在城中安插的伏兵神勇,一箭射死那李宜丰,又率部夺了城门,我军甫一冲锋就直接上了城墙,冲进了城里,那李宜丰部将却是直接带着守在北门的千余嫡系人马逃走了。说来也是怪,聪儿你到得常州这么久,你也跟我说过常州有使者破围而出,岳阳府也有使者闯进了常州,只是为何这岳阳府到现在都未派出援兵前来常州。”
堂下的周宪道:“大哥,我思来想去,估计李家是想弃了这常州了。一来,这李宜丰将自家亲信人马放在北门,这不是为撤退做准备吗。二来,天宁城陷落之后,李家还从常州调走精锐人马,而聪儿他们到了常州这么久岳阳也未派出援兵。以我推测,他李家应该是占了更好的地方了。”说着走到挂着的地图前,指了指与岳阳府隔着大江的中州武州府。
周显抚须道:“此言有理,李家素重水军,趁着大乱,袭了武州,那就有点顾不上这常州了,这常州那如何比得上武州。武州正是可以让他李家水军发威的地方,这常州可就全靠步军守卫,这李宜兴真是好决断啊。”
大军入城追逐溃兵,扰民的事情自然避免不了,又加上前不久刚刚还尝到过劫掠夷人的甜头,这些周家士卒如何会收得住手。又加上周显等领军之人也暂未约束,这些兵丁抢得更放肆了。
周显环视帐下诸将:“各位,从今以后,这常州府就是我们周家的了。现在儿郎们也该搜查得差不多了,传令下去,除了安排下来守卫常州的人马,城中其余各部押解俘虏返回城外大营。”
帐下几个将领领命出帐而去。周显又说道:“如果不给帐下兵士们一点甜头尝尝,他们如何愿意拼着性命去为我周家攻城略地。”
正说话间,周从走出帐外并拉进来一个面色阴狠的男子,向着周显道:“父帅,此役杨幺该记头功,要不是他射死李宜丰,并带人抢了城门,我军要想攻下常州城肯定要付出更多伤亡,不可能取得如此大胜。”
这人乃是周从身边亲卫统领,唤作杨幺,周显几人也是认识的,此时论功行赏,又是自家心腹,周显哪里会吝啬:“好,此役就记你头功,自有重赏。”
占了常州,周显又派兵分别前往常州府下数县,这些县里的驻军都被李宜丰抽到常州,周家兵马轻松占领常州诸县。而与此同时,周显命周从率领本部五千人马将五千余俘虏押回了娄中府。驻兵月余,确定李家并无派兵夺回常州的动向后,周显留下周聪周宪分率两千骑军并八千步军镇守常州及府下各县,自己率领剩余兵卒也返回了娄中府。
回到娄中,周显命周从和周先各领两千老卒和两千降卒分别返回夷庆府和怀州府,又派心腹将领郭巨领五千军马返回衡州,周显自己还是坐镇娄中府。
当周家出兵北上常州府时,远在夷宁的徐帆也正忙得不亦乐乎。一千余人的民团壮丁的操练,整个夷宁的治安民事,虽然有吴黑子刘林等人的协助,但是许多事到头来还是要交到徐帆手上来做决定,无形中大家仿佛已经将徐帆当做了众人的主心骨。
夷宁民团壮丁们用的兵器多是去年除夕之战时缴获夷人的腰刀,以及吴平帐下阵亡将士所用的刀枪。兵器上是没什么问题,可是这衣甲上就是大问题了,以后打起仗来,没有披甲可是会大大降低战斗力的。正在徐帆几人烦恼之际,有裁缝出身的团丁出主意说可以试试用竹子做竹甲。夷宁山中多竹木,徐帆便命几个裁缝和木匠去试做,没想到没过几日便出来了几件。那几个木匠将竹木削成指长寸许宽的小块,烘干之后用麻绳编成上下两层分别为纵向横向的竹甲,和铁甲一样,往人身上一套,腰间一系,就可防护前胸后背,虽然防护能力不如铁甲,但胜在轻便,又容易制作。有了这竹甲的先例,又有人提出了做竹盾的想法。做出来之后,徐帆几人也是大喜。竹盾轻便,用来防住流矢还是可以的。
除了军事,还得安排壮丁回家处理农事,正是农忙时节,这些农户出身的壮丁也不可能天天呆在营中训练。六月初六,在夷宁称为“半年节”,也叫“尝新节”,因为地里收了新米。将近午时,西门外营中也是一片热闹,忙完家中农事并带来了今年刚收的新米的团丁们各个有说有笑,去年的大雪可是带来了好收成。团丁们一边闻着锅里飘出来的米饭香味,一边围着伙房前正在收拾三头肥猪的刘亥几人看热闹。即使已经是民团一营壮丁的统领,刘亥看到营中要杀猪时,仍然技痒难耐,亲自操刀收拾了起来。
也在一旁看热闹的徐帆忽然听到有人在人群外喊道:“徐统领,徐统领,有两位姑娘在县衙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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