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科轻轻推开眼前的门,站着没动。他朝外面看一眼,小吴在使劲儿冲他摆手,让他进去,旁边静静站着的高末,只是深深注视着他,没有动作没有言语。
张科点了点头,深呼吸一下,走了进去,面对着车念省坐下。然后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拿起笔,问:“叫什么名?”
“他是不相信你才叫你来的吧?”
车念省也将上半身搭在审讯桌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张科,“你很眼熟啊,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张科把笔放下,资料合上,双手交叉,冷静地开口:“我是审讯你的警官,不是你的朋友,更不是你需要追求的妹子,所以对于前面的话,我给你一个警告,现在我们正式开始吧。”
小吴高兴地拍了拍手,“这张科还有那么个样子嘛~”旁边高末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里面,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车念省拍了一巴掌,恍然大悟的表情,伸出手指指着张科,“我想到了。你不是之前赫赫有名的张氏家族的人嘛!怎么,你来找姓韩的算账了?”
张科两手慢慢松开,又快速握紧,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伸手抓住了车念省的衣领,眼睛对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说你刚才说过的话。”
车念省更靠前了一下,在小吴他们看来就是紧贴着张科,看着张科的眼睛,嘴角挂着笑,不言语。
两个人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小吴担心地问高队,“高队,张科不会有事儿吧?”
高队眼梢一跳,双手插兜,“这是警察厅,不是地痞流氓打架的地方,也不是杀人犯犯案的地方。”
小吴点了点头,一颗心放了下来,扭脸接着看向审讯室。
过了一会,车念省先冷静地开口,“他,高末,是不是不相信你,所以派你过来审讯我,顺便看看你到底怎么样?”说完,车念省把头往旁边一撇,眼睛抬起看向窗户,露出一个嘲笑,然后轻轻拍了三下张科的肩,“放松啊,警察,不是你来审讯我的嘛~”
张科缓缓放开车念省的衣领,看着对面的车念省整了整衣服,轻松地坐下,眼里满是洞悉一切的神情,放松优雅的坐姿好像他是来度假而不是来接受定刑。张科抿了抿嘴,手握了握,窗户虽然看不到外面,但他能感到外面高队正在认真注视他的一举一动,有可能还在心里进行分析。想到这,张科下意识地又挺了挺腰背,却想起刚进审讯室时高队单独给他说的话。
“张科,我对你的档案不感兴趣,只是韩局长在你来的第一天就让你去现场,让我对你多了点注意,也因此查了点东西,坦白说我怀疑你进警厅有别的目的。”高末指着车念省,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甚至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情绪,“总而言之,我现在不相信你。里面是这些案子的凶手,你去审审吧。”
现在应该怎么做呢,张科大脑一片空白,手心竟然也出汗了,虽然高队说的话让自己不舒服,可是作为警察,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也要做得很好。只是现在......张科继续看车念省,有些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问出什么东西来。
装作知道一切的样子坐了下来,张科继续提问:“你承认这几起案子都是你犯下的吗?”
车念省摇了摇头,吐出一句话,“不是我。”
张科眼皮一跳,“你说什么?”
车念省低头叹息一声,又抬起头,双手合拢,语气放慢,“我说,不、是、我、杀、的、人。”
审讯室外的人都震惊了!一直声称自己杀了人的车念省竟然突然说都不是自己杀的?!
小吴摸摸脑袋,喃喃道:“没发烧啊,我没听错吧~”
高末猛地双手拍向桌子,旁边小吴吓了一跳,高末紧接着摁开话筒,对着里面吼道:“车念省,你是在耍着警察玩吗?!你知不知道你耽误了什么!”
车念省冲着窗户竖了个中指,不理会愤怒的高队,对着张科认真地说:“没有罪的人是不是24小时后就可以出警察厅了?啊,白天出去的话,还可以去喝一杯(对着嘴模拟了一个喝酒的动作),啊,爽啊,那就痛快了!”
旁边窗户被敲了几下,张科知道这是让他出去的意思了。他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没有再看车念省一眼,径直去开门,刚碰到门把手,车念省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姓韩的那个家伙。”说到“那个家伙”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张科没有回头,静静站了一会,打开门出去了。
高末一直注视着审讯室内的情况,听到车念省最后一句话,又迅速去看张科的表情。张科的表情隐于黑暗中,看不清。
小吴转来转去,有些恼火,“高队,我能不能进去揍这个车念省一顿?什么意思啊,耍着我们玩的啊!这下子可好,过了这么多天,这.....啊呜,太可气了!”
高末像是没听到,看到张科出来,就缓缓站直了,再开口就是冷静地腔调了,“小吴,你和张科先回去,我去一趟韩局长办公室。”
小吴点点头,出去了。
高末盯着还坐在审讯室内的车念省,有些迷惑,到底车念省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突然说自己不是杀人犯了呢?为什么?他在包庇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他和这个案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车念省目送张科出门后,一直盯着审讯桌,手指无聊地敲着桌子。
高末皱起眉头,有些理不清头绪。这时,审讯室里的车念省仿佛知道高末还没走,冲着窗户缓缓地咧开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接着无声地开口,“韩”
韩?韩局长?高末眉头渐渐平复,大步走了出去。
张科刚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就被四面八方的同事团团围住。“那个杀人犯长什么样?真的很平静吗?说为什么杀人了吗?”“证据呢?杀人凶器什么的招了吗?”
张科有些懵,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该怎么说。这时,小吴从外围圈突围进张科身边,对着四面的同事们一边严肃着板着脸一边来回推着他们,“来来来,要是有什么情况呢,高队会给大家说的哈,都回去继续工作,继续工作.....”
好不容易等人都散去,小吴瘫下来,闭上眼,开口,“你什么感觉?”
张科握起双手,像是小学生回答老师问题似的坐姿,“不一样”
小吴睁开眼,坐起来,不理解,“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张科羞涩地咧了咧嘴,似乎在斟酌怎么说。“本来站在门口的时候很紧张,以为自己会说话结巴,没想到自己还能好好说话。只是太出乎意料了。”
小吴身子靠前,拍拍他的肩膀,一种感同身受的语气,“我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我能懂,高队要是说你,你别管,我刚进审讯室时也和你一样,他就过过嘴瘾,说完就没事了。”
张科点点头,“谢谢吴哥。”
小吴摆摆手,示意他去休息一下,在张科转身的时候又叫住他,“哎,张科,审讯室里发生的事先别说,听高队指示再说。”
张科点点头,抬头看了看表,两点半。他冲小吴指了指外面,又做了个抽烟的动作,见小吴会意地摆手后,就双手插兜出去了。
深迷酒吧。
韩冉冉最近经常往这个酒吧跑,认识韩冉冉的朋友都知道韩冉冉最近在追一个酒吧老板。这个酒吧设计的格调现代化气息并不是很浓,反而复古化要更多一些。说是酒吧,但是里面还有书吧和聚会用的小吧,让这里奢靡的气息减了不少,生活气息浓了很多。而且,韩冉冉冲着吧台看了一眼,这所有的背后都有这么一个帅气魅力的老板,再怎样的店都要来。毕竟——这个男人还救过自己的命。
“叮铃叮铃~”
门口风铃响了,韩冉冉下意识看向门口,接着有些疑惑。因着店老板的帅气和亲切友善的性格,这家酒吧还是很出名的,来酒吧喝酒的人也很多,只是这么遮掩的人还是头一个,她来的次数很多了,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却让她感觉这个人是第一次来这里。进来的男子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还戴着一副黑色口罩,再加上刻意低头,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样貌。男子从进门就没有左顾右盼,直接去到吧台,似乎对这个酒吧熟悉的很,坐到吧台的椅子上后,在桌上敲了三下,接着和老板聊了起来。
韩冉冉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虽然喝着酒,听着旁边朋友的聊天,但视线总忍不住往吧台那边看过去。老板笑了!老板皱眉了?老板竟然帮那个男子整了整帽子!老板和那个男子.....看过来了!韩冉冉迅速避开视线,和朋友聊起天来。
“虽然知道有个姑娘一直在追你,但没想到这么关注你。”藏在口罩里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擦拭着酒杯的老板没有说话,只是放下酒杯,缓缓地摘下自己的眼镜.......戴口罩的男子双手合十,仅露出来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无奈,“哥哥,别来这招,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都对你这招没有免疫力。”
老板爽朗笑了,戴回眼镜,整了整男子的帽子,听到男子别扭的嘀咕声后,又坏心的敲了敲他的头,“p,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小孩子一个。”
被叫做p的男子眼镜余光迅速看过四周,接着又抱怨似的开口:“g,至少我长个了。你不要和白一样的语气,这样会让我以为我在和白说话。”
g笑出声,“你怎么知道我找你。”说着递给p一杯酒。
p接过杯子,手指轻轻摩擦着杯沿,漫不经心地开口:“拍我肩膀三下,表示三点。又说白天出去喝一杯会比较爽,那不就是说的下午三点来你这儿。”
g点点头,表示赞同,“你理解的很到位,那个叫高末的现在应该可以相信你一点了。”
摘下口罩,一张秀气的脸显露出来,正是警局里的新人——张科。张科看着杯子,“是白说的吗?”
g摇了摇头,“那天你们来店里,我从那个叫小吴的嘴里套出来地信息是高末派他在默默监视你,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猜想你可能暴露了,所以去找了白.....”
“白安排o进了警厅,声称自己是凶手,在拖延时间,只为了等到我。”张科开口,见g点头,又说:“那姓韩的那里.....高末........”
g又拿起另一个酒杯慢慢擦拭,认真又轻缓地开口:“姓韩的那里应该是收到指示,要把这事儿压下去吧,就和....当年你们家一样。”顿了顿,见张科并没有太大情绪变化,又接着说,“高末对你起疑心,应该是查出来你是张氏家族的人,也知道当年案子有蹊跷,可能觉得你进警察局是为了报复,当然他能查到肯定少不了姓韩的那个人的放水。白对这几点都考虑到了,叫o随机应变。我想o应该也顺便让高末减轻对你的疑心,而对所谓的韩局长疑惑一些了吧。”
张科想想在审讯室里痞痞的o,再想到o说自己不是杀人犯时高末气急败坏的话语,拿起酒杯在空中停了停,“敬聪明的o”,放下酒杯,侧侧头,又看了一眼故作和朋友聊天实则一直关注着这边情况的女孩,问g:“这个女孩这么明显,按照你的脾气,你不可能让她能这么三番两次......”
g还是擦拭着酒杯,连余光都没有看向韩冉冉,“一个诱饵罢了。”
张科笑了,又朝里屋看去,“r呢,前几天来你这儿喝酒的时候,他不还做着你这里的免费服务生呢吗?”
“被白叫去干活了。你也知道,他一听到和血相关的活就兴奋。”g冲张科示意倒上酒的酒杯,“不喝一杯吗?”
张科戴上口罩,又压了压帽檐,“不喝了,我是摸着空出来的,得继续回去做警察了。”转身的空档,张科压低声音,“o给我的暗号,重音放在了后面,是现在先不解决姓韩的吗?”
g端起张科一直没喝的酒,一饮而尽,“白说要让他们窝里斗一阵。”
张科眼里有了笑意,转身急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