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若的话震惊四座,好吧,只震惊了佐为一个人而已。至于进藤光,他从头到尾就和他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雨宫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一点,又问:“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呢?”藤原佐为不知何时收起了嘴角的笑,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什么“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雨宫若一愣,久久不能回答。
“额,阿若,算了,我......”藤原佐为看她的脸色渐渐发白,想转移话题。
“我不记得了。”雨宫若微微垂眸,蝶翼般的睫毛在皮肤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藤原佐为看着她,轻轻一笑“没关系的。”他伸手,想像以前一样摸一摸她的头,可真到接近时才恍然发现自己根本触碰不到。佐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嘴角的笑渐渐苦涩。
“我...我先走了。”雨宫若说完就起身离开,脚步轻浮慌张,连她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她在逃离。
为什么要逃离呢雨宫若在内心问道,她究竟忘记了什么以至于自己迫不及待的要离开。直到这时她才恍然发现,自己的记忆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不断模糊,她所能清晰记得的,多半是梦中所得。
为什么?她不停的顺着路向前跑,心乱如麻。
她一直跑着,像在逃离什么,又像在追赶什么。直到一路跑到一栋小洋楼之前。
唉?雨宫若愣了一下,这是哪?她看了一眼有些上锈的门牌,心下了然。
雨宫家。
“这是你家吗?”她在心里问道,笑了笑。她看着院落里生长的极好的樱花树,想象着它开花的样子。不必多言,那一定很美。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也洒在这小小的庭院内。雨宫若的眼眶不自觉溢满泪水,泪水模糊了视线,隔着泪水,她看见了一位父亲和一个女孩。
女孩站在盛开着美丽樱花的树下,背着手,歪着头,看着父亲,小心翼翼的问道:“爸爸,妈妈呢?”
“妈妈下棋去了。”父亲微微一笑,回答一如往昔。
“那为什么她还不回来呢?”女孩不信,快步跑到父亲的面前,撒娇似的扑到他的怀里。
“妈妈陪上帝下棋去了,要花很长时间。”父亲理了理女孩的发,温柔的说道。
“那,像书里说的那样吗?天使来接妈妈,然后在天亮之前又把她送回来。”
“嗯,天亮的时候,妈妈就会回来了。”
天亮的时候。
雨宫若深吸一口气,想抑制住心里的悲伤,可完全没有作用。被她藏在心底的泪汇聚成海,在回忆的狂风下掀起巨浪,毫不费劲的将她完全吞没。
“阿若?”塔矢亮喘着气,却没有停下休息,努力的快步向她走来。她离开棋室后没有回家,他就猜她会来到这里。果然,远远的,他就看见一个女孩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温柔包裹。
雨宫若开口想说“怎么是你这家伙。”,想说“我没事,我们回家吧。”,想说“我饿了,我们去吃上次吃的寿司好不好?”。她想说很多很多话,想用很多很多话去冲淡悲伤,用这些话告诉他自己没事,然后笑着和他离开。可真当她开口,眼泪不由分说的就流了下来,所有的心理防线在一瞬间全都崩溃,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伪装都化成了粉末。
塔矢亮温柔的笑着,替她不停的擦去顺着脸颊流下的泪。他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站着,静静的陪着她。
安静的不说话,可莫名的让人心安。
“谢谢,我没事了。”
“那我们回家吧。”
“好。”
雨宫若红着眼睛被塔矢亮牵了回去,一路上安静的像只兔子。
塔矢夫妇很贴心的没有询问,也没有和她说话。这一点,雨宫若很是感到。更让她感到的,则是在自己洗澡后,回到房间,发现桌上摆着的一杯热牛奶,和下面垫着的一张画有一个大大的笑脸的纸条。
“画的好丑。”雨宫若喝掉牛奶,拿起纸条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然后笑了。
做这件事的无非是明子阿姨或者塔矢亮,雨宫若更偏向于明子阿姨,她总觉得这种事更像是女孩子做的,尤其是牛奶底下的笑脸纸条。
她坐在桌前,认真的翻阅着从塔矢亮那里借来的课本。她实在想不出任何关于自己已死的事,也想不出自己到这里的原因。与其浪费时间烦恼,倒不如做做要紧事。毕竟,她上学可是要考试的!而且,来之前自家老爹已打过招呼,要求自己务必要好好学习,为的是能和塔矢亮进入同一所中学。简单的来说,就是保证自己能考进全国有名的中学以免给塔矢夫妇带来更多的麻烦。
雨宫若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聊的转笔。对于考试,她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不过,塔矢亮是怎么做到棋艺超群,成绩也超群的?雨宫若笑了笑,还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人啊。
她在纸上无聊的画圈,脑海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夕阳下少年温柔的笑颜。
“那我们回家吧。”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很温暖。
想到这里,雨宫若不由双颊一红。她连忙止住回忆,在内心训斥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对个小孩子犯花痴!丢不丢人!
学习加摆谱,磨磨蹭蹭的,就弄到了近十二点。
雨宫若躺在床上的时候正好是十二点,一个极为灵异的时间。她正回想着自己曾经和沐夏半夜看过的恐怖片,然后,手机突然响了。
雨宫若被吓的一身冷汗,如果不是来电显示是自家远在青藏高原的父亲,她才不会接这个电话!
“阿若,睡了没?”夜猫系的雨宫昭很有活力的问道。
不管我睡没睡,我现在都是醒的!雨宫若在心里吐槽,面上却笑的灿烂:“刚睡,怎么了?”
“女孩子要早点睡,不然长不高。”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晚打电话?雨宫若在心里反问道。
“我过两天就回去了,你不用回家打扫,到时候我们一起清理就行。”
说到回家,雨宫若突然想起了那棵夕阳的樱花树。鬼使神差,她问了一个很没有意义的问题:
“爸爸。”
“嗯”
“你不说,像书里写的那样,天亮了,天使就会把妈妈送回来吗?”
“呵呵。”电话的另一边,雨宫昭轻声的笑了,调侃道:“这么大了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啊。”
是不是因为天没有亮,所以她才不会回来?可只有她回来,天才会亮啊。
“阿若。”
“嗯?”
“我今天在路上遇到了一位大师。大师告诉我三个字‘忘了吧’。”
“忘了?”
“嗯。忘了吧。”
雨宫若和雨宫昭并肩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不同的风景。
在匆匆忙忙的脚步和不曾长驻的风景里,她一直以为,她,或者他们,都早已忘记了悲伤。
直到这一刻,直到雨宫昭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从地图上标着北纬26°50′至36°53′,东经78°25′至99°06′的地方传过来,她才恍然醒悟,其实他们一直都没有忘记。
不是不悲伤,只是习惯悲伤。
雨宫若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没有沐夏挤着的单人床铺显得很大,大的她有些心慌。她突然不明白,明明经历的不是自己,可为什么,心会那么疼?是感同身受,还是同病相怜呢?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被夕阳染红的樱花和樱花树下穿着和服的女孩。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呢?”
“她去陪棋神下棋了。”
“好厉害啊!那母亲大人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快了,等到黑夜过去,天亮的时候,会有神的使者驾着五彩祥云送她回来的。”
“真的吗?”
“嗯,真的。等到天亮的时候。”
呵,何其相似啊。
她用被子蒙住头,连同那些无法忍住的细碎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