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的宠妻日常

54.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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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 来沈家拜访和道喜的人络绎不绝, 大都是商界有来往的生意对象。但令人想不到的是, 还来了不少朝廷官员的亲眷, 有的是跟风混个眼熟, 有的则欲说还休着三不着两的。沈知行不愿意沾惹朝堂之事, 往往和他们打太极,后来干脆甩给沈瑄去应酬了。人来的多了,沈瑄也慢慢意会, 多半是和最近的官员稽考有关。这是朝廷五年一次的重大稽考,由吏部主持, 御史台监察, 至于佑亲王,皇上给指派了个钦差的头衔, 让他去巡访探望一下, 看上去只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明眼人都知道其中深浅。

    沈瑄送走一批客人, 刚回头,便看见方长弈站在廊亭下, 一袭紫袍,气度雍容。

    沈瑄微微颔首,面上是温文有礼的沉静,话音却有几分无奈:“托王爷的福, 这几日的风都吹到沈家来了。”

    方长弈自然懂得他话中之意, 笑道:“不理会便是。”

    沈瑄往绿荫丛丛的深院略看一眼, 先前方长弈一直和父亲在书房聊天,此刻想必该说的也说完了,半玩笑半认真道:“父亲虽寡言,对我这个妹妹却是极为珍爱的,该有的考验,恐怕在王爷这里也免不了。”

    “这是应当。”方长弈收敛神色,点头,“本王自然要好好待宁欢,让父亲放心才是。”

    沈瑄默了默,这声父亲……叫得还真够顺口。

    “容正先大限已到。”方长弈淡然望着他,开门见山,“这次稽考,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皇上已经暗中做好布置,现下只差一个契机了。”

    沈瑄悠远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书房的方向,似漫不经心:“王爷认为,上次沈家造构陷,已至后来的万弘被抄家,容觅姑娘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院子里十分安静,只偶尔能听见布谷鸟的低鸣,想来是方长弈屏退了不相干的人。

    “原先以为她不过是共谋,可万宏遭难之后,她不但全身而退,还暗中转移了万宏手底下七成的产业,以至于朝廷抄家都无功而返。”方长弈面色微沉,“汪靖贤倒台,和他有沾染的自然一个也逃不掉,人人自危的当下,容觅还能趁乱捞一笔,倒是颇有其父之风。万宏叱咤数十年,大概也是想不到,最后栽在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手里。”

    沈瑄平静地听着,时而淡淡地点头,表示认同。

    “容家和云家的联姻,也很蹊跷。据我所知,云家的采办和簿记最近都换了人,可见是被容觅手底下人渗透了。云家以为自己是攀了高枝,找着了靠山,殊不知,羊入虎口。”

    “嗯,我找你,正是要说这件事。”方长弈目色肃然,声音忽而变得沉着,“此番清查,容正先必然会听到风声,就怕他们穷途末路拖更多的人下水。当下是敏感时期,你们防范些,最好别和云家打交道。”

    沈瑄似陷入深思,良久后,平静道:“我知道了。”

    方长弈交代完,目色又恢复明朗,有几分从容笑意:“稽考过后,户部怕是会空出几个位子来,不知沈兄可有意向?本王倒是可以帮忙引荐。”

    沈瑄听罢却是摇头,目光饶有深意望向他:“王爷这样大张旗鼓地引荐妻家人,不怕落人口实吗?”

    “这有什么。”他甚是坦然,“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以你的才干自不必说。本王这是举贤不避亲,太循规蹈矩,有时候反倒误事。”

    沈瑄垂眸,有几分出神,最终只是勉强笑了笑:“多谢王爷的好意。只是沈家的家业终须由我来支撑,这是父亲的心血,不可能抛弃。官商不能两全,还是罢了。”

    方长弈不言。他知道沈瑄曾经是参加过科举的,有过出仕的心思。

    “也罢,不勉强。”他眉宇轻扬,淡然回应。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某位王爷在饭桌上应当是最温文尔雅的时候了,此次回门自然也不例外。沈宁欢陪着长姐说体己话儿,顺便照顾彦儿吃点心,百忙之中偶尔顾及他一眼,对待长辈那叫一个谦虚恭谨,礼数周全,又不失皇家的气度。回想起来,他俩第一次吃饭是在通和街的路边摊吧?那时候的林亦也是随意自然又不失清贵的。她一直觉得方长弈这点十分难得,什么场合就是什么样子,一举一动都恰如其分。

    按规矩,新婚夫妇回门是要在娘家住一晚的。晚饭后,顾氏小心翼翼探问需不需要收拾间客房出来,意思是两人分房睡。方长弈当即客气地回绝了,厚脸皮道,无需如此麻烦,本王和宁欢将就一晚便好。

    沈家人互看了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本来他们也不太在意那些习俗,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大家在小花园的入口告别,方长弈牵着沈宁欢往回走。半路上,沈宁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神神秘秘和兰鸢咬耳朵,兰鸢鸡啄米似的点头,先一步往小院赶去。

    “怎么?”方长弈见事出反常,不免好奇。

    “我的屋子又小又乱,虽然有人在收拾,可我还是不放心嘛……要兰鸢先回去打点一下。”沈宁欢支支吾吾。

    其实是有几个绣了一半的丑荷包堆在针线篮子里,一架落了灰松了弦的七弦琴摆在架上,看着着实有点……寒掺。

    除了账目,琴棋书画她大概只有写字能拿得出手,父母丝毫不督促她学这学那的,久而久之也就全数荒废了。

    方长弈挑眉,若有所思,清澈的眸子仿若工笔画细致勾勒,眼角眉梢精致到了极点。

    两人进了小院,沈宁欢先一步迈进房门四处张望,还好,收拾得还挺干净利落。现在已是初冬,炭盆里冒出隐约热浪,氤氲了小半片屋子,床上换了新的锦被,还多添了一个枕头,衣架上整整齐齐挂着换洗的寝衣,淡玉色,仍然是成双成对的。

    方长弈从后面慢悠悠跟了过来,沈宁欢的闺房他是第一次进来,因此从外厅到里间,从桌椅妆台到装饰用具都细细打量了一遍,看得沈宁欢都不好意思了。

    末了,那人又微笑着说了句让人心惊胆战的话:“似乎过于工整了。”

    她装作没听见。

    有下人送了热水,两人便先后去沐浴,沈宁欢早一步回来,拿罗巾擦着头发,顺便找找两只小祖宗在哪里。

    卧房里静悄悄的,汤圆一贯窝在桌子底下,奶黄包蹑着脚步,悄无声息又贼头贼脑地从后面接近,扬起爪子,啪,不轻不重拍了它一下。汤圆警觉地回头,呜咽一声,十分可怜地往里缩了缩。

    沈宁欢大惊,原以为奶黄包只是调皮,居然还偷摸着欺负同伴?她一把将它捞回来,坐在桌边,一脸严肃、喋喋不休地告诫。

    方长弈也从浴房回来了,一身玉色寝衣宽松披在身上,衣带松松打了个结,带着水气的发梢随意披散,微微遮盖了眼角眉梢,风流无限。

    蕴满星光的眸子流转之间,落在沈宁欢身上。

    她十足认真地和猫较劲,方长弈也十足认真地看着她。他无言地走近,指尖在她脸颊停留片刻,细细描摹下来,勾起她小巧的下巴。

    也许是头一次在自己闺房的缘故,沈宁欢竟有些心慌意乱,慌忙闭上眼。

    奶黄包得到解放,从她腿上悄悄溜走。

    她一手紧紧抠住了桌沿,猛然间想到门似乎还没关,又急忙把人推开。

    其实兰鸢离开时就把大门带上了,四下都静悄悄听不见丝毫人声。方长弈没说话,若有似无叹口气,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淡淡的眼神时而张望她一眼,带点幽怨。

    看他那副失意的模样,沈宁欢顿时蔫了,心有不忍又不知如何安慰。她想起母亲的话,更是自责,自己不但没有主动,还把人这样推开了……

    母亲好像是说……感情要有来有往?

    她扯了扯方长弈的衣摆,刚想说话,又怯场咽了回去。

    “嗯?”那人淡淡应了声,看她一眼,自顾自继续喝茶。

    沈宁欢重新组织措辞,忽然发现他用的竟是自己的杯子!自己的!沈宁欢特别看重杯子,不管是爹娘还是姐妹,不说用了,连碰一下她都不乐意。

    “这个杯子是我的……”

    “哦。”他点头,表示听到了,又轻抿一口茶水。

    ……

    罢了罢了,他用就用吧,沈宁欢想想也能接受。

    “你,你看我一下。”

    方长弈听她如是说,便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回头:“看你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挪到他跟前,想起两人第一次是在王府的湖心亭,他蒙了她的眼睛……于是也抬手,轻轻盖在他眼睛上。

    方长弈呼吸倏地一滞,微微的热意在身上蔓延,他完全没想到她竟会有这样的举动。

    纤细的手指触感柔软,令他舍不得动弹,轻薄的衣袖拂在他脸颊上,若有似无的幽兰香,指尖凉意压制着他为数不多的理智。

    沈宁欢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慢慢俯身。

    不同于以往只是敷衍了事或者逃避的态度,她这次吻得很认真,带着学习的精神,俨然是下了决心要好好回应他的。先在他唇上轻轻碰了碰,又用力些覆上去,边吻边想,他以前都是怎么做的?好像是由浅入深,让她不知不觉就沦陷了,每次都像做梦一样。

    沈宁欢自认为吻得很有诚意了,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她正打算后退些看看,忽地手臂被用力一拽,整个人陷落进他怀里。他扣住她的腰,迫近了过来,对着她的双唇狠狠碾上去,肆意的侵占如狂风暴雨,丝毫不给她喘息之机,仿佛要将积压许久的欲望一次性砸个粉碎。

    晃动的烛火越发黯淡,窗外的鸟鸣声也渐渐远去,整个天地好像只剩她和他了。

    她面色潮红,好不容易才得到喘息,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那人幽深的双眸,近在咫尺,令人心神动荡。看着他眼里隐隐跳动的火焰,她意识到刚刚自己做了件多么危险的事。

    “每次都不记得换气怎么行……”煞是无奈的语气,轻柔中带着妖惑。慢慢地,他又重新靠近过来,一点点轻柔地吻她的唇,安抚似的,仿佛骤雨初歇后的阳光,温和柔软。

    他微微抬头,移不开眼地望着,她唇上的口脂已经彻底没了,唇色是淡淡的粉,含着潋滟的光泽。

    沈宁欢手心又在发热,视线迷离,似漂浮在云端又似坠入深渊。方长弈埋首在她颈间,湿热的气息落在颈窝,她发觉扣着自己腰身的手发紧施力,另一只手慢慢向下滑去。

    她浑浑噩噩的,余光瞥见那道炽热的目光,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变化,经历了昨夜,她已经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不、不行。”沈宁欢脑中闪过一丝清明,脱口而出。

    “嗯?”他目光微动,低声问,“怎么?”

    “我……”她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也许是怕疼,也许是单纯的羞怯。

    方长弈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目光中掠过一丝歉意:“还疼吗?”

    不舒服那是肯定的……沈宁欢委屈地点点头,想了想,又细声细气呢喃道:“而且,而且我的屋子好大一个天窗呢,平时夜里咳嗽一声,长姐和兰鸢她们都能听到。”

    方长弈倒不在意她蹩脚的辩解,眼眸微沉,一门心思思量着什么,忽而开口道:“昨夜是我不好。”

    沈宁欢惊讶地抬眼。

    他目光轻垂,面色难得有几分犹豫和愧疚:“总之,你也知道,一开始难免有些失控。”

    沈宁欢出神地听着,眼睛一眨也不眨,清亮的眼瞳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以后我会尽量温柔的。”他唇角弯起淡淡的笑,温柔地亲她脸颊,“不要害怕,好不好?”

    这样轻言细语和人打商量的方长弈,让人心中分外柔软。沈宁欢泛起恍惚难言的感动,连他说什么都没顾上,鬼使神差地点头,还使劲点头,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把自己给卖了。

    她轻轻捻着他袖口,吞吞吐吐说:“那今晚……你就陪着我好不好,回去再……”

    意思就是今天还是算了。

    气氛恢复最初的安和清寂,温和的烛火时不时轻颤。

    “嗯,陪你。”许久许久之后,方长弈终于答应了一声。

    他回头,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仍然用沈宁欢的杯子,又不动声色给她倒了杯。

    沈宁欢漫不经心的,随手就接来,接连抿了几口,没注意两人已经用一个杯子了。

    “喵呜~”

    汤圆的声音把沈宁欢从心不在焉的状态中拉回来,她抬眼张望,汤圆正被奶黄包追得到处躲。奶黄包似乎并不是对它有敌意,只是暂时没找对和伙伴相处的方法,汤圆又胆小,因此看着便像是一个逃,一个追。

    汤圆窜进书架最底下一格,见奶黄包追来了,后腿扒拉几下,钻进一个敞口花瓶里,头卡在里面,身子还留在外面,进退不得,把花瓶也带倒了。

    奶黄包竖着尾巴,扬起爪子却不知所措,在半空停了停,又收回去。沈宁欢惊呆了,赶紧起身把花瓶拿开,顺便安抚一下汤圆。方长弈面无表情,都说物随主人形,怎么汤圆一点没有主人的气魄呢?

    书架最下层放着几张纸,被汤圆扒拉之后散开了,沈宁欢不经意瞅了眼,顿时心头一紧,真是百密一疏啊,这个居然没收起来!

    那几张纸,是她几个月前没事乱糊的画。那段日子商行出了一批新颜料,她觉得新鲜,也带回一套在家里玩儿,她画技不佳,没法凭空画出什么,只能照着绘本来,当时耐着性子临摹了一天,勉强画出几只动物。

    沈宁欢看着那纸上惨不忍睹的笔触,又看看他,论书画某人可是行家,还不知会怎么取笑她。

    方长弈倒没说话,视线落在那画纸上,目光玩味,挑了挑眉。

    最上面一张纸被修长好看的手摩挲片刻,轻轻拿起来。

    沈宁欢心虚地站在一旁,窘迫难堪,像做了坏事被揭穿一样。她偷偷抬眼观察,方长弈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凝神望着自己的画。

    “这是老虎?”他忽然问。

    沈宁欢一怔,没想到他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严厉纠正道:“是松鼠,松鼠!”

    得知真相后,方长弈有些错愕,神色复杂点点头,勉强道出这幅画的优点:“拿来镇宅还是不错的。”

    沈宁欢:“……”

    他笑着把人拉进自己怀里,埋首在她耳边道:“我教你?”

    “可我一点也不会……现在教也没用吧。”沈宁欢望着专心舔爪子的奶黄包,低语。

    “没关系。”他声音轻柔蛊惑,“我可以握着你的手,一笔一划,慢慢来。”

    书架上搁了些颜料,方长弈随手取了几样,又拿纸笔,在桌上铺展开来。他低眉沉眸凝思片刻,在宣纸上晕了些清水,抬眸对沈宁欢伸出手:“来。”

    这样认真、这样真实的方长弈,最让她难以拒绝,心中甚至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禁不住想,曾几何时他们是不是早已相遇过,纠缠过。

    沈宁欢点头,默然不语靠进他怀里,提笔。那人默契地握住她的手,稍作停顿,落笔在雪色的宣纸上。

    因为是随手而就的写意,他便直接大刀阔斧铺色了。沈宁欢看扎眼的朱砂在微微濡湿的纸面肆意晕染,皱眉问:“这样没事吗?”

    “别担心,设色最忌束手束脚,大胆来就是。”

    斜晖遍洒,暮色无尽,红墙绿瓦上覆了皑皑残雪,笔直的青砖廊道通向苍茫的天尽头。

    墙檐下的女子默然静立,背影疏淡,飞散的红梅花瓣落在素净斗篷上。

    尽管只是夕阳下的一个剪影,沈宁欢仍然能认出那是自己,那件披风还好端端放在卧室的衣箱里呢。

    “这是哪儿?”沈宁欢问。

    “自己家,不记得了?”他淡然而笑,笑容如同这幅画一样,带着隔世的苍凉。

    她慢慢想起,似乎是王府后园的那条廊道,可现在还是初冬,从未落过雪,自己怎么会茫茫大雪天站在那个地方?而且这件披风自己刚收拾好,还没有带过去呢。

    到底只是画画而已,她没多想,也没问。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方长弈搁笔,一句话也没有说,沉默地将人拥进怀里。

    这个拥抱广阔而深邃,仿佛蕴满了千言万语,沈宁欢目色迷蒙,那一刻,她心头竟泛起难言的凄楚。

    银辉在窗棂之间隐没流转,夜不知不觉已更沉。

    “是不是有些困了?”方长弈望着没精打采的她。

    沈宁欢揉揉眼睛,鼻腔里“嗯”了一声,像蚊子哼哼。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床边走去。沈宁欢懒洋洋嗔他一眼,就这么几步路而已……

    被子里埋着铜炉,方长弈暖在身边,她一点也不觉得冷。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调整姿势,眼皮马上便止不住地打架,慢慢坠入迷梦里。

    至于方长弈就没那么好过了。怀里的人毫无自觉性,撩而不自知,脑袋深埋在他肩头,时不时轻蹭,浅浅鼻息洒在他颈间。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她的手也抵在他胸口上,五指攥着他衣襟不肯松手,指尖的温度贴合着他的肌肤,丝丝痒痒的。

    方长弈眼中闪过几分隐忍,最终,幽怨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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