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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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高手,再度掀起一阵马蚤动。

    粉面人魔神色激动,眼射凶光,面上充满了杀机。于是,一指疤面人,厉声问:「你你你……你还没死?」

    疤面人神情如狂,仰天发出一声厉笑,只笑得浑身颤抖,腾龙宝剑银芒暴涨。

    红影闪处,一声娇叱:「卫振清,你这狠心人……」

    娇叱声中,倩女修罗已扑至场中,玉腕一场,抖手抛出一朵红云。

    疤面人微微一愕,似乎有些莫名其妙,既不知击来的红绫是何路数,又不知倩女修罗与父亲卫振清有何瓜葛?因此,不敢还手递招。于是,一声不响,疾演迷踪步,身形一闪,已至倩女修罗身后。倩女修罗果然厉害,疤面入迷踪步法刚一施展,身形还未立稳,一声娇叱,一朵红云,已至疤面人胸前。

    疤面人大吃一惊,一声暴喝,疾演幻影身法。顿时,风声飒飒,人影飘忽,疤面人由一个,变两个,由三个,变无数个。刹那间,全场尽是腾龙薄剑和疤面人的影子。倩女修罗娇叱连声,飞舞红绫,朵朵红云,顿时幻成漫天彩霞,五光十色,耀眼生辉。

    两道人影,一黑一红,在如山的银华彩霞中,前纵后跃,闪来闪去,宛如迅雷奔电,令人眼花目眩,不敢直视。倩女修罗手中红绫,飞出如电,看看击中黑影,实则扑击是空。因此,只气得玉牙紧咬,怒叱连声:「狠心人,狠心人,你这还没死的狠心人。」

    声音幽怨,暗含忿恨。

    疤面人被骂得糊里糊涂,只是一味游走,愈加不敢轻易施展杀手。倩女修罗娇叱一声,疾收红绫,不知为何,身形竟然闪电横飘两丈,不打了。疤面人微微一愣,立停身形,定睛一看。只见倩女修罗樱口紧闭,柳眉轻蹙,一双桃花眼中,含满了泪水。痛心、幽怨、忿恨,尽都在那两眶泪水里。

    疤面人两眼望着倩女修罗,心里却想着风流倜傥,到处留情的父亲。蓦地,粉面人魔一声厉喝:「腾龙剑客,我与你拼了。」

    厉喝声中,身形如烟,直向疤面人扑去。

    腾龙剑客四字,一入疤面人的耳鼓,顿时全身一战。心念间,剑眉倏立,杀机陡起。于是纵声一笑,厉喝一声,道:「好,我正要你与我拚……」

    话声未落,手中软剑,迎空一挥,锵的一声,迳向人魔肩头抽下。

    粉面人魔一阵冷笑,身形电闪,左手扭腕一托下抽薄剑,右手一指疾点疤面人的两眼,出手迅捷,一闪即至。疤面人大吃一惊,立收剑势,滑步闪身,右手薄剑一式「怒龙抢珠」,幻起滚滚银虹,直奔人魔前胸。粉面人魔厉声哈哈一笑,怪嗥一声,说:「卫振清纳命来……」

    来字尚未出口,一道耀眼银华,透过滚滚剑光,已点至疤面人的肩井。

    疤面人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立即塌肩侧闪,疾演幻影身法。闪电用目一看,人魔手中竟多了一根银光耀眼,长约三尺,形如马鞭,状似银锥的奇形兵刃。粉面人魔眼射凶光,面现狞恶,一声狂笑,说:「卫振清,你还想跑吗?」

    说话之间,身形如电,几如附在疤面人身后,万点寒星,尽指疤面人的周身要岤。

    疤面人前旋后转,疾掠横飘,施尽幻影身法,只闹了个手忙脚乱。突然,场外传来一声幽怨急切的娇声叹息:「唉,十六年你苦修了些什么?」

    疤面人心头震,剑眉倏扬,厉喝一声:「粉面人魔小心了……」

    喝声未毕,手中薄剑,顿起一阵摄人心神的剑啸。

    一招腾龙七绝剑中的「怒龙逞威」,银虹疾旋,剑影如林,场中顿时幻起一片光海,两道势如闪电的影子,立被淹没了。蓦地,无数月白布片,宛如海上白鸥,纷纷由疾绕的光幕中,飘了出来。紧接着,光幕中暴起一声嗥叫,粉面人魔身形弹射而起,腾空一跃数丈。

    疤面人也厉喝一声,说:「粉面人魔,你还想跑吗?」

    喝声中,剑势倏变,地面一片光海,骤然集成一道银柱,伴着闪闪眩目银花,直向空中的人魔追去。

    月白长衫变成短褂子的粉面人魔,身在空中,只吓得面无人色,冷汗直流,一声嗥叫,双袖一抖,身形再升两丈。疤面人一阵惊心狂笑,身形再度上升,看看追及人魔,一声厉喝:「粉面人魔纳命来……」

    喝声未落,薄剑疾演「飞龙回天」。一片耀眼光华,闪着漫天寒星,分射前后左右,尽将空中人魔罩住。

    地面突然响起一声娇婉哭喊:「狠心人,求求你,不要杀他。」

    就在倩女修罗哭喊的同时,空中暴起一声刺耳惊心的悠长惨叫。残腿、断臂、五脏六腑,挟着一蓬血雨,经由数丈高空,漫天洒下。一声尖锐娇呼,无数惶急惊啊,响彻全峰。一代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魔头,终遭粉身碎尸的命运。

    疤面人一声狂笑,光华骤失,身在空中,几个旋转,飘身落在地面。两端近百高手,又是一阵惊啊、马蚤动。疤面人满身满脸,鲜血斑斑,状极惨厉,令人看来不由胆战心惊。倩女修罗一声悲叱:「狠心人,你连我也杀了吧。」

    说着,红影如烟,疾向疤面人扑去。

    疤面人冷冷一笑,厉声说:「难道我不敢杀你?」

    话声未落,软剑疾吐,右腕一振,剑尖幻起一轮光影,直击倩女修罗的前胸。

    倩女修罗神情如狂,身形宛如一朵红云,继续扑向疤面人的怀里。疤面人心头大惊,顿时慌了,右手持剑本能地向上一挑。哧,一声惊叫,红影暴退两丈。倩女修罗的前胸衣襟,立被挑开一道尺许长的裂口,一片凝脂如玉的前胸,两座浑圆颤动的玉|乳|,应声裸露出来。

    疤面人傻了,薄剑仍原势没动,笔直地挺立手中。四周一片寂静,近百高手,静得竟无一人吭声。倩女修罗一定神,一声尖叫,粉面绯红,手中宽大红绫闪电掩住酥胸,眼含泪光,浑身颤抖,狠声说:「卫振清,你这狠心人,十六年前,你尽情地羞辱我,十六年后的今天,你又当众用剑挑开我前胸。」

    说着一顿,突然怨毒地厉声说:「狠心人,我今生不杀你誓不为人。」

    说罢,转身直向前面松林间飞去,身形几闪,已消失在黑暗中。

    疤面人,呆呆地立在场中,两眼一直望着倩女修罗红影消失的方向发愣。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魔头,为什么会在宝剑刺到的一刹那,不闪也不动?一个男人用剑尖挑开女人的前胸,这该是多么无耻,轻薄的行为。他在心里狂喊着,为什么不杀了她,为什么不杀了她呢?尤其,她是洞壁上所绘的恶人。想想她对常小青的荡劲媚态,出手击毙黄衣老道的狠毒,无论如何不该放走了她。紊乱、悔恨、狂怒,他简直要疯狂了,他的疤脸上,充满了杀机。

    蓦地,一声暴喝,发白天罡杖之口:「卫大侠小心……」

    疤面人一收心神,顿时大吃一惊,一阵飒然风声,已到脑后。心念一动,立踏迷踪,回头一看,竟是玄清真人,于是,身形微微一闪,右手薄剑反腕疾抽三剑。

    唰唰唰,一声厉嗥,鲜血四溅,银虹过处,专施偷袭的玄清真人,身体立被劈为数片。一声暴喝:「疤面人,还我师父命来。」

    喝声中,仅余的一个黄袍老道,飞舞手中长剑,幻起滚滚寒光,向着疤面人疯狂扑来。

    这时,疤面人神志模糊,杀机冲心,仰天一声狂笑,淒厉刺耳,慑人心神。继而,骤然一敛狂笑,进步欺身,手中软剑翻腕一立。喳,一声惊嚎,寒光尽敛,黄衣老道手中的长剑,立被削为两段。紧接着,疤面人双目冷电一闪,厉喝一声,手中软剑,力贯剑身,光芒暴涨,闪电前吐。就在这时,蓦闻金刀镇三湘,高声疾呼:「卫大侠不可……」

    疤面人心头一震,神志立清,不禁全身打了个冷战。于是,右腕闪电下沉,滑步不闪身,左袖疾挥,身形横飘两丈。黄衣老道,立顿前冲身势,只吓得面色如土,冷汗直流。疤面人手持薄剑,卓立场中,一指黄衣老道,朗声说:「念你心切师难,今夜饶你一死,望你革面洗心,消除嗔念,不要傚法你师父玄清,心机诡诈,恃技凌人。」

    说着,双目如电,一扫全场,继续朗声说:「上清观与三义庄,比邻咫尺,正该患难与共,守望相助,纵然门人弟子,生有微嫌,亦应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希望你们双方,今后再不要发生今夜之事。」

    疤面人侃侃而言,义正词严,只听得双方高手,暴起一阵彩声。

    黄衣老道嘿嘿一阵冷笑,忽然说:「疤面人,你现在不要神气,总有一天,我要为师报仇,割下你项上的首级。」

    疤面人纵声哈哈一笑,说:「你有为师报仇之心,其志可嘉,只要你有本事,我肩上的这颗人头,你随时可取。」

    黄衣老道怨毒地望了疤面人一眼,又狠声说:「三五年内,我了悟不杀你疤面人,必举掌自毙,以谢恩师。」

    疤面人傲然一笑,连声说:「好,好,希望你励志学成绝技,完成你的心愿……」

    疤面人的话音未落,人影闪处,金刀镇三湘和天罡杖,已至面前。

    两位老英雄双双抱拳当胸说:「卫大侠久绝江湖,令人倍增思慕,今夜在此神龙乍现,老朽能亲睹大侠丰采,誉为毕生荣幸,现在四更将近,敢请卫大侠入庄稍息片刻,让老朽等,也好略尽地主之谊。」

    说罢,神色诚然,静待回答。

    疤面人立即含笑还礼,和声说:「两位老英雄如此盛情,在下万分感激,只是在下待办之事甚多,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说着,微一施礼,转身就要驰去。

    蓦闻天罡杖疾声说:「卫大侠稍待。」

    疤面人立停身形,转首一看,天罡杖手中正托着那颗九孔赤珊珠。天罡杖满面堆笑,含意颇深地说:「卫大侠,这颗赤珊珠,伴你半生,怎可弃之不顾?」

    说着,伸手递给疤面人。

    疤面人接过赤珊珠,看看天色,四更将近,心中焦急万分,谢也不谢,不禁脱口急问:「老英雄,由此至安化城,需要几个时辰?」

    金刀镇三湘手执银髯,略一沉思,说:「以卫大侠的脚程,天亮可出山区,日落前,可达安化。」

    疤面人听了,愈显焦急,立即说:「两位老英雄保重,在下告辞了。」

    说罢,抱拳转身,身形微动,宛如一缕乌云,挟着扑扑风声,直向峰下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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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面人转身飞驰之际,上清观数十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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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潮水般隐进树林里。一阵疾驰,片刻飞下绝峰,峰下谷中,响着潺潺水声。疤面人立顿身形,游目一看,不远处有一小池,数道细泉,分由不同方向,流入小池。于是,心中一动,立即取下面具,脱下宽大黑衣,放进水里。

    之后,解下腰间白绫绸包,换上公子衫,折扇插上颈后,蹲身池边,立即洗涤黑衣面具上的血渍。瞬息洗好扭干,挂在一株矮树上。夜风徐徐,吹着初起的晨雾,瀰漫全谷,缭绕于松竹之间。仰观夜空,清澈如潭,罗布繁星,烁烁闪闪。

    蓦地,一阵极轻微的女子哭声,就在不远处的石后飘来。细听这种哭声,正是悲痛欲绝,伤心欲死,而又强抑不敢哭出声音的窒息抽噎。天麟心头一愕,听了这淒楚的哭声,也不禁有些鼻酸。于是凝气屏息,缓缓向前移去。

    绕过一座大石,举目一看,全身骤然一颤,不禁呆了。前面缭绕的薄雾中,一个全身白绢的少女,正侧身倚俯在一座岩石上,双肩不断剧烈地抽动。披肩的长长秀发,又将她的美丽面庞遮住了,但那柄碧绿晶莹的剑柄,和那柔软如丝的碧绿剑穗,一入天麟双目,便知那白衣少女是谁。

    走至白衣少女身前,白衣少女兀自不知。天麟心情沉重,愧悔交集,忍不住轻声向:「蓉姊姊,你怎会在这里?」

    忍饑挨饿,提心吊胆,暗暗跟踪了天麟几天的林丽蓉,娇躯颤动,哭得更烈了。

    天麟将两手抚在丽蓉的香肩上,轻轻摇撼着,低声说:「蓉姊姊,原谅我,我无意让你伤心。」

    丽蓉缓缓伸直腰身,玉手抚面,泪水,泉涌般由她的纤纤指缝间流下来。天麟的心,乱极了,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清丽绝尘,武功高绝的蓉姊姊。蓦地,丽蓉伸手抱住天麟,哇的一声,放声哭了,看来悲痛已极。

    天麟吓得手足无措,也伸臂将蓉姊姊揽在怀里,不禁慌急地说:「蓉姊姊,不要哭,我以后不再惹你生气了。」

    丽蓉停止哭泣,缓缓将粉面仰起来。天麟全身一个冷战,星目中热泪倏然流下来。这才几天,一位清丽绝尘的林丽蓉,竟然变得神色憔悴,粉面苍白,一双凤目红肿,清澈剪水的眸子,布满了血丝。天麟一阵愧疚,心情激动异常,他忍不住将蓉姊姊抱起来。

    丽蓉偎在天麟怀里,泪下如雨,颤声说:「弟弟,你如此任性,逢人诛戮,掌剑之下,向无人倖免一死,你一味制造杀孽,终会触犯众怒,那时你将如何在武林立身……」

    说着,偎在天麟怀中,已经泣不成声了。

    天麟骤然一惊,急问:「姊姊你都看到了?」

    丽蓉点头悲声说:「自那天夜里起,我一直跟踪着你。」

    天麟轻轻抚摸着丽蓉肩上长长的秀发,两眼茫然望着天际,似自语又似对丽蓉说:「我曾对天发誓,我要杀尽迫害蒙头老前辈的恶人,如果我不能实践誓言,天定不会容我的。」

    丽蓉又复抬起头来,轻声问:「你杀的人,个个都是残害你那位老前辈的恶人吗?」

    天麟沉默了,他似乎在想,这三天来,究竟杀了些什么人?

    冰雪聪明的林丽蓉,似乎已看透了天麟的心,她两眼望着天麟神色凝重的俊面,缓缓地说:「西岳双星、驼背鬼钩、狂蜂头陀、四勇士、悟色、悟凡,今夜的玄清真人,几乎剑透前胸的黄袍老道……」

    林丽蓉轻轻搂着天麟,说得极柔和,极平静,似乎生怕触怒了天麟。她看到天麟面色逐渐苍白,额角已渗出了汗水,她感到天麟的身躯微微发抖,逐渐激烈。她心里非常欣尉,觉得天麟终于被感动了,于是继续柔声说:「弟弟,两天三夜来,死在你手下的高手,竟有二十人之多,这些人中,除了粉面人魔,有哪几个是残害你那位老前辈的人?」

    天麟剑眉一竖,冷哼一声,忿然说:「我杀的这些人,无一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徒。」

    丽蓉微微一愕,低声问:「弟弟,这些人中,你自信没有杀错一人?」

    「哼,我想没有。」

    「黄袍老道了悟,如非金刀老英雄喝阻呢?」

    卫天麟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没话说了。

    林丽蓉轻轻一叹,说:「弟弟,嫉恶如仇,除恶务尽,是偏激的做法……」

    天麟未待丽蓉说完,立即问:「姊姊,像静安寺的悟色、悟凡、以及乘人之危,恩将仇报的狂蜂头陀和鬼钩,这些人又该如何?」

    丽蓉毫不犹豫地说:「巨恶元凶,十恶不赦之徒,当然应该剷除。」

    「但……姊姊,你可知杀人有时是迫不得已?」

    「唉,弟弟,姊姊只希望你竭力避免狂怒,加强镇定功夫,姊姊就放心了。」

    丽蓉说着一顿,又问:「弟弟,娟妹妹呢?」

    「她和师母可能回终南山去了。」

    丽蓉哀怨地一叹,说:「弟弟,我不怨你,我知道你们相识比我早,我只怨自己命苦……」

    卫天麟未待丽蓉说完,立即毅然说:「姊姊放心,我不会辜负你。」

    林丽蓉脸上掠过一丝苦笑,显示着内心无比淒凉。卫天麟看了心中很难过,立即肃容朗声说:「姊姊,我卫天麟如对姊姊负心……」

    林丽蓉倏伸玉手,疾将天麟的口掩住,凤目含泪,微摇螓首,颤声说:「弟弟,不要发誓,那会害了你。」

    说着一顿,又轻轻一叹,说:「弟弟,我必须尽快赶回衡山紫盖蜂,这些天没回去,师父不知该是如何地焦急。我现在不能陪你西去,希望你一路保重,我禀明师父后,会立即西上找你。」

    说着,轻轻推开天麟,泪,再度簌簌地滚下来。

    天麟轻握丽蓉的玉手,神色黯然地问:「姊姊,你现在就走吗?」

    丽蓉微点螓首,一脸幽怨关切地说:「弟弟,凡事小心,你先走,姊姊会尽快赶上你。」

    说着,撤出玉手,转身向前走去。

    天麟颤声轻呼:「姊姊保重,我会记住你的话。」

    丽蓉又回头深情依依地望了天麟一眼,然后,翠袖微拂,衣袂飘飘,身形如流水般,向着远处一片竹林飘去。天麟呆呆地望着丽蓉的背影,他的眼模糊了。他举袖拭去眼中的泪水,丽蓉纤纤的背影,已消失在濛濛的薄雾中。

    天麟转身失神走到矮树前,伸手一摸那件黑衣和面具,已被夜风吹乾了。拿出绫包匆匆束好,仰首一看夜空,灰白如银,疏星数点,天快亮了。于是,认准方向,尽展轻功,身形如烟,迳向山区以外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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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刚刚升起,天麟已达山麓。官道上,冷冷清清,尚无行人,但天麟为免惊世骇俗,争取时间,仍远离官道,在原野上飞驰。朝阳艳丽,给大地洒上一片金红,照着天麟隐隐发亮的身影,宛如一道拂晓流星,在葱郁碧绿的茂林田野间划过。

    天麟仅在中途一个小镇上略进酒食,继续越野前进。日落西山,晚霞似火。一座雄伟的大城,已遥遥在望。天麟心中一阵欣喜,立即绕上官道,大步疾进,直奔安化城门。进入城内,已是暮色四合,万家灯火了。街道宽大,商店林立,华灯罗布,行人接踵,好不热闹。

    天麟无心观看街景,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左顾右盼。他信步走进一家酒楼,人声嘈杂,座无虚席。天麟定睛一看,全身不禁一战,面色倏然骤变。全楼近百酒客,俱都眼露惶恐,面显紧张,比手划脚,口沫横飞,题材谈的俱是武林恐怖人物疤面人。

    天麟凝神细听,全楼几个较高的声音说:「啊,好厉害,他的腾龙剑,较之十六年前,大为凌厉,一挥之下,头飞臂断,鲜血四溅……」

    「……腾龙剑客这次重现江湖,必给武林带来一场莫大浩劫……」

    「……疤面人不现身则已,现身必然杀人……」

    叭,拍桌子的声音。天麟侧目一看,是一个满面通红,已有八分醉意的大汉,右手仍抚在桌面上。只见大汉红眼一瞪,一晃脑袋,对同桌一个秃头汉子,高声说:「秃子,真想不到,三天杀了十几名高手的恐怖人物疤面人,竟是昔年威震武林的腾龙剑客卫振清。」

    秃子豆眼一扫左右,低声说:「霸王庄今天戒备森严,劲装配刀,个个神色紧张,老庄主愁眉苦脸,整日不出书房。」

    秃子说着,显得特别谨慎,竟将嘴附在大汉的耳上,叽叽咕咕,不知说些什么。大汉翻着一双红眼,神色凝重,连连点头。天麟看得心中一动,心说,这霸王庄的老庄主,莫非与父亲有什么过节?心念间,蓦闻临街一桌上,发出一声嘻笑,说:「腾龙剑客天生情种,他怎忍心让锋利无比的腾龙剑,刺进那女魔头的酥胸,哈哈……」

    接着,是一片哈哈大笑。

    天麟俊面一红,头也不抬,转身急步走下酒楼,他心里悔恨交集,心中不停地狂喊,为什么不杀了她,当时为什么不杀了她。他忿忿地一连走了几家酒楼茶肆,俱是人声鼎沸,高谈阔论着腾龙剑客重现江湖,武林恐怖人物疤面人即是腾龙剑客的事。整个安化城,大街小巷,议论纷纷,显得风雨飘摇,一片混乱。

    天麟心中焦躁不安,怒火渐升,想不到他下山仅短短的三天,便震撼了整个武林,带来了一场狂风暴雨似的震惊。最后,走进一家较大酒楼,酒客更盛,除了大谈疤面人,竟无一人猜拳行令。天麟在楼的一角,找了一张小桌,随意要了一些酒菜,闷声独酌。

    他心里越想越气,他确没想到在一般无聊酒客的口中,疤面人被形容成一个手起剑落人头飞的残酷人物,并给人们带来无限的神秘恐怖。卫天麟不禁握拳轻击桌面,忿然冷哼一声,轻轻自语说:「哼,疤面人还有更惊人,更恐怖的事给你们看,你们等着吧。」

    就在他自语刚落的时候,急步走过来一个酒保,神色慌张,满面堆笑,向着天麟一躬身,笑着说:「爷,您老别生气,非常抱歉,让您老委屈在这个角里。」

    天麟一定神,顿觉自己失态露形,于是,微微一笑,说:「没什么,没什么,此处很好。」

    说着,游目一看,见无别人注意,又轻声问:「小二哥,去霸王庄如何走法?」

    酒保一听,立即连连躬身,说:「出西关大约六里,在一片广大茂林中,便是霸王庄。」

    说着,转首一看全楼,并说:「他们庄上,每天有人在此喝酒。」

    天麟慌了,立用手中折扇,一碰酒保,急声说;「不要招呼他们。」

    酒保转身,歉然一笑,说:「爷,不巧得很,今天全楼竟无霸王庄上的人。」

    天麟微微一笑,说:「明天我自会前去。」

    说着一顿,轻摇手中折扇,又问:「小二哥,老庄主也常来此楼饮酒吗?」

    酒保不解地问:「您老问得是回风掌老爷子?」

    天麟极自然地点点头。

    酒保满神气地说:「他老人家是我们这里的常客。」

    这时,远处已在高声呼唤酒保,酒保一躬身走了。天麟酒罢,付资下楼,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倒身床上心绪万端,思潮起伏。他想得太多了,愈想愈乱。最后,他决定今夜前往一探霸王庄。

    第09章 神龙首尾

    三更梆响,夜深人静,一道宽大黑影,宛如一朵乌云,在栉比的房面上,直向西关掠去。安化城头,警卫森严,守城官兵,林立城上,俱都盔甲鲜明,手持长矛,闪闪发亮。每隔数丈,高悬一盏如斗红灯,城墙内外照耀如同白昼,俨然大敌当前,势如兵临城下。

    宽大黑影来至西关,飞身纵上一座高楼,一长身形,腾空数丈,继而双袖一抖,两脚一垫,再升两丈。在空中一挺腰身,双臂平伸,头下脚上,恰似巨鸟归林,直向城外掠空扑去。一阵风声,划空而过,城上官兵,俱都循声仰首,茫然望着夜空。这时,宽大黑影,已飞越城头,飘落在护城河的对岸。

    蓦闻城头有人高呼:「大家快看,飞贼……」

    宽大黑影,冷哼一声,双目如电,回头一看。

    城头暴起一片惊啊之声,官兵们似乎在如昼的灯光下看到一张奇丑面孔,并有不少官兵连声高呼:「疤面人……疤面人……」

    疤面人衣袖微拂,身形如烟,直向正西电掣驰去。

    城上官兵,高举红灯,摇晃不定,并暴起一片震天呐喊。接着,远近几座村庄上,传来此起彼落的惊急犬吠声。疤面人味狂驰,眨眼工夫,前面已现出一片黑压压的茂林。来至近前,林内漆黑,风吹枝动,叶声沙沙。

    疤面人屏息前驰,尽量减轻衣袂飘风的声音。穿过一段树林,便见前面林隙间透过一片光亮,隐约传来一阵扑扑沙沙的声音。疤面人来至林的尽头,眼睛顿时一亮。前面一座庞大庄院,距离林端尽头,尚有二三十丈,巨木为墙,高约数丈。

    墙头装满了两刃钢叉,闪闪发光,锋利无比,形势险恶,没有精湛轻功的人,休想越墙而入。墙内每隔数丈,置有一只松油火把,熊熊火焰,迎风高燃,发出了扑扑沙沙的响声。墙上钢叉被火把照得红光发亮,宛如血染,令人看来望之却步,端的是名符其实的霸王庄。

    疤面人看了,一阵踌躇,心中只生闷气,因为,他也不知如何通过这段火把通明的距离,进入这座庞大庄院。正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不屑的冷笑。疤面人大吃一惊,转身一看。一声尖叫,人影闪动,一道白色身形,慌急暴退两丈。

    疤面人不禁一愕,两丈外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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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的,竟是一个朱唇玉面,细眉大眼,丰神秀逸,背插长剑的白衫少年。白衫少年玉面苍白,神色紧张,呛的一声,翻腕拔出背后长剑。于是,用剑一指疤面人,厉声问道:「你你……你是谁?」

    声音清脆,微带颤抖。

    疤面人嘿嘿一阵冷笑,阴沉沉地说:「我是谁?你还用问……」

    疤面人的话声未落,白衫少年一声厉叱:「好狂妄的丑鬼。」

    厉叱声中,左手扣剑,飘身而前,右手闪电劈出一掌。一道威力奇大的掌风,疾向疤面人袭来。

    疤面人在未明了真相前,当然不愿突施杀手,尤其对方,长得风流俊秀,年龄又与自己相仿,更无伤害对方之心。于是,右袖一挥,立有一股柔和潜力,迎了过去。岂知,白衫少年击出的掌风,有刚有柔,劲力迴旋,刚劲已被逼回,柔劲滚滚卷来。疤面人大吃一惊,身形一闪,横飘三丈。

    白衫少年一声清叱:「想跑吗?」

    话声未落,振腕吐剑,一招「暴蟒吐信」,剑如白练,气势如虹,直奔疤面人的前胸刺到。

    疤面人冷哼一声,身形闪动,飘至白衫少年身后,右掌出手如电,疾拍白衫少年的后脑。倏然,一声苍劲暴喝,骤在身侧响起。紧接着,三点寒芒,挟着尖锐刺耳的破风声,闪电射至疤面人的面门。疤面人无心要伤白衫少年,乘势一顿身形,双肩微晃,三点寒芒,擦面飞过。

    就在这时,身前两丈之处,已多了一位皓首红面,寿眉垂颊,身穿黄袍的慈祥老人。疤面人刚刚立稳身形,黄袍老人双目冷电一闪,面现惊喜之色,欢呼一声,说:「振清弟,你果然来了,今夜正好助愚兄一臂之力。」

    说着,银髯颤动,老泪泉涌,急步向疤面人走来,疤面人傻了。

    黄袍老人对着持剑发愣的白衫少年,急声说:「冰儿,快过来拜见你的卫叔叔。」

    说着,又对疤面人感慨万千地说;「振清弟,这是小女杜冰,你我分别,转眼就是一十八年,你看,冰儿都这么大了。」

    杜冰粉面绯红,一阵羞涩,因身着长衫,不便敛衽行礼,只好躬身一揖到地,并清脆地娇声说:「卫叔叔,冰儿给您见礼。」

    疤面人急忙还礼,举措慌乱,手心冒汗。

    黄袍老人由于过度兴奋,已忽略了疤面人的呆滞慌乱,继续说:「振清弟,今日正午,此间城内便风传你仗剑重历江湖的事,说得惨厉可怖,动魄惊心,我知道你近日必来看老哥哥,不想,你来得如此快。」

    扑通,疤面人跪下,眼含痛泪,浑身微抖。呆了,黄袍老人和白衫少年,俱被疤面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疤面人流泪颤声说:「杜伯伯,我是天麟,我是卫振清的唯一儿子。」

    黄袍老人惊哦一声,倏退半步,双目如电,一扫林内,伸手扣住疤面人的左腕,轻喝一声:「快走。」

    喝声中,一黄一黑两道宽大人影,身形捷逾闪电,疾向庄内扑去。就在这时,数声长啸,划破夜空,遥遥传来。啸声淒厉,入耳惊心,逐渐向着庄院飞来。

    黄袍老人全身一战,大袖一抖,疾对并肩飞驰的疤面人,急声说:「麟儿,他们来了。」

    说着,两人同时立坠身形,骤然落在地上。

    疤面人眼射寒电,面罩杀机,傲然问:「杜伯伯,来人是谁?」

    黄袍老人神色略显焦急地说:「俱是昔年有头有脸的黑道人物,说出你也不知。」

    疤面人冷哼一声,极其轻蔑地说:「哼,有名人物更好,我正要找他们。」

    说着,双掌击地,身形腾空而起,双袖向后一拂,一缕黑烟,掠上林端,踏着树梢,电射而去。

    接着,夜空陡起一声淒厉刺耳,令人惊心的怪啸,声震原野,直上苍穹。远处传来的几声长啸,立被淹没了。身着白衫的杜冰姑娘听了这声如鬼哭似狼嗥的怪啸,再想到那张满脸大疤的奇丑面孔,全身冷战连连,玉齿直打哆嗦。

    黄袍老人一定神,疾声说:「冰儿,我们快追……」

    话声未落,不由分说,拉着冰姑娘,纵身飞上林顶。举目一看,夜色茫茫,寒星点点,只有嗡嗡不绝飘荡空中不散的啸声,哪里还有疤面人的踪影?黄袍老人不敢怠慢,拉着爱女,踏枝向前飞去。

    ※※※※※※※※※※※※※※※※※※※※※※※※※※※※※※※※※※※※※※

    片刻,来至一片极大的荒废墓地,残坟断碑,破棺横陈,枯草盈尺,遍地白骨。几株畸形老松,孤立墓地,夜风吹动,轻摇慢曳,倍增淒凉恐怖。黄袍老人和杜冰,一入墓地,便看到十数丈外一片乱坟中,立着数道人影,疤面人立身其中,傲然发着令人战粟惊心的狂笑。

    蓦闻疤面人倏敛狂笑,不屑地说:「卫某多年未历江湖,昔年事物早已不复记忆,你们几人是些什么东西,还是自报大名吧。」

    人影闪处,一声暴喝:「腾龙剑客,掌下游魂,还敢有胆在此卖狂……」

    但见一股狂飙,夹着枯草砾砂,直向疤面人身前卷去。

    疤面人纵声一笑,厉喝一声:「杂毛去吧。」

    砰然一响,闷哼一声,沙石激射中,一道瘦长人影,踉踉跄跄后退数步。

    黄袍老人一拉爱女杜冰,急声说:「冰儿,快,他们对掌了。」

    话声未落,身形如电,一个起落,已至几人面前。黄袍老人一看,被疤面人掌力击退的瘦长人影,竟是心狠手辣的如幻道人,正待再看其余几人。

    一声尖锐厉喝:「回风掌,还我徒儿的命来。」

    厉喝声中,一道灰影,疾伸双臂,十指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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