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熔川脚步停顿了一会儿返身回到帐中,皱着眉问,“又怎么了。”
姜云苍白着脸气若游丝的说,“不碍事,熔川你去忙你的事吧。燃他现在的处境更加危险了,不赶快把他救出来的话……”
“燃的事不用你操心,他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更何况但凡城外的蛮族有些脑子都不会轻易毁掉燃这么大条饵,引我带大军冲进他们的埋伏圈那一日才是燃真正的死期。”
己熔川对己燃泽处境的分析不掺杂感情,准确的近乎冷酷。他缓步走到姜云跟前,审视的目光凝视姜云的脸,“你在顾虑什么,为何不安。”
“我……”姜云正不知如何掩饰,忽然帐外有士兵前来通报,“禀大将军,城墙守卫官询问由于早晨的意外今晚是否要加派人手。”
己熔川沉思了一会儿回道,“不需要。若有可疑的人接近不要轻易开城门,行动带有威胁性的,就地射杀。”
“是。”
听见己熔川的回答姜云暗暗攥紧了手。
于此同时展沿刚到达城墙脚下。城墙上五道台阶都有举着火把的士兵把守,展沿撞运气选了其中一条路,耐心的等了一会儿,趁一个士兵转身撒尿的功夫溜了上去。
多亏敢当上次让他上了城墙,什么地方能藏人展沿早就摸清楚了。为方便攻击敌人所设的射箭平台里侧正好有一个能藏人的死角,展沿躲进去后手脚麻利的把麻绳从射箭孔穿过去在城垛上缠紧。
展沿伸头下去仔仔细细把四周的情况都琢磨了一遍,闭上眼睛记到脑袋里。
城外河对岸吹来的风异常刺骨,密密实实的森林中隐隐有火光闪烁。言灵师彼此间可以互相察觉,所以展沿认为自己找到己燃泽应该比旁人更加容易,顺利的话能比己熔川上次回来的时间还早。
展沿神神叨叨的合掌朝天作揖,活动一番四肢后将长长的麻绳缠在腰间,头也没回的翻身爬下城墙。
安全着陆后展沿站在及膝深的积雪里,背对高耸的城墙沉默的注视眼前寂寥无声的苍茫雪原。被寂静无限放大的强烈紧张感像要把他压垮,胸腔里心脏的跃动此刻成为寒夜中唯一的陪伴。
展沿裹紧从己熔川那儿借来的白色斗篷,用力捶了两把胸口给自己壮胆。缓慢但坚定的向河对岸进发。
展沿原本设想白色的斗篷在雪地里可以遮挡自己的行迹,然而越靠近河岸风变得越大。紧贴地面刮过来的冷风不时掀开斗篷,没过多久一支利箭紧贴着展沿的脸颊射进前面的雪地上。
光想着敌人展沿忽略了会被自己人误认为叛逃士兵的可能性。他像个暴露在雪地里的活靶子,无处躲藏只得闷头向前逃命。
直到穿过结冰的河面展沿才发觉自己跑丢一只鞋。远望狂风中的岩木城,只能看见个黑黢黢的影子。安抚了一番惊跳不已的心脏,展沿跨进敌人驻扎的茂密森林。
四周漆黑一片不见光亮,展沿没料到脚下紧接着就是巨大深坑,一路滚下去别说偷偷潜入了,发出不少惊扰的噪声。当展沿揉着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发觉周身气氛骤变。
黑言灵师?!不会这么寸吧。
展沿没敢抬头,忙往后挪了两步。眼睛滴溜溜一转,扑通跪地连连作揖。“饶命饶命别杀我,我身上有岩木城的情报。”
黑暗中有人轻笑着用冰冷的剑鞘挑起展沿的下巴。这时四周亮起一圈火把,展沿这才看清跟前的人——身披白色狐裘,额头上一道朱砂横纹鲜红刺目。举着火把的大多是被称为敌人的异民,雕额漆齿腰间缠绕五彩绳,冰天雪地里赤裸着上身。
“你终于来了,哑巴。”对方突然开口。
对方的神色看不出悲喜,但奇怪的沙哑嗓音使展沿瞬间的心神恍惚。展沿偷偷使劲掐了一把大腿强迫自己清醒,心惊胆战的想:表面上没有杀意的人才最危险。
见展沿没有答话,穿白裘的人身后的手下骂骂咧咧的走过来抓起展沿的头发,“你不仅哑,难道耳朵也聋了?吭声!”来人一头红毛,语气带着点痞。满脸凶神恶煞却悄悄对展沿挑了挑眉。
展沿抬眼一瞧愣住了,巫舟怎么在这儿?!
当己熔川返回自己的军帐时不见展沿人影,他发觉自己的披风不翼而飞才意识到事情不妙。等己熔川火速赶到城墙,展沿早已消失在密林之中。
守卫看见己熔川深夜出现个个惶恐,“大将军您来的正好,刚才有一个叛逃的士兵趁夜偷偷翻过了城墙。已经照您的嘱咐处置了。”
作者有话要说: (╯‵□′)╯︵┻━┻
诡异的boss出现啦(╯‵□′)╯︵┻━┻
☆、挨打
狂风过后雪地上不见任何人经过的足迹。己熔川接过士兵从城外找到的一只鞋,紧紧攥在手心里。
“大将军赎罪,风太大没有找到逃兵的尸体,人若是没有被风雪掩埋就是已经逃到河对岸了。”
己熔川远望苍绿延绵的无边深林,“密切监视森林里的动向。”这时飞兼匆忙赶来,“主人,大帐的守卫刚才发现展沿不见了。”飞兼抬眼看见己熔川手里展沿的鞋,迟疑的问,“这鞋是……”
“他已经出城了,鞋落在雪地里。”己熔川往着远处冰封的河面,手里的鞋一下一下磕着城砖的边沿。
飞兼吃惊的说,“出城?难道是去救王长子大人?”
己熔川没有吭声,双眼如止水般波澜不兴。
“怎么能这样胡闹,明知道会给主人……我这就去阻止他。”
“慢着。”己熔川拦住飞兼,“我接下来的话你听好,立刻去见敢当将军,传我的命令增兵驻守岩木城各个城门。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就是入冬以来和敌人的第一次交锋。”
“可是如果展沿没有回来……”飞兼犹疑的说。
“没有如果。”己熔川冷冷的瞥了飞兼一眼,“无论他回来或是回不来这次我都不会轻易饶他。”己熔川说罢转身走下城墙。
见己熔川返回对面的军帐后很久没有出来,姜云松了口气。
看来展沿对于己熔川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重要。不然按己熔川一贯的脾气这会儿早已经骑马杀出城门。
姜云很明白,己熔川最厌恶的事莫过于他人违背自己的命令擅自行事。展沿那傻小子太容易被看穿,在意他人的看法又爱不自量力的逞强。他即便抓住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拼了命把事情做成救回己燃泽,己熔川未必承情。
因为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姜云才旁敲侧击的煽动展沿。
“心思过于简单直率易被他人左右的人不配生存于乱世,你不要怪我。浑然不觉的用你自己选择的方式离开总比我们撕破脸来的好看。”姜云看着远处伫立的城墙面带狠戾的轻声说。
这时身后忽然一阵婴儿的啼哭,姜云放下帐门换了一幅神色走到床前从侍女手中接过孩子,责怪侍女道,“怎么又哭了,现在云儿还不能被旁人发现。亏了这些天风声大作,若是过些日子天晴了就不好办了。你要好好看着她。”
“是,主人。”
第二日黎明时分,残夜尚未褪去地平线上一片漆黑。己熔川和敢当如约准时出现在城墙上。每个垛口手持利箭的士兵严阵以待,城门前整装待发的兵卒层层布防。
敢当觉得眼前的情形似曾相识,与上次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此刻身旁站的是己熔川。己熔川浑身迫人的压力让人不由的绷紧神经,神情专注许久没有言语。
对于敌人行动的消息敢当心存疑惑,“大将军,虽然紧急关头我不该多嘴,但敌人来袭的情报是否准确,若临时有变最好提前做好打算。”
“敢当将军放心,我心中有数。”己熔川眼神透着十足的坚决,使敢当突然想起上次等待己熔川返回时叫展沿的毛头小子,虽然前后两人神情极不相同,一个内敛一个热切,但都执拗的不容人置疑。
没有人知道己熔川在赌,这样毫无保证和退路的赌注己熔川从未做过。他赌展沿能安然回来。
“大将军你听。”敢当突然压低声音提醒己熔川。
城外狂风呼啸掩盖了一种刺耳诡异的声响,声音从河对岸传来,不断向城门接近。大风扬起积雪遮挡了视线,四野晦暗不明让人看不清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在靠拢。
“做好攻击准备。”己熔川果断下令,屏息等待视野变的更加明朗。
当看清来者为何时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我的乖乖。”像周围的士兵一样敢当忍不住上身前倾伸头往下看,结结实实被震了一把。
发出刺耳声响的是一架雪橇,不普通的不是雪橇本身而是拉雪橇的动物——一头毛色纯正的巨大白狼。随距离缩短人们惊愕的发现雪橇上站立着被俘多日的己燃泽和一个红发青年,而骑在狼脖子上的展沿正焦急的朝城墙上的人挥手。
己熔川紧盯展沿的口型忽然命令道,“注意,敌人来了。”
像亲耳听见己熔川的话,雪狼上急速前行的展沿调转过身,对着眼前屏障一样的白色风暴轻声说,“散。”
白茫茫的风雪应声消散,显露出黑压压的大批敌人。在风雪的掩护下他们早已跨过界河,正快速朝城门逼近。虽然眨眼功夫风云重新聚拢,但城墙上的弓箭兵已经掌握了敌人的阵型和接近速度。
“就是现在。”己熔川高举的手快速挥下,“放!”箭雨穿过风雪,阻挡了敌人前进的步伐。
“敌人太近,现在不能开城门。”敢当神色凝重的说。
己熔川手肘支在城垛上撑着下巴,皱紧了眉。“不管他们,先逼退敌军。”
此时展沿几人已到城下,眼见开门无望展沿萌生了更为大胆的想法。麻利的割掉雪狼身上的绳索解开雪橇,对身后的两人喊道,“快过来,我们爬上去。”
然而己燃泽和巫舟一接近,雪狼猛的转身威胁性的露出锋利的獠牙。展沿见状附到雪狼耳边言语几句,雪狼莹蓝的眸光一闪转而驯服的低下头颅。
待三人都爬上背后雪狼纵身一跃,如一道白色闪电迅速掠过陡直的墙面,未及众人反应翻过墙头,眨眼功夫安然降落在岩木城内。
敢当啧啧称奇,“这小兄弟虽不按理出牌但却也算得上是个活宝贝了。”
己熔川冷着一张脸凝视明显由于人质逃走而被激怒前来追赶的敌军阵列,临时拼凑出的队伍杂乱无章俨然不成气候。对敢当说,“将军,这儿交给你了,我下去看看。”
敢当了然道,“您尽管放心交给老夫,快去看看王长子大人情况如何。”
时与冲出人群与己燃泽重逢的感人场面使身处其中的展沿陪着抹了一把辛酸的泪水。守城门的各位兵卒虽说忌惮但忍不住好奇,纷纷眼馋的打量着乖顺的窝在展沿身后的雪狼。
展沿忍不住得意的仰起脸,刚抬头视线跟缓步从城墙台阶上下来的己熔川对个正着。像猛然被泼了满头满脸的冰碴子,展沿忍不住牙齿打战。
“你又玩什么花样呢。”巫舟嬉笑着扛了展沿一把。
展沿忽的转身抓住巫舟的肩膀,脸色惨绿,“你你赶快去厨房躲起来,满果在那儿。我这儿有急事,我们的事随后再说。”
“哦——”巫舟贼兮兮的趴到展沿脖子边说,“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没跟那边那位打报告偷跑出去的。完了完了,我也是心疼你,自求多福吧。”巫舟说着不嫌事大的跟己熔川挥挥手,转身钻进人群里溜走了。
虽说展沿并没有奢望己熔川给自己个热情洋溢的欢迎,但也没料到己熔川脸黑的会如此彻底。
我是英雄,我救了你哥,我也是拼了老命呢,你看我还带回头瑞兽,我厉害吧哈哈哈……千万句话从展沿脑海中飞驰而过,在己熔川对展沿挥起手的瞬间随着一声肉贴肉的脆响散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