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可愿意听奴婢说些话？”
明雨站直了身子，看着独自玩耍的陆珉，浅浅一笑，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
陆玟道：“但说无妨，反正我也很闲。”
明雨怀念道：“我来陆府时还很小，不小心惹怒了后院的妈妈们。她们明里不敢对付我，只得暗地里害我。结果我被关在柴房里足足三天，没有食物，没有水，我一度以为自己会死。”
“后来，是五小姐救了我。我被放出来的时候，明水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她还以为我被派出了府。从那以后，我就被调到了五小姐身边，一直到现在，我心里都对她充满了感激。”
陆玟心里有些复杂。
“所以，为了五小姐。奴婢丢了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事情发生的很快，以致于陆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由得愕然，而后是巨大的失落感。
明雨死了。
就在陆珉落水的那处小池塘。
她的尸体是在三日后被人发现的，肿胀的身躯浮在水面上，已经无法辨认出正常的模样。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卢小云，他那日清晨打算去花园里练武，一到池边，便发现了一具尸体。卢小云脑子反应快，立刻找到了后院的妈妈们，一问才得知，明雨已经失踪了三日。但她总归是个丫鬟，也没人会去关注。补偿了明水一些银子，便把人打发走了。
草草用了一张草席卷起来，由明水哭着把尸体领走。
“明水现在何处？”
燕雪想起那日明水哭成个泪人的模样，心里也不大舒服。摇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她去哪了，不过卢小云看到她出门了。想来应该是给明雨处理后事了。”
陆玟微一思忖，手指轻点书桌，忽地抬头道：“去请四小姐来，就说我要同她学习女红。”
明雨之死实在蹊跷。
陆玟细细思考着，这些天以来的各种线索，可惜线索太多，太过杂乱。根本不知从何下手。
蓦地，陆玟想起一个人来。明雨曾提到过的好友，不出意外的话，她如今应当还在后院做事。如果找到她，也许可以知道更多的消息！
“你要学女红？”陆珏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句。
陆玟居然也会用针？还想要学习女红？莫不是天下红雨了！
陆玟翻了个白眼，瞥着她道：“看来你不信我。”
陆珏连连点头道：“琴棋书画，你从未花过心思在这些方面。”
“我是不屑，哼！”
“哦？”陆珏故意道，声音拖得长长的。
学习女红当然只是个借口。
思前想后，陆玟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陆珏。倒不是不相信她，而是这件事牵扯众多，她实在不想把陆珏也拉进来。陆珏以后的命运是她们五个里面最好的，这辈子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她不希望陆珏的未来也被改变。
陆珏依旧每日来筑雪院，教授女红知识。
“你看看你绣的是什么？哪里是鸳鸯，连鸭子都算不上！”
“这是梅花？你见过谁家梅花是绿色？赶明儿你见到了可别忘通知我一声！”
“这幅还不错，只是，你看看这儿，线头得藏起来……”
每一个看似温顺的女人，心里都住着一个话痨的女人。
陆玟没想到话痨起来的陆珏如此之可怕，季娇跟她比算得了什么？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
“你干啥，对我翻白眼？”
“……”
“够了够了，我不学女红了！燕雪，快把四小姐送回去！”
女红之事到此才算了结。
一个月来的努力证明了一件事，陆玟的两只手和绣花针的确是八字不合。
后院里住着一群妈妈们，剩下的就是入府不久的小丫鬟们。
杨妈妈是后院里的主子。
下人们之间一直流传着这句话。杨妈妈行事霸道，素来是个认钱的主。别人求她办事，再铁的关系也不顶用，得靠着一锭又一锭银子才说得通！众人敢怒不敢言，没别的原因，只因杨妈妈上头的人，是季娇，陆府当家主母。
杨妈妈正指挥着五六个小丫鬟，令她们把十来个大箱子搬回屋里。小丫鬟们正是发育时期，唯一的食物来源就是平日里的三餐。可钻到钱眼里的杨妈妈私自扣了她们的一餐，省下的银子尽数入了她的口袋里。小丫鬟们平日吃不饱，身上长不出几两肉。
这十来个箱子完全能要她们的命。
陆玟恰好就是这个时候到的，入眼便是手里执着一粗壮条鞭子的杨妈妈。鞭子上满满是倒刺，一鞭子下去，定然皮开肉绽。从她身后发出一声惊呼，燕雪完全被杨妈妈吓到了，更确切的说，是被那条鞭子吓到的。
果真是狗随主人，两人皆生了一副恶毒心肠！
“杨妈妈，你这是在玩什么呢？不如我也来玩玩？”
陆玟上前几步，好奇地盯着她手里的鞭子。
杨妈妈哪里能想到陆玟会在这个点来后院，一听她说话，手里的鞭子往后缩了缩，福身道：“见过三小姐，这个……这个并不好玩。”
陆玟还不死心，绕着杨妈妈转了一圈，笑道：“可是我看你刚才耍的很是威风啊，你就借我玩玩，我肯定不给你弄坏的。”
那几个丫鬟见到这场面，纷纷放下手里的箱子，一双双眼睛时不时扫过陆玟这边。
杨妈妈赔笑道：“不是奴婢不给，我是怕这东西伤到三小姐。三小姐还是找些别的乐子吧。”
陆玟怒了，跺了跺脚，指着杨妈妈，恶声道：“小气！都说了不会给你弄坏的，你今天要是不借给我，我就去找母亲，我看她是站在谁那边！”
一听要找季娇，杨妈妈急了。
季娇这些年之所以来对杨妈妈的行为不管不顾，无非也是因为杨妈妈没有弄出大的乱子。后院的丫鬟里让她欺负欺负就算了，可陆府的小姐若是在自己这儿受了委屈，那可就……
衡量之下，杨妈妈颤颤地将鞭子递给了陆玟。
“三小姐你小心点，这鞭子容易伤人！”
陆玟笑着接过，放在手里把玩，胡乱挥舞了几鞭子。
旋即，她望着杨妈妈的方向，淡淡一笑。
下一刻，手里的鞭子狠狠挥了过去！
燕雪吓得捂住眼睛，不敢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