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帆被人送回营中,躺下还没半个时辰就已醒来,旁边照顾他的兵丁便把吴平的吩咐跟徐帆说了。(本章节由随梦网友上传 .)徐帆听说自己并无大碍,便去营里牵了匹马,赶回了徐家庄。这几天下来,虽说以前从未骑过马,但在吴黑子指导之下,徐帆也学会了骑马,只是这骑术也就能赶赶路。南方缺马,营中一共也就几匹,除了一匹供吴平骑乘外,剩下的一般都是用作斥候或军中信使传令送信之用,吴平让徐帆骑马回去,其中关怀之意不言而喻。
徐帆回到家中,免不了又是一场痛哭。和徐家一样,这个除夕,整个夷宁一片愁云惨淡,满城哭声。
正值战乱多事之时,徐云一的葬礼也是匆匆举行,第二天就葬在徐家庄后祖坟。徐帆劝慰家人不要担心自己,称自己上阵可是有全身披铁甲,徐家众人也只能不停叮嘱徐帆要注意保护自己。安葬好父亲,徐帆在家呆了一晚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军营。
徐帆之所以如此着急赶回军营,是因为想到一个大问题:夷人有收回战死族人遗体的风俗,南门外的几百具夷人尸首是个大问题,很有可能再次引来夷人攻打。
吴平见徐帆这么快就回营,便知道徐帆身体肯定无碍,心情也好了很多,徐帆这几天下来可是帮他做了很多事情。吴平听徐帆讲了阵亡夷人的处理问题,低头沉思,这确实是个问题,总不能将那些夷人尸首一直堆在南门外。
徐帆见吴平低头不语,便进言:“将军,属下有个想法。我方派人将那些夷人尸首用船运到往南二十里的夷江边夷岭之下,再派人去夷人村寨通知夷人,让夷人自己前去认领。”
听徐帆说完,吴平点了点头:“我们送到夷岭之下就好了,派人去夷人寨子有何用。再说现在两方交战,谁人敢去。”
见吴平同意,徐帆细说道:“将军,夷人三番四次出夷岭攻打劫掠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夷人在城内有奸细,而且是我们现在还未找出来的内贼。夷匪对我们的布置一清二楚,但我们对对方却是一无所知。据一些知情人说,夷人头领性格温顺,不像这等凶残。这几仗下来,都是夷人二头领领兵前来。按照夷人风俗,出兵这种大事一般都需要由各个村寨头领亲自带领的。夷人之中应该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至于将军说的谁人敢去夷寨,如果将军信得过属下的话,属下愿往。”
见徐帆竟然自告奋勇要去夷寨,吴平摇头道:“徐帆你可知道此去夷寨,凶险万分,我知你报仇心切,但万万不可被仇恨冲昏头脑。”
徐帆躬身请求:“将军,此次我以使者身份去夷寨,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料想夷人不会为难我。再者,夷人性格素来轻生死重情义,我送还他们的阵亡将士,就冲这一点,他们肯定会放我回来。”
吴平见徐帆去意已绝,便同他一起去找县令许径,想讨一张盖了夷宁县官印的帛书。夷宁县衙已被烧成平地,许径只好在自家宅院处理各种事务。许径确实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吴平他们进去找他时,他正在跟城中的几个大夫商议,让大夫们先为受伤民壮疗伤治病,汤药费先记在官府账上。
听到这,徐帆走到许径面前拜了下去:“多谢大人恩德,小人替受伤的民团兄弟们拜谢大人。”
许径一把搀起徐帆,“无须如此,我本夷宁人,现在又是这夷宁父老的父母官,这些都是我分内之事。”又转身问吴平:“将军此次前来,不知有何事?”
吴平便将徐帆意欲前往夷寨之事说了,许径打量徐帆道:“徐帆,我记起来了,就是上次晕倒在南门的那位勇将。听吴将军说过你勇武无比,今天看你,不光有勇力,而且谋略过人,更是体恤民壮,确实是有情有义有勇有谋之人。既然你愿只身入敌营一探究竟,我怎会阻止。”说完,许径便当着吴平和徐帆,提笔写了一封给夷人首领的问罪信,交给徐帆时拍着徐帆肩膀道:“本官就先祝你马到成功,平安归来。”
徐帆得令之后,便集合了两队民团壮丁,并找来几十艘货船渡船,将南门外的夷人尸体全部运到南边二十里处夷岭后,再全部搬到了江边路上。徐帆自己则是骑马跟随船队前往。
早有守在夷岭大路岗哨的夷人发现徐帆领着的这几十艘船,问清了事情缘由之后,便有几个夷人哨探带着徐帆往夷岭深处走。沿途经过了好几个夷人村寨,村寨有大有小,估计是已经听到了跑在前面的夷人哨兵报信,村寨里涌出一群一群的人挤在路边围观徐帆,只是人群里多是老弱妇孺。被无数的眼睛盯着,刚开始的时候,徐帆还有点不适应,一脸紧张,手都会不由自主的向腰间摸去,摸空了才想起,进山时自己的佩刀就已交给夷人哨兵。但行到后头,徐帆见许多围观的夷人都是面带感激之色,想来是因为自己带回战死夷人的事情才会这样,也就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在脸上还挂起自认为友善的微笑。
走到天黑,徐帆跟着几个哨兵终于抵达夷人大寨,夷人大寨就建在夷江边上,不过夷江在这里已经离源头不远,所以江面并不宽。徐帆看了看附近的灯火估计,整个大寨少说也有七八百户人家,不过具体多少因为天黑也看不清楚。进了村子又行了一阵,徐帆几人走到了寨中山前一座高大的木屋之前,屋前空地上生者一堆大火,看屋内也是灯火通明。
徐帆几人下得马来,自有旁人将徐帆的马牵走,又有人上来搜身。徐帆也不抵抗,只是从怀里拿出许径写的那封信,便任那夷人搜身。那夷人搜完之后,确定徐帆未携带武器便进屋报告,接着就有人领徐帆进屋。
徐帆进到屋内厅中,当面厅上正对大门的虎皮大椅上,坐着个显得颇为瘦弱的中年夷人,正脸带关切的看着徐帆手中的信,徐帆看这座位,心想这肯定就是夷人首领,跟以前听说夷人首领仁善温顺的形象倒是很符合。徐帆顺势看了一下厅下坐的几人,那首领右下方椅子上坐着的却是个夷人少女,此时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徐帆。而左边最靠近夷人首领的那张椅子空着,往外的椅子上坐着的竟然是个穿华朝服饰的八字须中年书生。厅下剩下的几个位子上则是坐着五个年龄体型不一的夷人,每人后面还站着个精壮的护卫。
徐帆弯腰行礼,并奉上信件。却是那大眼睛夷人少女接过信件并送到夷人首领手中,徐帆听得真切,那少女说:“阿爸,请看。”少女原来是夷人首领之女,怪不得可以在这议事厅上占个座位。
徐帆见那首领打开信件,摊开信纸后竟然一脸呆滞,便用夷人话说到:“大头领,我们县令大人信中说的是,生灵涂炭,汝可知罪?”
旁边一个脸色阴沉的长脸中年夷人一听,拍案骂道:“狂妄之徒,竟敢如此对首领说话。”
厅上那瘦弱首领放下信纸,对那中年夷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对徐帆道:“我识得华朝文字,呵呵,生灵涂炭,我雷金刀何尝不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说罢却捂着嘴大声咳嗽起来,夷人少女见状,赶紧跑上厅去给他捶背,边捶还边狠狠地瞪了徐帆一眼。
咳了好一阵,雷金刀才慢慢平静下来,对着徐帆道:“让使者见笑了,这报应来得快啊。”
徐帆听得稀里糊涂,却见旁边那中年书生起身道:“头领身体不适,我看还是明日再议。我等先行告退。”说罢,也不等雷金刀说话,这书生分别向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也纷纷起身离去。整个大厅变得只剩下那雷金刀父女和两个夷人侍卫加上徐帆。徐帆见此场景,心中诧异不已,这些夷人认为我如此不堪,竟然把我留在这,就不怕我暴起杀了这夷人首领。
虽然徐帆心中闪过这种杀人的念头,但是也知道如此一来自己肯定死无葬身之地,自己可不想死。
雷金刀见众人离去,也是诧异不已,伸出的一双手都忘记收了回来。示意身后的少女不要再捶背之后,雷金刀便转向了徐帆:“年轻人,端的是胆大,竟然敢一个人入我大寨。不过你放心,你此次将我族阵亡战士送回,我保你安安全全回去。”
徐帆拱手道:“我本夷江边徐家庄一普通农户之子,前番你们劫掠,杀我一家五口,我便投入了军中。我只想问头领一句,为何兴兵?我知道县里那个胖巡检作恶多端是该杀,可是为何连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也要加害?”旁边两个夷人一听,唰地拔出腰刀指向徐帆。
徐帆也不在意:“雷头领,我进夷岭之后,沿途几个村寨少说也有近千户人家,为何沿路所见多是妇孺老幼,敢问头领,你如此兴兵,要的到底是什么?是要将我等普通农人杀光灭尽,还是要将自家村寨弄得户户守寡?”
雷金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听到这话,满脸羞色,又忍不住咳了起来。那夷人少女见他咳得如此厉害,瞪着徐帆骂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随便冤枉好人。”又对那两个夷人侍卫说:“还不赶紧将这人带下去。”
冤枉好人,徐帆心中冷笑,那一条条的性命就这样没了,如何是冤枉。见两个夷人持刀逼来,徐帆也不反抗,被他们押着就往门外走去。
徐帆走在前面,刚刚准备跨出大门,抬眼一看,这房前空地火堆旁竟然有一排夷人正张弓对着自己。听到弓弦响,徐帆大吼一声“小心”,飞身就扑向一边的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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