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徐帆刘亥等人都是一直生活在这天高皇帝远的穷乡僻壤,对这所谓的华朝官府的唯一印象便是那个贪婪的胖巡检,但是从北来的商旅那里听到华朝为匈人所灭的消息,仍然让他们愣在了当场,存世五百年的国家就这么没了?
众人又再细问才得知,七天前,按照华朝历法算来就是华朝五百一十一年五月十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六万匈人骑兵一大早突然出现在华朝都城天宁城外,这些匈人直接围了皇城和内城,城外禁军竟然未作抵抗便四散而去,匈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这座雄城,大肆劫掠一番之后,除了将皇宫之中的华家皇室全部掳走,还顺带裹挟了大部分文武官员。(.)匈人估计也知道自己身处敌国腹地,所以也不停留,当天就北返而去。经此一役,华朝皇帝及皇子皇女尽失,在都城中的文武官员几乎丧尽,这华朝真的称得上是亡了。
统领禁军的赵王赵世在手下禁军四散而逃的时候,却是发出了了勤王令,号召天下忠勇之士前来天宁城勤王。周家安排在都城的细作送回夷庆府这华朝灭亡的消息之后,赵世派出的信使才抵达。周家早就点起大军正欲北上,得了这勤王诏令,周显周从父子也不耽搁,领着三万大军往北而去勤王。
徐帆松了一口气,“怪不得周家没派人过来,原来竟出了这等大事,看来这段时间我们暂时可以轻松一点了。”
华朝留在在夷宁民众心中的形象就是那周家派来的胖巡检和周家,徐帆手下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愣了一下,后面都欢呼起来,“旧朝亡了,这新朝总该换个新样子了。希望到时候日子会好过点。”
欢呼雀跃声中,有人却说道:“华朝亡了,可这周家还在,这又有什么区别,除非这新朝把周家也给灭了。”一句话便让欢呼的人群静了下来。
徐帆转头问刘林道:“刘先生,你也知道我书读得不多,这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到底有些什么地方?”旁边围着的团丁也满脸期待地看着刘林。
刘林脸红了红,朗声道:“帆哥儿,各位兄弟,我也是从书上读到过一些关于华朝的事情。(.)华朝太祖起于草莽,推翻旧朝,开疆扩土,奠立了华朝五百年基业。当时天下被分为八州,西方秦州,北方为晋州,东北为燕,东为鲁,东南有吴越两州,南边则是我们楚州。七州环抱之中的千里沃土便是中州,华朝都城天宁城便在中州,这中州取得便是天下中心的意思。中州北有大河,南有大江,西有秦岭,均是险要之处。天宁城处在千里平原沃土之上,却是没有城墙的,太祖时国力强盛,四夷来朝,根本就没有谁能够威胁到国都的安全,而到后来,太平了这几百年后,当朝天子及朝中权贵估计也早已习以为常了。至于现在天下各地有些什么势力,在下见识短浅,实在是不知道。”
徐帆以前从未关心过这些国家大事,除了操练民团,便是在家劳作,他所关心的便是如何保护自己的家人以及这一方百姓更好地活下去。今天听到这华朝被灭的消息,徐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感,因为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样的道理谁都明白。这华朝被灭,接下来必定是天下大乱,如周家这样的一方诸侯,肯定会卷入其中,各大势力之间定然会不断征战,到头来苦的还是徐帆他们这种小老百姓。
徐帆想到这些便高声道:“各位兄弟,想来周家暂时也不会来找我们麻烦,我们就回夷宁城吧。这华朝灭亡之后必是乱世,我们回去后便要召集更可能多的丁壮,而且得加紧训练,不然到时候就来不及了。战火肯定会波及到我们夷宁,大家只有抱成团才行。”
众人虽没读过多少书,但是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他们这种平头百姓只有组织起来才有可能在这乱世之中挣扎下去。徐帆又叫过刘林道:“刘先生,我们这样子消息闭塞实在不是个事情啊。你也在夷庆呆过,我想让你带上个兄弟去夷庆打听打听,看看这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要是方便的话,再帮我找几张地图回来。”
刘林叫了素来机灵的宋三娃,准备一番之后,便打马朝夷庆府去了。徐帆自带着众团丁收拾营寨回城。
到得夷宁城中,徐帆便命人贴出告示,晓谕民众这华朝灭亡之事,并号召大家加入民团以自保家园,否则等到动乱波及到夷宁,那时再做防备就晚了。
第二天,便有带着告示的徐帆手下团丁赶往四里八乡通知各村各寨,同时徐帆也派人去往夷寨送信,这种改朝换代的大事情需要告诉雷玉儿一声,让他们也做些准备。
接下来两天,便陆陆续续有各寨各村壮丁前来夷宁县衙集结。夷宁民众也知道,遭逢乱世能保得住一条性命就是万幸,要是组成民团能护得自家安宁那当然是求之不得的。所以虽然这招募告示中要求应募之人自带吃食兵甲,但是几天内,徐帆还是募集了近千人。好在这其中有一小半是年前经过一段时间训练,打败夷人之后才解散回家的团丁。徐帆也有了上次训练的经验,驾轻就熟,先选出了两百名身强力壮之人,留做精锐。剩下八百余人则让先前那批八十余人的团丁各领了十来个,以老带新,自成一队,四十队四百余人成一营,分别由刘亥和陈至充作营长。
这边徐帆才草草整顿好民团之事,刘林他们便已经急急忙忙从夷庆府回来了。见到徐帆,刘林直道:“帆哥儿,果然如你所料,天将大乱了。”说着将背着的一个包裹放倒徐帆桌上。徐帆给刘林两人倒了几碗茶水:“你们两个先喝口水,我叫下黑大哥他们。”吴黑子却是个闲不住的主,身上伤稍微好一点就跟着徐帆他们一直跑,这会儿正跟刘亥他们在营中校场上训练士卒。
见徐帆带着刘亥几人进了大帐,刘林擦了擦嘴,从桌上的包裹拿出张地图道:“包裹里是我买来的几张地图,不过是好几年前的了,天下各州的都有。我就照着地图给大家讲讲我打听到的消息。”
刘林清了清嗓子,指着摊在众人面前的那张华朝疆域图正中间,道:“十天前,也就是五月十八,匈人六万铁骑突袭天宁城,禁军统领赵王赵世竟领兵溃逃,后来又派人前往各地送出勤王令。匈人轻而易举攻进皇城,之后更是派兵搜捕城中文武官员。当天匈人便裹挟着皇帝陛下和宫中嫔妃皇子皇女以及掳来的文武官员总共约三千人北去,不知路上会否有勤王之师阻截。天宁城破才三天,周从就整顿兵马,我那时候一听还以为是要带兵来对付我们,后来再一问,才知道那周从带了夷庆府中大部兵马约有五千余人往北娄中府方向去了,现在夷庆府估计就留着两千余老弱在那里。帆哥儿,你说周家他们这些勤王之师能不能救回皇上啊?”
刘林几人匆匆忙忙之间也只能打听到这些粗略的东西,徐帆细想了一会儿道:“皇帝大人的死活,跟我们这些小民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要去管了。我现在担心的是这战端一起,各种夫役赋税肯定会接踵而至,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对付周家派下来征丁征税的人,这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情。”
正在指点着地图的刘林道:“看这地图,我们夷宁离着天宁城隔着估计有两千里,这战火估计是不会烧到我们这里。帆哥儿说的才是大问题。”
底下刘亥看着刘林在地图上指点夷宁县和天宁城的位置,笑道:“管他什么问题,他周家要是派人来征丁收税,我们再把他们赶出去就是了。”
徐帆一听这话恍然醒悟过来,道:“是啊,就像刘大哥讲的一样,我们把周家派来的人赶走就行了。他要是派大军前来,我们这千把号兄弟就跟他们拼了,死在自己家里还有人给我们收尸,总比死在几千里外变成一堆枯骨来得好。”
众人也都响应,徐帆也不迟疑,叫上众人便去了营中校场,对正在训练的千余团丁重新讲了一遍刚刚听到的关于华朝灭亡以及准备抵御周家的事情。徐帆话才落音,底下民团壮丁就纷纷叫嚷起来,“谁愿意去给他周家拼死拼活。他周家如何对我们夷宁乡亲的!”“我就是死在这夷宁城,也不会去替他周家打仗。”……
原先还一脸忧色的刘林见到这种场景也释怀开来,对徐帆道:“帆哥儿,前番我们赶走了周锋,这就已经是反了他周家了,亏我们刚刚还担心他周家再派人前来。我们都已经反了他,干嘛还得听他的。兄弟们如此反响,到时候定会让他周家付出代价。”
徐帆答道:“不错。我们加紧训练,怎么也要保一方安宁。要是他周家再敢来,我们手中的刀枪可不是木头做的。”
乱世已然来临,夷宁这乱后的短暂安宁生活不知何时就会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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